凝霜这一急,凝柔便知道,事情怕是不容易解决了,果然那宫女冰晶见凝霜要冲过来,立刻便单手撑地,站起身来,哭着道:“姑姑说的没错,这事儿岂能认定了是姑姑所为?只是姑姑这般待奴婢,不是逼着奴婢去死么?既然姑姑如此无情,那奴婢还活着做什么?”
那冰晶说完这话,竟是赶在凝霜头里,直接就奔着紫金宫正厅的大红柱子去了!
凝柔被逼的,也不得不将手里头的花绷子放在一旁的香几之上,慢悠悠的站起身来,缓缓的从凝霜身边走过,鹅黄色的纱衣袖摆从凝霜的手指上拂过,没人注意到,凝柔将一枚绣花针狠狠的刺在了凝霜的指尖,十指连心,若是这样都不能让凝霜镇定下来,那她也就没必要再保着凝霜了。
凝柔根本就不担心冰晶会撞柱而亡,论起来,冰晶可比凝霜聪明的多了,这里是紫金宫的正厅,皇后李琳儿是多么爱脸面的人?如何能让一个宫女脏了她的紫金宫?
凝柔缓步移向冰晶所在的位置,这会儿功夫,冰晶已经被两个嬷嬷拉拽住,跪在柱子旁边了,只是一味的哭泣,好不可怜,若是不知道凝霜的为人,说不得凝柔也要相信了,这个冰晶的话。
凝柔唇角含笑,慢慢俯下身去,蹲在冰晶的身边,“你抬起头来,本妃瞧瞧,凝霜与本妃也算是旧识了,本妃也见见,凝霜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宫女?”
凝柔说的和声细语的,如温暖的阳光洒在新开的花瓣上一般,听着便让人觉得无害而亲切。
冰晶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已经哭得红肿,面上满是泪痕,但仍能看得出,这冰晶长得并不差,只是脸颊上瘦弱无肉,看着微微有些刻薄。
凝柔拿起自己手中的帕子,温柔的给冰晶拭泪,“多大点儿的事儿,死啊,活啊的,这里是紫金宫,你若是在皇后娘娘的紫金宫出了事儿,皇后娘娘岂不是要落得一个逼死宫女,血溅当场的名声?”
“咱们皇后娘娘最是温和贤惠的人,你这般举止岂不是至皇后娘娘于不利之地?再者说了,你家小主妩容华可还怀着龙嗣呢?见到这种血腥的场景,回去后噩梦不止,回头龙嗣没了,岂不是要污到皇后娘娘身上?”
凝柔给冰晶擦完了泪,冰晶的眼眶里已经没有泪水继续落下了,本就是装的,亦或是被凝柔的话给吓得,“你啊,这番举动可是做了傻事了……”
凝柔含笑看着冰晶,冰晶心念一转,想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凝霜定然是推脱不掉罪责了,“奴婢知罪,奴婢因为姑姑的绝情,一时错了心思,还请皇后娘娘责罚,请柔妃娘娘莫要与奴婢一般见识。”
皇后李琳儿的面色很不好看,但是想着如此一来,总算是攀上了凝霜,她便可以问责了,便道:“本宫念在你一时受了刺激,不予追究,若是再有下一次,本宫决不轻饶。”
李琳儿说完,便看向一旁的凝柔,微微沉了脸问道:“柔妃,这件事情牵扯到你晴柔殿的凝霜,你是不是要给本宫一个解释?”
“恩,妃妾确实需要一个解释。”凝柔说完,在冰晶的脸上划了一遍,轻蹙蛾眉问道:“冰晶,你与凝霜在一处多久了?你别哭,这件事儿,本妃给你做主,断不能让你这般委屈着。”
冰晶垂着头,不敢与凝柔对视,低声说道:“有一年多了,凝霜姑姑原在紫金宫服侍着,与奴婢见面的时间少,这一次柔妃娘娘晋封,凝霜姑姑被晋为掌事姑姑,便将奴婢唤了过去,说是寻了机会将奴婢调入晴柔殿……结果……”
冰晶说的凄婉,旁人一片唏嘘,凝柔却是突然一拧眉,捏着冰晶的下巴就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声音清晰的问道:“一年多么?本妃原与凝霜是紫金宫的二等宫女,住在同一个厢房中,怎得本妃不知道你?”
“奴婢……先前在紫金宫的时候,凝霜姑姑都是去奴婢那里的,只这一次,是去了凝霜姑姑那里……”冰晶迅速答道,仿佛只要她缓答了片刻,就会被凝柔抓住了把柄!
凝柔捏着冰晶的下巴,强迫她不能垂下头去,只能看着她的眼睛说话,“本妃再来问你,本妃与凝霜同厢房而居,为何凝霜没有选择了本妃做这种事儿,却寻到了你的头上?本妃可不认为你比本妃的姿容出色?”
“你能与凝霜出了这样的事儿,那是不是在说,本妃与凝霜也不清不楚?”凝柔毫不客气的说道。
冰晶面上出现惊愕之色,被凝柔逮了个正着,冰晶挣脱凝柔的手,直直的俯下身去,“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凝柔冷哼一声,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儿,蹲了这么会儿,已经有些麻了呢,若是凝霜没有冲动,她可犯不着自己来处理了这样的事儿。
“皇后娘娘,妃妾以一个宫女的出身,一跃成妃,被多少人嫉恨着,妃妾心里也明白,妃妾原本没有将妃妾与皇上的事儿和盘托出,本就是想着,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的,妃妾没有那争宠之心,只想好好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做个宫女也是好的。”
“只不过没有想到,皇上竟然破格封了妃妾为正二品妃,妃妾心中虽惶恐,但却不能违背了皇上的旨意,皇上是后宫的天,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皇上便是让妃妾去死,妃妾都要含笑谢恩。”
“岂料妃妾才被册封的第二天,就出了这般诋毁妃妾名誉的事儿,妃妾若还是这个紫金宫的宫女,是个无依无靠之人,便也罢了,就是冰晶这般说,妃妾也受着。”
“可妃妾如今是皇上亲自下旨册封的柔妃,妃妾身上的针头线脑都是属于皇上的,这冰晶污蔑妃妾的清誉,便等于污蔑皇后娘娘与皇上瞎了眼,被妃妾这等人迷惑!”
“还请皇后娘娘彻查,这背后到底是谁在鼓动这样的事儿!”
凝柔巴巴的说了一通,让在外头躲着听壁脚的苏勇哥险些拍手叫好,这位柔妃娘娘真真是句句直指要害啊!
先说了她从宫女一跃为妃的事儿,这是皇上册封的,跟她没有关系,慕容澈是皇上,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旁人嫉恨她,不符合宫规的晋封,那去寻慕容澈说理去,跟她没有关系!这是一竿子将这不合宫规的事儿,捅到慕容澈那里去了。
再者,是说凝霜被污蔑的事儿,凝霜与凝柔原是紫金宫的宫女,方才这个冰晶说,她与凝霜有染,那就是说,这事儿是在皇后李琳儿眼皮子底下出来的,这是连带着皇后李琳儿一道骂了!
将凝霜的事儿,直接拉拽到自己的身上,瞧着是步险棋,但等于将凝霜,柔妃与皇后绑到了一处,说凝霜与那冰晶有磨镜之癖,就等于说凝霜与柔妃不干净,这就顺带着是说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作没瞧见。
更逗乐的是,皇后李琳儿先前为了自己的面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凝柔是她安排服侍皇上的,李琳儿这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事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凝柔跟凝霜当真有什么,定然早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皇后李琳儿安排一个不是完璧之身的宫女去伺候皇上,那是安得什么心?
最最重要的一点在最后一句上,柔妃虽没有提及慕容澈怎么着,但是最后一句皇上瞎了眼,意思很明白,若她不是完璧之身,还能被慕容澈册封为正二品妃,那就是慕容澈不够明察秋毫,一个连后宫都摆不平的皇上,如何掌理天下!
漂亮!真漂亮!
苏勇哥使劲的点着头,一不小心脑袋就撞上了紫金宫的殿门,发出“咚咚”的声响,这声响在突然静谧的大殿之上,很是清晰。
皇后李琳儿一口老血憋在胸口,正愁没有发泄之地,立时便怒喝道:“是谁这么没规矩?”
苏勇哥咬了咬牙,恨不能甩自己两个耳刮子,怎么就一时得意忘了形!
苏勇哥甩了甩拂尘,到底还是要进去回话,“启禀皇后娘娘,是奴才苏勇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没等皇后李琳儿问话,苏勇哥便直接回道:“皇上早先宿在晴柔殿落下一个荷包,皇上方才想起来了,便让奴才去晴柔殿取,等着奴才赶到晴柔殿,却发现柔妃娘娘和晴柔殿的掌事姑姑都没在殿里,那二等宫女又不能随意的翻了柔妃娘娘的东西,所以奴才不得已,追到了紫金宫……”
皇后李琳儿咬着牙,凤眸如刀扫向凝柔,“皇上平日里,挺细致的人,最近也不是怎么了,今个儿丢块儿玉佩,明个儿丢个荷包的!”
皇后李琳儿便是再怎么不高兴,也不敢当着这些妃嫔的面儿,拦下这事儿,让慕容澈难堪,且她此刻还真真没有应对之道了,正好将凝柔打发走,再想对策,“柔妃还是先回宫去取了,这件事回头再问不迟!”
苏勇哥松了口气,不管怎么着,他是将柔妃全须全尾的给皇上带回去了!
可凝柔可不这么想,趁着这会儿有慕容澈的话做倚仗,她不反击,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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