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到幸村做手术,珈榴就已经出院了。幸村特意送她到了医院的门口,这个少年还有些担忧她骨折的手臂,“石膏都还没拆就出院可以吗?不会有后遗症吗?”
珈榴对少年这近乎自言自语的絮叨也没什么不耐的神色,“没关系,已经可以出院了。只要注意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想了想,她加了一句,“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幸村终于不再说话了,他有些落寞的垂下了视线,这些天,珈榴有空就会去他的病房找他,以前没人陪的时候倒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珈榴一要走,最不习惯的就是他了,“……我私心里,其实还是希望花开院能多在这里住几天的。”他回头看向了医院的大楼,“现在让我一个人呆在那里,我已经……”他扯了扯嘴角,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珈榴安静的看着他,在幸村望过来时,她笑了起来,这样柔和的神情还是幸村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同时,心底涌起的又是熟悉的炙热感,他应该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的,但这一次,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会脱下这身衣服,穿上网球部的制服再见到我了。”珈榴看了一眼他的口袋,木牌上的红绳露在了口袋外面,她伸手将它拽了出来,再一次郑重的放在了幸村的手上,“做手术的时候,把它戴在不影响手术的地方。”
幸村直接将其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木牌算不上多好看,但他戴好了后却将手伸到了珈榴的面前晃了晃,看上去颇为满意。
“那就拜托花开院等我了,等到出院的话……”
“我等你教我打网球。”珈榴自然的接上。
幸村抿唇笑了起来。
告别幸村后,珈榴先回家收拾了一下,接着就赶到了赤司家,她记得,明天应该就是合宿的日子了。她在路上跟圣也说了自己会去的事情,圣也干脆的跟她对换了工作。
当赤司在家里看到珈榴的时候,他愣在了原地,而坐在沙发上的珈榴看到他时也控制不住的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两人同时开口,不同的是赤司在说了这几个字后就咽下了后面的话,而珈榴则是继续说了下去,“瘦了这么多?”
珈榴最后一次见到赤司就是他将自己送去医院的那天,之后他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她竟然再也没收到过他的半点信息,这跟平时的赤司完全不一样,要知道这个人哪怕是不亲自出现在珈榴身边,也会以其他方法在珈榴的面前凸显自己的存在感,这是第一次,他消失的这样彻底。珈榴这次赶过来也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每次她出什么事的时候,哪怕不说赤司也会在暗中帮她一把,这次她过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你是……生病了吗?”珈榴紧张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赤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辐射有色眼镜,他抬手将它摘了下来捏在了手里,他有些疲惫的闭了会眼睛,然后才抬起头对珈榴说:“我没事,只是最近太忙了。”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继续解释道:“最近稍微接手了一些父亲的工作,大概还是有些不适应,所以才会这样。”
珈榴蹙紧了眉头,她记得赤司是不愿意在这个时段接手工作的,他已经和征臣先生谈好了升了高中再来接触公司的事宜,怎么会突然提前了?珈榴如实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眼前的红发少年却突然沉默了下去,他的视线滑过了珈榴已经拆了石膏的胳膊,神色隐忍的说:“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执着于力量。如果没有站在某一个高度时,许多事情都无能为力。”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根本无法靠他自己孱弱的双手去守住。自从知道珈榴是亚人,时间便不再是顺时针流动,每一秒都成了倒计时。仿佛只要他稍微松懈,珈榴就有可能被另一股力量夺走。
“因为那次车祸吗?”珈榴坦然的问道,“如果是的话——”
“的确,有它一部分的原因。”赤司一口承认,“但我也确实要试着去掌握它们了。”
珈榴怔忪的看着他,只是十天未见,为什么她隐隐觉得赤司有了很大的变化?周身温和的气势凌厉了起来,开始变得有攻击性,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可是它们已经不再清澈,珈榴沉默的站在了原地。
“怎么这时候就出院了?你应该一个星期以后才出来才对。”他不可能记错她的出院日期。更何况……石膏不可能十天就拆掉,但珈榴受伤的左臂如今却只是简单的缠了几圈绷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的没有去细想这其中的缘由,答案已经在他脑海里徘徊,但目前的他,仍旧无法接受。
“明天不是去合宿吗?我跟你一起去。”珈榴从容的说道,“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也和修一先生说过了,今晚暂住客房。”修一先生是赤司家的管家,他在听闻珈榴留宿后火速为她准备好了客房,热情的让珈榴有些无措。
赤司有些出神,珈榴本以为他会因为自己胳膊上的伤而驳回这个提议,谁知道,他却低声说道:“你能陪我一起去,我很开心。谢谢你,珈榴。”温和的气场又回归了,它们轻柔的吹散了赤司身上的攻击气息。
“这不是说好的吗?”
赤司愣愣的看着她,半晌,他才无奈的说道:“我以为你会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这画风转变的太突然,他还没做好准备。
珈榴挑眉,“你希望我那么说?”
赤司果断摇头,“这样就很好。”
得知赤司并没有生病后,她慢吞吞的坐回了沙发上,她开始思考怎么在合宿的时候给赤司进行食补。阳光通过客厅的落地窗射|入,珈榴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她顺着光芒看向前庭,发现了一棵樱花树正孤零零的生长在花卉旁,它看起来很年轻,并不粗壮。
“这棵樱花树……”珈榴迟疑的开口,她以往来赤司家,从来没发现过它。
“要出去看看吗?”
珈榴点了点头,赤司陪着她走到了前庭。珈榴站在树下伸手抚摸着樱花树的树干,它没有花开院家后山的那颗樱树粗壮,但同样让她有种怀念的感觉。
“它一直在这里吗?”珈榴轻声问,赤司点了点头,“我以前没看到过它。”
赤司体贴的替她解释:“因为你以往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窗帘都被修一爷爷拉上了。”其实,只是她以往都没有用心留意过这里的一切而已。
“怎么会想起在这里种樱花树?”这和赤司家的装修风格完全不符。
赤司学着珈榴也摸了摸它的树干,安静了一会儿后,他说:“以前去花开院家做客,我看到你缠着你的叔父要在院子里种一颗樱花树,但是他没有同意,我记得你当时——”
“哭了吧?”珈榴平静的接了上去。
岂止是哭了,简直是满地打滚,小珈榴也不嫌院子里的泥土地脏,哭嚎着要求自己的叔父在院子里种樱花树。那时候的赤司因为拒绝了她一起去捕鱼的请求,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关注,不知道该如何向她示好的赤司,便在自己家的庭院里种了一棵小树苗,他曾经想——如果以后珈榴到自己家中做客,那一定可以看到了吧?她会喜欢的。只要她看到。直到今天,这棵樱花树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而他一直怀着和年少时相同的希冀。那怦然心动的感情犹在,可他却仍然遗憾,珈榴没能在自己年少的时候发现这个秘密。
“是因为我种的吗?”珈榴的声音里都透露着惊奇,她大概永远也无法想象,那个时候的自己在看着佣人种下这棵树时的心情。
赤司收回了手,他抬头看着已经长了有两米多高的樱花树,淡淡的说:“是啊。”
“为什么?”珈榴转身直面赤司,她不明白。
赤司垂下了视线,“你还记得你曾经邀请过我一起捕鱼吗?”
珈榴点了点头,“记得。”也就是从那次往后,她觉得自己和赤司合不来。
“我看你和龙二还有柚罗玩过。”赤司陷入回忆中,“你们的动作都很娴熟……”他看向了珈榴,“可是我不会。”他接受的精英教育让他无法坦然的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弱势的一面,哪怕是捕鱼这种小孩子间的游戏也不行。
这个理由是珈榴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听了赤司的话后,她思考了一下便听出了他掩藏在话中的意思,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赤司默默地,默默地扭过了头去,他安静的摸了摸樱花树。
“对不起。”珈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在赤司微微转过头看向她是,她说道:“我没有想到这件事,对不起,一直误会你不想接触我。”
未等赤司开口,珈榴已经轻笑了起来,“下次,我会先教会你,再邀请你一起跟我玩。”这长达八年的误会与心结渐渐消失在了珈榴的心中。
赤司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好。”
珈榴的心中,有一道枷锁被这笑容冲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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