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扶光点头表示理解:“最近确实冷了不少,民间用煤大,煤价上涨,这很正常,对于保温这块,以往村委是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哪有?还不都一样,只能烧煤炭,让牛棚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以往冬天煤炭涨价,我们也没有怨言,有时候连棚子的门都不用关,但这个冬天不一样,煤炭涨价涨得厉害,要是不把棚子门关上,就得消耗更多的煤炭,这对养牛场而言,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赵扶光终于从范学兵的口中获知一个细节。
“煤炭涨价涨得厉害?”
“是啊。”范学兵反倒给赵扶光投去一道困惑的目光,“赵局长难道对煤炭涨价一事毫不知情吗?”
赵扶光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自从搬到市里后,赵扶光就跟李梦瑶同居了,在李梦瑶家里,本来就有取暖器,因此他并不需要用煤炭取暖。
“局长,煤炭确实涨价了,全县的煤都涨价了。”一旁唐莉压低声音汇报道,“我爸前几天还在埋怨呢,说是他采石场,采的一堆石英矿,还没有一块煤矿赚钱呢。”
赵扶光诧异不解:“煤炭涨价涨的那么厉害?”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凶猛,都在原先的煤价上涨了一半不止了,甚至比08年雪灾那会还要涨得凶呢!”
唐莉汇报完,赵扶光便纳闷皱眉,比雪灾那会还要涨得凶?这恐怕另有隐情吧?
赵扶光在给林光明当秘书那会,就听林书记说过一个道理,世界是一个庞大的轮回市场,所有市场动态都是有因可循。
林光明之所以如此感慨,并非没有原因。
在当书记之余,林光明有在偷偷炒股,也算是一个资深股民。
不过他跟普通股民不同,他既然坐在书记这个位置上,那自然比其他股民要更能拿到内部情报。
尤其11年那会,我国北方钢铁产业受到环保政策制衡,所有人都在唱衰钢铁,甚至网上流传着一段采访视频,面对央视记者采访,时任某个钢铁重要生产城市发改委干部的马科长,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回避问题,一大批网友都在嘲笑他,质疑他,斥责他没有作为。
以至于,当时与钢铁有关的股票,纷纷下跌。
林光明却以一颗睿智的头脑,以及灵敏的嗅觉,判断这两件事没有联系,钢铁股票下跌,其实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在林光明大肆抄底之后,钢铁行业股票陡然反弹,直到弹得不能再弹,林光明才卖掉,大赚一笔。
后来赵扶光也曾请教过林光明,从林光明口中得到一个道理。
马科长的装傻充愣,是一种独特的官场艺术,他以牺牲镜头面子为代价,换来了钢铁产业的饭碗。
而之所以那会钢铁产业股票下跌,其实是出于市场的恐慌心理,不只是普通股民,连庄家主力也觉得股价得做下跌调整。
可谁能想到,这一番调整措施,却撞上了当年钢铁产业的季度财报,众人才发现,当时的钢铁产值没有锐减,反而持续盈利。
这个反转,惊呆了当时的股民群体。
在环保政策的制衡下,在马科长一问三不知的装傻充愣下,钢铁产业的总体股价,居然不跌反涨,这谁能想到其中妙意?!
回到现在,赵扶光联想到当时的反转,便果断猜测,煤炭涨价的背后,绝对有因可循,但这个原因,跟冬天煤炭需求量大的市场情况必然无关。
果不其然,正当赵扶光这么想着的时候,范学兵的手机响了。
接起一听,范学兵吓了一跳:“你说啥?煤价又涨了?还特么涨了整整一倍?!”
通话结束后,范学兵抱着歉意跟赵扶光着急道:“抱歉,赵局长,原谅我不能再陪你了,我村委里有一些急事要处理,我叫其他几个干部陪你吃点牛肉火锅,回头再聊啊。”
看着范学兵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赵扶光十分肯定,煤炭涨价必有隐情。
果不其然,等他吃完牛肉火锅,回到县委的同一时刻,就撞见了曹亮平。
与上次光鲜亮丽的状态不同,此时此刻的曹亮平携着满脸阴霾,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县委大院,见到赵扶光之后,他也没打招呼,只瞥了一眼,随后便露着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走上楼梯。
赵扶光俨然不解,曹亮平在煤炭涨价这件事背后,究竟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抱着好奇,他就去找周峰问了问。
“说起这事我就想笑。”周峰以调侃的口吻道出了实情,“之前举办常委会的时候,几个常委提到煤价,曹书记信誓旦旦地保证,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控制住煤价,让每一个人都用得起煤,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天没到,他一番搞笑的措施,反而把煤价给提起来了。”
赵扶光疑惑:“他做什么措施了?”
“上任镇委书记后,我听说他做了三件事,一是治理河道,二是环保整改,三是提高工业用煤的产量。”
“啊?”赵扶光眉头一皱,愈发不解,“这三个措施,看着没毛病啊,哪里搞笑了?”
“措施本身没毛病,但他的执行方向很奇怪。”
周峰若有所思道:“他在治理河道的问题上,提出一个环保责任理论,主张由煤场自行清理河道垃圾,哪个厂排的污水,就由哪个厂负责清理。”
“至于环保整改的部分,他强行禁止煤场使用过时设备,必须保证每一个煤场的排放低于固定数值,并且勒令他们在一个星期内整改,如整改无效,就要强行封锁。”
“最后,也是最搞笑的部分,他说他要提高工业用煤的产量,采取的措施,居然是减少供煤渠道,我猜他的逻辑是,供煤少了,利润就高了,利润一高,煤场就会加大产煤效率,然而问题是,他前两个措施,煤场没法应付,谁敢加大产量?以至于,他这一套连环拳,把煤场给打疼了,只能被迫涨价,我听说好多工厂叫苦不迭,甚至只能拿民用煤来充当工业用煤,这样一搞,整个煤炭市场全都乱套了,甚至疯狂涨价,据说已经涨到了两倍以上了”
周峰说完喝了口茶,给出最后的结论:“看来,市委的优秀干部也不咋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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