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濑坂是座不大的小山,估摸着从下到上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快一点几分钟就能走完。
山上植被丰茂,以红枫为主,还有一些樱花树、野樱桃树等等。
此时正是早春时节,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淡黄色的树海里晕染开粉色的花团。
稻荷神社的规模不算小,但与那座伏见稻荷大社相比肯定是相形见绌。
别的不说,气派的千本鸟居一来全秒了。
鸟居外几步路就是公路,相隔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公交车站台,来往车辆较多。
东野瑜站在鸟居前往里看,一条由青石板铺衬的阶梯直上小山,能感受到整个绫濑坂都弥漫着巍峨如高山,幽深似渊海的气息,那是神明居所的威严。
伊织御子站在阶梯下嗅了嗅,精致可爱的小鼻子微微翕动着,轻轻拉了拉东野瑜的手要往阶梯上走。
少女轻声说着:“东野尼桑,奶奶在做午饭了。今天有天妇罗,还有炸猪排。”
你的鼻子为什么跟我的一样灵?
东野瑜愣了一秒,手被少女抓住有些猝不及防。
由于害怕把少女给拽倒了,于是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踏入鸟居,进到‘神域’中。
阶梯两旁的树海在正午的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青石板上晃动着斑驳的光影。
什么都没有发生,神社中弥散的神威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影响。
好像那只是一个幻觉,海市蜃楼般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真有神祇,东野瑜甚至会以为自己癔症了。
这就是神社里的空气吗?
好像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东野瑜跟着伊织御子慢慢顺着阶梯往上走,刚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身体紧绷,随时做好逃走的准备。
不过稍微想了想,又干脆放松一些下来。
稻荷神要是真想使坏搞自己,在公寓修炼的时候祂早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东野瑜于是安心地开始观察起神社内部的景色环境。
阶梯两旁种着红枫,春天的红枫树叶颜色淡黄,还不是特别繁茂,但枝桠密集,能让人想象秋天的盛景。
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信徒奉纳的石灯笼,里面装有电灯,底座上刻有一些人的姓名和其他信息。
偶尔会从阶梯延伸出另一条小路,尽头处是一座小神龛,里面摆放着某位神明的尊位,不过没有神像。
岛国这边神道教的神一般不会立像,拜殿里经常只是摆着一面精美的镜子,象征神明。
这和神道教以自然崇拜为主有关,本身属于泛灵多神信仰,把自然界各种动植物都视作神灵,一些外来神明也会被接纳。
伴随着脚步声和手杖戳在石板上的笃笃声,山下的公路偶尔驶过一辆汽车。
远方有鸣笛声传来,让此时走在阶梯上的东野瑜更有一种幽静的感觉。
伊织御子此时拉着东野瑜的手,心中莫名有些欣喜,开始神色平静地用软糯空灵的声音介绍着神社内部。
她本来只是想简单介绍一下。
只是说着说着,变成了与朋友分享自己的过去。
少女拄着手杖,但莫名给人一种步伐轻快的感觉。
这是她等待已久的第一个朋友,迫不及待想和朋友分享属于自己的世界。
于是御子想将所知道的事情,在这座小山里度过的岁月,无聊的,不无聊的,全部告诉给东野瑜。
“东野尼桑,那边是镇守之森,秋天的时候它们的叶子会变成红色,很好看,可以在里面玩捉迷藏。”
“那我要是找不到御子怎么办。”
东野瑜逗小孩一样回答,不过语气倒是很认真,让人以为他真是为此苦恼。
伊织御子牵着他的手微微摇晃:“没关系,我会让着你的。”
往上走了一段距离,少女又指着左边的森林说道。
“这边过去有一条小溪,里面有鱼,夏天时候如果把脚放在水里,会很舒服,但注意不能把裙子弄湿。”
东野瑜想象一下把自己的脚放到小溪里的场景,感觉这样好像有些不道德。
“鱼会讨厌这样吗?听说水流是鱼的风,如果风里有脚臭的味道,它们应该不会喜欢吧。”
伊织御子眨了眨眼有了瞬间的呆滞,想了想,然后认真说道。
“不会,奶奶说御子是香的,所以坏妖怪才会来咬我,所以让我不上学的时候待在绫濑町。”
她说罢,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微微抿起小嘴,冬泉蒙雾的灵眸瞪了瞪东野瑜,不去看他,开始介绍起别的地方。
香的?
呵呵,我十年老博士,是不是小香脚不用你说,我一舔就知道,这就叫专业。
东野瑜当然不至于这么变态,自己只是想起前世的梗了,一时间心中颇为怀念。
要不买个智能手机吧?
老伙计历经两代主人,也该退休颐养天年了。
反正现在存款也宽裕了许多,等再赚点钱,就给孤儿院打一部分钱回去,再买个水果手机,看看能不能回国上网。
十多年没冲浪了,即便是贴吧男厕,也让人有一种想看看8u没有没有变化的期待。
正要走上参道的时候,遇到几个从山上下来的老太太,她们大概认识御子,看到她便笑着打招呼。
“这不是御子吗?中午好,智子正等着你回家吃饭呢。你们看这孩子越长越可爱了。”
伊织御子非常乖巧地回礼,“中午好,淑子奶奶,麻理奶奶,美保奶奶。我正要回家。”
几个老太太乐呵呵地点头,随后目光投向一旁的东野瑜,眼睛亮起来,上下打量片刻,“这位是?”
“这是东野尼桑,是......”
伊织御子说到这里呆了呆,卡了壳,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东野瑜。
自己的朋友?
自己的哥哥?
还是?
“我是御子的哥哥。”
东野瑜接茬,微笑着说道,见几个老太太面露疑惑,甚至目光有些审视的感觉。
她们大概是把自己当诱骗小女孩的男人了。
又解释道:“我的名字是东野瑜,是伊织老先生好友的后辈,现在在东京求学,承蒙伊织老先生的关照,与御子情同兄妹。又受老先生聘请,在周末时给御子当家教老师。”
闻言,几个老太太才恍然点头,随后开启七大姑八大姨模式。
“还在念书吗?在哪儿读书啊?”
“......立花高中。”
“立花高中?!好好好,有女朋友了吗?小伙子,我们家——”
东野瑜见情况好像有当场变成相亲大会的倾向,刚准备说一些借口来摆脱。
伊织御子神色平静地站到他们之间,抿着小嘴,朝老太太微微躬身,用没有情绪波动的稚嫩声线说道。
“淑子奶奶,御子饿了,要赶紧回家吃饭才行,请下次再聊吧,再见。”
说着,拉着东野瑜往神社走,留下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
走远一些后,伊织御子轻声道。
“奶奶经常和她们一起织毛衣聊天之类的,淑子奶奶她们的话真的很多,如果不打断的话,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正确的,理智的。”
东野瑜赞同道,自己是真饿了,而且这种七大姑八大姨的场面在前世就已经受够了。
两人很快登上了阶梯的最后一级。
踏上参道,外参道两旁有些空地,有使用的痕迹,还设置有垃圾桶。
“祭典的时候会有摊贩进来摆摊。”
伊织御子指了指参道两旁的空地,“卖铁板烧,章鱼小丸子什么的,我喜欢吃鲷鱼烧,东野尼桑喜欢吃什么?章鱼烧吗?”
“章鱼烧里的章鱼须太少了,我还是喜欢吃一整块的鱿鱼铁板烧。”
东野瑜想起前世大学外的小吃街,十块钱的章鱼小丸子里面基本没有章鱼,全是面粉丸子。
简直就是奸商!
“熊仓阿姨会售卖鱿鱼铁板烧,到时候御子带你来吃。”
伊织御子想象着宵宫祭典时的盛况,参道两旁琳琅的小吃,穿着浴衣的游人,漂亮的花灯,还有烟火大会。
到时候自己应该能和东野尼桑一起逛小吃街,从小到大存的钱可以给朋友分享了!
少女嘴角微微翘起,突然想起来什么,指了指参道另一头:“那边就是拜殿,东野尼桑要去参拜神明大人吗?”
东野瑜顺着伊织御子指引地方向看去,首先看到了手水舍,那是用来给信徒清洁手、口。
手水舍后是第二座鸟居,这座鸟居上挂着牌匾,上面用描金的汉字写着稻荷大神。
鸟居后面的参道旁立着两座狐狸铜像,再往里可以看到玉垣和神社大门——有些类似于国内寺庙的大门与墙壁。
不过玉垣这边有些特殊意义,进入玉垣之内代表进入真正的神域。
“嗯,第一次来访,总要给主人打声招呼。”
东野瑜严肃地点点头,这就跟拜码头一样,作为一只妖怪来到神明居所,不参拜一下就太失礼了,搞不好会得罪神明。
伊织御子于是带着东野瑜来到手水舍:“参拜神明的话,先要在这里洗手哦!”
她拿起水池里的木瓢,舀了一些水给自己洗手,又给东野瑜舀。
“谢谢。”
东野瑜洗完手,发现水池壁上也用楷体汉字刻着洗心二字,想到之前鸟居和一路上的石刻,心中感叹岛国处处都是汉文化的踪影。
洗过手后,跟着伊织御子走到拜殿前,学着她的做法,先鞠躬两次,然后再轻拍两次手,最后合掌。
“稻荷大神,我想知道自己的化形能否除妖师们看破。”
他向稻荷神祈祷道,往钱箱里投了五円硬币,拉了一下摇铃——岛国这边也很喜欢用谐音来表达吉利的意思,五円有好缘分的意思。
摇铃则是挂在钱箱上方的一个大铃铛,用一根很粗的绳子绑着垂下来,信徒拉摇铃可以引起神明的注意。
叮叮。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东野瑜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自己确实感受到拜殿中确实有神明存在的迹象,但祂似乎没有回应自己。
“东野尼桑,要抽签。”一旁的伊织御子小声提醒道。
额,我还以为神明会直接传音给自己呢。
东野瑜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御子那么受神明青睐,说好的稻荷神喜欢狐狸呢?
不过想想也对,乡下来的野狐狸和修行有成的狐仙区别还是蛮大的。
这样想着,拿起一旁的签筒,摇了摇,从中抽出一支签。
签头写着:大吉。
下面的主文则写有‘身行稻荷之道,可无所惧矣。’最后是常规的祝福信徒能获得稻荷神的加护。
稻荷之道是什么?
东野瑜想了想,稻荷神是繁荣之神,也是丰收之神,米神。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不浪费粮食,就能顺心如意?
还是说自己化形术高超,本来就不会被发现,稻荷之道只是常规用语?
东野瑜没想到答案,不过自己从来不浪费一粒米,每天勤奋工作学习,怎么看都是契合签文的。
他松了口气,放心了许多。
如今有神明的担保,以后可以试着混入除妖师的行列赚大米了——稻荷神作为岛国知名大神,总不至于闲到消遣自己。
东野瑜决定晚上去赴与明日见早苗的约定,顺便看看能不能将樱田夫人的恩情回报了。
毕竟如果爽约,自己到时候还得把魔女小姐的五万円退回去。
“是大吉!”伊织御子那双冬泉蒙雾的眼眸微微亮起来,为东野瑜的好运气感到高兴。
她带着东野瑜来到一颗挂着注连神和御币的大树旁,这里系满了签文。
少女指着系签文的绳子:“东野尼桑,要将签文系在这边,会与神明结缘呦。”
额,如果是前世的话,御子还真适合当个小神棍,太熟练了......
东野瑜按照御子的话,将签文系上绳子。
刚系完,如海的神明气息猛然膨胀,一种惶恐的感觉将东野瑜淹没。
只是片刻的功夫,周围的场景已经瞬间发生了变换,天空变得朦胧,明亮到有些耀眼,给人一种纯粹圣洁的感觉。
周围的樱花树开得繁茂,淡黄色的红枫树叶变成了橙红,馨香的微风偶尔摇下几片落叶,为神社铺就橙红的地毯。
东野瑜有些警惕地转身抬头,赫然发现不远处的参道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面容模糊不清,身材丰满高挑,她穿着巫女的服装,白衣绯袴,手持一杆精美的大烟枪。
东野瑜能感受到她打量自己的目光,刚想询问,她却只是点点头,眨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又变了回来。
“东野君,东野君?”
东野瑜回过神来,呼吸有些急促地四处张望,一转头,发现伊织御子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伊织忠道就站在旁边。
老爷子表情有些疑惑,不过见他恢复正常,笑了起来。
“东野君,我还以为你会下午再来,不过也正好,智子做了丰盛的午餐,一起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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