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明回到院中,跟自家道侣长吁短叹。
洛娴睨了他一眼,不解道:“不是说发现了三株四叶灵芝草?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叹什么气啊。”
秦德明依然皱着眉,仿佛有什么要紧的事难以抉择。他没头没尾地说:“老祖问我们,这三株四叶灵芝草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洛娴也觉得古怪,因为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根本不用想。好不容易凑够三株四叶灵芝草,当然是拿来炼制筑基丹啊。
秦德明看了她一眼,就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添了一句:“老祖说,即便是她老人家出手,炼制成功的几率也不会超过五成。”
洛娴一下子沉默了。不超过五成,那不就三四成这风险着实有些高了。
洛娴试探着说:“或者,可以聘请高阶炼丹师”
秦德明立马摇头:“老祖的炼丹技艺在整个南岭郡中已经是拔尖,从哪儿找来水平比老祖还高的炼丹师?况且,就算找着了,事关整个家族发展的大事,你能放心交给旁人?”
洛娴沉凝了一会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风险如此大,还不如将灵药存放在族库中,或者卖掉换取灵石。”这样,族库丰盈了,清清养灵的资源也就多了。
不过,这种话她这个做母亲的放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真要说出来,是会被旁人诟病的。
秦德明刚要开口,门外传来异响,秦德明当即皱眉,感应一番后,眉头才舒展开来,喊道:“是清清么,进来。”
秦如清从门外探出了脑袋,嘿嘿笑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坐到桌边。“我来听爹娘说话。”
她把偷听说得光明正大。秦德明夫妇也满脸微笑地看着她,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秦德明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开口问道:“四叶灵芝草是清清发现的,要依清清说,应该怎么处置?”
秦如清也说:“当然是用来炼制筑基丹啊。”
秦德明又把老祖的话复述了一遍,秦如清确实有点意外,想了一番后点头说:“那清清还是觉得应该炼制筑基丹。”
这倒奇了。
秦德明不解地问:“为何啊?炼丹成功的几率那么低,要是失败了,这三株四叶灵芝草可就白白浪费了。”
这般机缘被浪费,日后想再凑齐这三株四叶灵芝草,基本难如登天。
秦如清眨着眼睛,一脸正直地说:“可,要不是我今天偷溜去药园,这三株四叶灵芝草——也根本就不会被发现啊。”
秦德明夫妇一愣。
“本来就是意外所获,多出来的东西,拿去炼制筑基丹怎么了?老祖的话应该这般理解:不是我们有超过半成的几率损失掉四叶灵芝草,而是,我们家族竟然有接近半成的几率能得到一颗筑基丹。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怎么算都不吃亏。”
秦如清提出的角度着实有些清奇,可秦德明夫妇俩皱着眉仔细这么一想,又意外觉得:咦,竟然有些道理。
是啊,那四叶灵芝草本来就是意外得来的,在此之前,其他人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有过期待——想都不敢想,根本买不到。
既然是意外之财,把这三株四叶灵芝草拿去炼制筑基丹,怎么看都像是一种稳赚不赔的买卖。
是他们之前把这三株四叶灵芝草看得过于重了,几乎将它的价值直接等同于筑基丹,觉得这三株灵草浪费了,也就浪费了家族产生一名筑基修士的机会。
可是换个思维想想,这三株四叶灵芝草,如果不拿来炼制筑基丹,它的价值也就毫无体现,最终的结局也不过就是放在族库中落灰罢了。
看着爹娘在沉思,秦如清眼珠一转,又说:“爹爹不仅应该劝说老祖开炉炼制筑基丹,还应该说,如果丹成,这枚筑基丹,爹爹愿意主动放弃名额,让给三姑姑。”
啊?放弃筑基丹名额,让给秦德馨?!这么宝贵的一个筑基名额白白让给别人??
秦德明夫妇齐齐看向一脸认真的秦如清,这次是真不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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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族会按时开启,老祖亲临,坐至上首后,淡漠地看了底下人一眼,说:“开始吧。”
随着老祖这句话的落下,议事厅中一时之间十分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秦德馨想了一想,既然你们都不开口,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她几步走到厅中央,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老祖,我认为,应该用这三株四叶灵芝草炼制筑基丹。”
其他人皆看向秦德馨,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因为,秦德馨是筑基丹最直接的利益相关者。
秦家除了大长老外,就属她修为最高。况且她比大长老还多了一个优势,那就是年轻。如果筑基丹给了她,她以后说不定还有再往上一步的可能。但是要给了大长老,大长老最多也不过是筑基了。
所以,秦德馨支持炼制筑基丹,基本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有人率先开口,其他人也陆续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除了大长老外,其他长老的态度不一。
有些是支持,有些觉得风险太大,还是不应该冒进,应将四叶灵芝草封存在族库中,等来日多攒一些分量,再行炼制,要稳妥得多。
最后轮到大长老。
大长老无声地往秦德浩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眼神中充满斗志,就知道他的态度,心中叹息一声,面上却沉稳地开口道:“不超过五成的成丹几率,风险着实有些大了,不若再等等。”
这是他们二房昨夜商议出来的结果。
本来以大长老的意思,虽然筑基丹的人选基本就在他和秦德馨中选,但是,他自知年岁过大,就算得到筑基丹也不一定能够成功筑基,便想把机会让给秦德馨。
结果秦德浩表达了强烈的反对。
他道,既然炼制筑基丹,极大可能是要给秦德馨的,况且风险又大,对我们二房丁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为什么要支持?还不若劝说老祖将四叶灵芝草封入族库,来日再筹谋机会——说不定以后他的修为就超过秦德馨了呢?
大长老年岁大,心态平和,但架不住养子对权势有一颗强烈的进取心。又加上秦德浩说得也不无道理,最终还是同意了。
此时,大长老话落,秦德浩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也上前道:“回老祖,德浩也与大长老的观点一致。”
此话一出,秦德馨哪里还不明白二房是说好了要跟她打擂台。朝秦德浩的方向投去一抹尖锐的视线,手也不自觉地抚向了腰间的剑。
她的好二哥,果真有些欠收拾。
秦德浩感受到这股视线,完全不惧,甚至不轻不重地嗤了一声。
就是要阻你筑基路,你能奈我何?
老祖看向下方,“你们绝大部分人,都是认为,暂时不宜开炉炼丹?”
老祖的语气倒没有明显变化,可议事堂中的氛围却明显焦灼起来。这事不好定,涉及到家族纷争,其他长老纷纷噤声,皆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候,秦德明突兀地站了出来。
“回老祖,我认为,理应开炉炼丹。”
老祖哦了一声,眸中精光闪过:“何故?”
秦德明眼眸微垂,一本正经道:“这三枚四叶灵芝草本就是我儿清清于药园中意外发现。”他刻意强调了“我儿清清”这几个字。
“既是意外所得,那正好拿去炼制筑基丹,就算失败了,秦家也没有多少损失,毕竟也未在这上头花费多少灵石。有何不可呢?”
好一个有何不可。
秦德明的潜台词任谁都能听出来:
这三株草是“我儿清清”意外发现的——又不是你们发现的,在这吵吵什么,我家才应该有绝对的话语权啊。
——况且秦家一点代价没出,就在这谈论风险,有什么风险?明明是白捡的。
秦德明的角度着实清奇,连一贯爱跟他呛声的秦德浩都噎了一噎。他惊奇地打量了秦德明一眼,第一次发现这老乌龟也有这样的厚脸皮。
还你家清清发现的,那也是在秦家药园中发现的,是秦家之物。怎么,这就想揽功啦?
秦德浩嗤笑一声,当即嘲讽道:“怎么以大哥的意思,不仅要开炉炼丹,这枚筑基丹按理也应该分给大房是吧——毕竟是你家清清发现的。”
他也刻意在“你家清清”上加了重音,嘲讽之意呼之欲出。
秦德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没有跟秦德浩在堂上吵起来,反而气定神闲地冲着老祖说:“回老祖,德明认为,不仅要开炉炼丹,如果丹成,这枚筑基丹,应给与秦德馨。”
这次连老祖都有些意外地看了秦德明一眼。
“哦?为何?你先前所言也有几分道理,这三株四叶灵芝草是由你女儿发现,确实有功,你也可以凭此竞争筑基丹,何故放弃?”
这会儿秦德明却像是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如今才练气九层,仔细算下来并未圆满,若是冒然服用筑基丹,能成功筑基的概率也不高,还不如将机会让给天赋最高、最年轻的德馨。她得了筑基丹,定然有较大概率成功,这样,我秦家就能又添一员猛将了。”
老祖也被他的“坦诚”给逗笑了:“你果真要把这机会让给秦德馨?”
秦德明神情一肃,震声道:“我是一族之长,理应从大局出发,为整个秦家的发展考虑。”
好一个高风亮节,顾全大局的族长!
倒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的真心话。可是,人家这话是叫人丁点都挑不出来错啊。你能说他不对吗?人家让出的可是实打实的利益——那可是筑基机会啊。一旦筑基,可就算真正脱离凡胎,是凡人眼中的“神人”存在了。
故而,倒有好些个长老心里赞了秦德明一声,觉得是自己以往小看了他们的族长了。族长的性格虽然平和(庸懦),可到底有大局观,也真心为秦家着想,倒也不错。
堂中唯一黑脸的只有秦德浩。他是半点不信这是秦德明的真心话,只觉得他是知道自己竞争力不大,又一贯和自己不合,才故意支持三房,不由得更加恨上几分。
老祖反而和颜悦色起来,她问:“你们怎么说?”
这神态转变实在明显,众人这才琢磨过来老祖的态度也是支持开炉炼丹的。老祖的态度要顾虑,况且,族长刚才那话也着实让人没法儿反对。
——怎么反对?他是从大局出发,为秦家的未来考虑,那反对的人,不就是不从大局出发,不为秦家的未来考虑了吗。
于是其他长老也纷纷应和:“族长高见!”
“族长说得对啊,呵呵。”
老祖的嘴角勾了起来,“既然你们赞同的占多数,那这事便就这么定了。“
”至于筑基丹的人选——“她看向下首穿着一身红衣劲装的秦德馨,满意道:“便定为秦德馨。”
秦德馨面上终于不复淡定,激动道:“谢老祖!”
等老祖又定下炼丹日期后,族会终于结束。众人散去时,秦德馨刻意坠在后面,像是在等谁。
果然,等秦德明路过她身旁时,她主动开口道:“虽然你支持我让我有些意外,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份恩情,我会记下。”
秦德明反而叹息了一声:“哎,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清清吧。
后面这句被他适时地吞了回去。
他当然也对能筑基的机会眼红,虽然知晓自己竞争力不大,可也迟迟下定不了决心。还是清清那番话点醒了他。
她当时就直白地说:“爹爹您自家人还不知自家事吗?咱的实力在几个候选人中可是垫底的,如果去竞争,也多半是给他人做嫁衣,说不定还会被人给记恨上。”
“三姑姑本来就天赋最强,您如果主动退让一步,为她说话,她铁定会记下这份恩情,和大房更亲近一些。届时,就算大房没有筑基,地位也稳稳当当。”
“爹爹,这波,我们怎么都不亏啊!”
现在看着德馨这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柔和的眼神——他的这位好妹妹可从来没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过。
秦德明心里是又得意又有点微妙地想到:看来清清说得没错,这波,啧,他们果真是没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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