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生家进门是个酒柜。上面摆着这几年言生和夏厦淘来的小玩意儿,下面的柜子被改成了鞋柜。这个高柜挡住了进门的视线,让人不至于一进门就能看到客厅的模样,不过一进门就看到了饭厅和厨房了。
酒柜后面是转角沙发的贵妃榻,夏厦最喜欢靠在贵妃榻上看电视,靠着贵妃榻的好处是,伸手就能从酒柜上拿吃的。这里几乎成了夏厦的专座,夏厦有时候也会把看过的书随手扔在酒柜上,等下次再过来的时候接着看。言生也不大管夏厦的这种行为,所以酒柜最下面一层的框框里堆了好多书,连夏厦都不记得哪本书看到哪儿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夏厦以为是言生回来了,于是开始酝酿感情,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该要在言生面前哭一哭,博得言生的好感的。这小说里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在自己人生最惨的时候,当着亲人或者爱人的面哭一哭,再大的过错,再难答应的要求,都会应允。以前虽然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也就没这么哭一哭的机会,好不容易有了,自然要好好酝酿一番,一定要做到声容并茂,凄惨万分,方不辜负堆在酒柜上的那些看过的书。
夏厦也是运气好,先前那张《哪吒脑海》已经看完了,现在看的是《宝莲灯》,刚好看到沉香知道三圣母在华山底下受苦,哭着求已经成了斗战胜佛的孙悟空帮忙救母。孙悟空不肯啊,沉香愤愤的说,“难道你没有妈妈嘛?”然后哭着跑出去了。留着孙悟空一个人挠头,“我没妈妈,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本来已经酝酿好情绪,红了眼睛的夏厦居然笑了,这一笑不要紧,就把眼泪挤出来了。其实夏厦的泪点还是蛮低的,刚才看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时候已经把眼睛哭红了,现在再一哭,眼睛就肿的厉害。看上去像是连个突出的红灯笼。
夏厦只顾着哭,也不看来人是谁,隐约感觉来人走近了,怕自己演的不够好,露了馅儿,故意用手背遮着自己的眼睛,装作在擦眼泪。难得言生进门没做声,肯定是看自己哭的难过,不好意思做声,等自己情绪发泄好了,自然就求仁得仁。夏厦一边计算着要问言生讨个什么好,一边又把嗓子放开了,居然由原来低沉呜咽变成了大声哭泣。
来人也很配合,一直没说话,更没有安慰。夏厦忍不住又把哭声拔高了一个频段,又觉得好像不足以表明自己的悲伤情绪,干脆又嚎了几声,这最后的阵仗闹完,夏厦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忍不住埋怨言生怎么还不安慰自己。估计是先前哭的太过忘我,夏厦停住了哭,可身体还是不听话的颤抖。
看夏厦不哭了,叶达递给夏厦一张纸,“把眼泪擦擦吧!”
夏厦一听声音,这绝对不是言生的声音啊,慌忙把手拿开,看到叶达正歪头看着自己,无奈的递给自己一张纸巾。夏厦抢过纸巾,“你,你,你,你,怎么,怎么,怎么是你?”
夏厦有些恨自己刚才哭的太厉害,导致现在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讲道理一定要伶牙俐齿,若是讲道理的那个人一开始就是个结巴,就算再有道理,再旁的人看来也没什么道理。于是夏厦就放弃了跟叶达讲道理,干脆直接问来的强些。
叶达坐在夏厦旁边看着夏厦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夏厦觉得脸擦干净了,把纸巾攥在手里,“那,那,你看我哭,为什么,为什么,不劝劝我?”
似乎是觉得头重了,叶达手撑着下巴撅着嘴说道,“我这不是想看你能坚持哭多久嘛?”
夏厦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忍住忍住,硬生生的从嘴巴里挤出来个字——“你!”
叶达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说了一句,“我还想看看你音调能高几度。”
夏厦干脆不说话,“哼”了一声,气的把头扭到一边,盯着从那堆书里露出来的门看着,心里不停的期盼着言生要赶紧回来。叶达似乎是晓得夏厦心里想的,走到厨房给夏厦倒了一杯水,说道,“喝点水再哭。不然一会儿言生回来,你哭不出眼泪来。”
一般情况下,夏厦还是很有骨气的,绝对不会喝叶达倒的水。但是这次叶达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自己最后哭不出来,不就是因为眼泪流干了,嘴巴发干么?想要持久的哭下去,中途补充水分是必须的。
夏厦喝了一口水,吐出来,“怎么是咸的?”
叶达若有所思,说道,“你刚才哭了那么久,电解质估计不够用了,喝点淡盐水补充身体里的水分和盐分。”
夏厦第一次觉得叶达还是很厉害的,如果不是因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自己打扮的太差劲有碍瞻观,兴许,兴许自己也不会那么讨厌他。不过想想叶达刚才那么说他,又忍不住要埋怨自己,不能收了人家的红枣就忘记人家打自己的事情了。
待夏厦一杯水喝完,又抽空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言生还没回来。夏厦之后问坐在阳台上吊椅里看书的叶达,“叶达,言生怎么还没回来?”
叶达窝在球形靠椅里,眼睛盯着书说道,“他去买菜了。”
夏厦跑到吊椅旁边转了一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得,忒没见识的东瞧瞧西摸摸,问道,“这是言生几时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叶达说,“是我买的。”
夏厦先是一愣,追问道,“那为什么放我家?”
叶达合上书页,看着夏厦说道,“因为你哥哥邀请我住你家。”
夏厦觉得自己似乎是没了呼吸,心也忘记跳了,良久才问道,“你为什么要住我家。”
叶达指了指自己的房子的方向说道,“估计是可怜我吧。你知道我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住着也不方便。我们当老师的工资又低,一时半会儿买不起家电,所以你哥哥邀请我住这儿。”
叶达说这话的时候,面有凄色,本来就如秋水一般的瞳子又多了几分萧条的秋色,细长的眉毛似蹙非蹙,显得楚楚可怜,刹那间就融化了夏厦的心。虽然夏厦从小跟着言生一起长大,平日里有些淘气,行为举止也没女孩子的矜持,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看着眼前的叶达像是被秋雨打过的木芙蓉一般柔弱,便把先前叶达怎么欺负她的事情跑到九霄云外,恨不得说上一句,“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有我一口就不会饿到你”这样的凌云豪言。
没想到这时候的叶达笑了,对她努努嘴,说道,“言生回来了,快哭吧。”
夏厦赶紧酝酿起情感,可不知道怎么搞的,怎么都哭不出来,着急之中觉得自己越来越热,脸上还越来越痒,忍不住伸手挠,一挠不要紧,顿时觉得全身都痒起来,于是顾不得哭,只顾着挠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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