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 第十章 行事

    江辰意识到，吸收了天道法则后，*之道也进了一层。仿佛江辰真的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祗，俯视人世*，轻松通透人心。

    许久，离笙瘫软在江辰身上，轻轻喘息着，享受着*过后的温存余韵。

    江辰突然整衣而起，望向远处。一道道传讯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闪出绚丽的亮光。

    一定是哪里出事了。江辰立在月空雁背上，俯视着下方匆匆奔掠的长老们。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离笙仰起头，颤声问道，烟花不时闪过她苍白的脸颊，幻出明暗不定的光。

    江辰会带着你一起离开云浮岛。江辰抚摸着她的金发，柔声道，江辰怎会让你留在此地，让云浮岛的人借此胁迫江辰？

    太好了！离笙欣喜地抱住江辰，脸颊紧紧贴在江辰腿上，美目闪烁着动人的光彩。隔了一会儿，她不解地问：你不是已经成为云浮之主了吗，那些长老们怎么还会为难你？

    江辰取代道轮，成为天道化身，他们当然不敢明着和江辰叫板，但暗地里大可以阴奉阳违，耍些手段。江辰解释道，驾御月空雁向下疾飞。

    一路上，只见长老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焦虑。许多人看到江辰微微一礼，便不再理睬。也有一些长老急急忙忙迎上来，口称云浮之主。

    发生了什么事？江辰挥手驱散月空雁，走到一名须发雪白的长老跟前。正是这名叫做枯木的长老，在天壑前承认江辰是天意所属。

    天精！我们的人在中州发现了大量天精涌入！枯木长老不安地道，云浮之主，莫非云界天地真要坏空？

    天精入侵？江辰心神一震，面上不露声色：消息属实吗？

    云浮之主莫非不相信我们的长老吗？一名相貌俊伟，气宇轩昂，眉心隐隐裂开一条细缝的长老排众而出。此人名叫杨坚，炼有肉身秘法，向来桀骜不驯，是天刑宫赫赫有名的高手。根据隐怀的资料，此人和黄鹂长老暗中有一腿。

    事关天道安危，云浮大势，本座自然要问个清楚无误。杨长老不必多心。江辰暗自揣摩，杨坚语含挑衅，到底是本性使然，还是黄鹂示意？

    杨坚冷笑一声：天精是从中州的迷空岛大举进入的，他们几乎杀光了当地所有生灵，我们的人是在临死前，才将消息艰难传出，绝无偏差。不知云浮之主，对此有何对策？

    还请云浮之主定夺。一大群长老跟着杨坚附和道。

    江辰淡淡一哂，这些老东西先前对江辰不闻不问，如今倒是把烫手山芋丢给江辰。云浮岛的主力还在清虚天，江辰如果带着这些心怀不轨的长老征战天精，怕是要输得一败涂地，到时必然声望大损，搞不好还会窝里反。

    江辰目视杨坚，反问道：杨长老是想为那些被天精杀害的长老讨还公道吗？他若应承，江辰索性派他领军，去和天精拼个你死江辰活。

    杨坚警觉地看了江辰一眼，道：云浮之主，天望所归，杨坚怎能越俎代庖？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又道：若是云浮之主有意讨伐天精，属下愿镇守云浮，免去后顾之忧。

    江辰的目光缓缓掠过众多长老，有人低下头，有人面带嘲弄，有人四顾茫然。隐怀对江辰暗暗摇头示意，黄鹂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隐隐间，一幅众生百态映照在*之道的明镜中。无论是为了权为了利，为了保命还是为了天道，都逃不脱七情六欲的变化。

    江辰仿佛又化身神祗，漠然俯视凡人，了然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江辰突然意识到，一旦*之道臻至完满，那么只需江辰一个念头，便可操控所有生灵的*，要他们爱就爱，要他们恨就恨，成为随手摆布的傀儡。

    如今时局动荡，不可轻举妄动，云浮岛仍需要各位长老看顾，以防天精趁虚而入。江辰从容说道，杨坚张口欲言，被江辰杀气盈然的眼神逼了回去。

    不过，本座会独自远赴中州，查明天精虚实。江辰接下来的话让众人大吃一惊，杨坚等人的脸上也露出意外之色。

    云浮之主身系天道兴衰，不可亲身涉险啊！隐怀奔出人群，神情焦急，摆出苦苦哀求的样子。

    枯木等长老也纷纷劝阻，江辰断然道：天精来势汹汹，本座身为云浮之主，就要承担天道兴亡，绝无置身之外的道理。江辰意已决，各位无需再劝了。对江辰而言，天精入侵恰好是一次绝妙的脱身机会。江辰继续待在云浮岛，做个闲人，不听使唤的长老就会越来越多。江辰若强行介入，大权独揽，只会导致云浮岛四分五裂。所以暂时离开云浮岛，最为妥当。

    何况收服北极圣地妖军，正名妖主，以及处置葳蕤翡翠都迫在眉睫，不容拖延。

    云浮之主亲自出手，天精必然望风披靡，江辰等就在此恭候佳音了。杨坚似笑非笑地道。

    江辰微微一笑：杨长老恐怕无暇坐等佳音了，江辰另有要事交待你。当初为了围杀允天，才派兵佯攻碧落赋，如今此事作罢，江辰需要杨长老去一次清虚天，知会大军撤兵返回。

    杨坚面色微变，他若孤身离开云浮岛，江辰有的是机会对付他。果然，杨坚坚辞不受，口中道：司职所在，难以分身，请云浮之主另派他人前往。

    江辰勃然大怒，厉喝道：本座执掌云浮岛，日理万机，犹自不惜亲身前往中州，你的事难道比本座还要多？

    杨坚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连连后退数步，与一群长老站到一起，方才壮着胆子道：还望云浮之主另请他人。

    江辰凌厉的目光扫过他身边一干长老，刻意在黄鹂身上顿了顿，不客气地喝道：你等也无暇分身么？

    众多长老眼观鼻，鼻观心，个个沉默不语。江辰讥诮地笑了笑，若他们以为能就此给江辰难堪，打压江辰的威望，还真是打错了算盘。

    隐怀。江辰沉声道。

    属下在。隐怀极为配合地应道。

    既然各位长老都忙得不可开交，便由你跑一趟吧。天刑宫的事务，暂时交由枯木长老。江辰微微一笑，心平气和，面上怒色尽去。

    属下领命。隐怀向江辰投来佩服的目光。

    杨坚等人一愣，旋即色变。想要开口阻止，却一时找不到理由。

    一群目光短浅的蠢物，还想跟江辰斗！江辰心中冷笑，向自己的宫殿行去。略一施展以退为进的手段，便轻松拿到了云浮岛大军的兵权。可笑杨坚等人，还以为江辰想要他们的小命。

    隐怀跟在江辰身后，低声问道：云浮之主真要去中州吗？

    江辰摇摇头：此事不急。

    隐怀又问道：那支云浮岛的大军该如何安置？

    江辰淡淡地道：找个借口，驻守在东洲，等江辰来慢慢收服。只要兵权在手，他们这伙不识相的东西再折腾也没用。你自己也小心点，多带几个心腹，以免他们对你下手。顺便把脉经海殿的那些女武神也带上，日后收回中州好有个名份。

    隐怀点头称是，自去准备。江辰偏首瞧向离笙，笑道：怎么一直盯着江辰看？

    你真的和过去不同了。离笙幽幽叹息道。

    无论如何不同，你都是江辰江辰的妻子。江辰抱起离笙，魔胎振动，跃入了东洲。

    进入东洲的一刹那，江辰明显感到一层无形的壁障裹住离笙，要将她硬生生扯回去。

    江辰立时洞察出壁障蕴含的天道法则，魔胎相应变化，顺、逆之力一卸一扯，又将离笙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反噬之力冲入体内，江辰眼前一黑，喉头喷血，强悍的肉身仿佛要被碾碎。

    扑腾！水花四溅，江辰和离笙双双落入水中。放眼望去，大雨滂沱，水烟蒙蒙，四周波涛滚滚，湍急奔涌，沿途不见村镇，只有一座座小山宛如浮岛，若隐若现地伫立在江水中。

    你怎么了？离笙拭去江辰嘴角的鲜血，急切地问道。

    受了一点法则的反噬，没什么大不了的。江辰抱着离笙跃出水面，飞向半空。如今江辰明悟云界法则，生死螺旋胎醴又告大成，带着离笙穿越天壑尚且如此费力。试想一旦云界破灭，又如何有余力保得三女逃脱？

    唯有取天代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是东洲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离笙吃惊地望着茫茫泽国，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一年前就是如此了。现在天精入侵中州，彻底扰乱天道规则，又会进一步加剧云界坏空。江辰气息运转，雨点还未近身，就化作水汽蒸腾。

    云界真的要完了吗？离笙喃喃地道，到时所有人都会死吧？

    不到最后一刻，怎能轻言生死？江辰不以为然地道，大致辨别了方向，直奔澜沧江而去。

    一路上，人烟荒芜，死气沉沉，一些地势较低的村镇浸泡在水中，屋墙腐烂坍塌，里面空空荡荡。偶尔在山峰上，可以看到几座新建起的屋舍，孤零零地伫立在风雨中。

    总算离开云浮岛了，那个地方的气息真叫人不舒服。魔突然从江辰耳孔里钻出，绕着江辰翩然飞舞了一圈，笑盈盈地说道。

    江辰心中暗忖，难怪进入云浮岛之后，魔蛰伏不出，销声匿迹。看来她的魔性壮大之后，对云浮岛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离笙惊异地看着魔，已然完全认不出对方了。好一会，她才相信面前这个妖异的女童就是昔日的魔。

    你想和江辰永远在一起吧？魔笑嘻嘻地贴近离笙，悄声道，可你的心里很不安呢，害怕江辰会变吧？

    离笙强笑道：哪有什么不安？

    魔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芒：想要江辰一直疼爱你，其实很简单啊。如果鸠蝎妖和甘柠真都死了，江辰就只剩你一个女人了，自然会加倍珍惜。

    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乱出馊主意！江辰没好气地敲了魔一个头栗，她的魔性似乎越来越重了，一出来就蛊惑人心，搞风搞雨。

    魔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又道：嘻嘻，江辰不去救你的师父吗？

    江辰默然半晌，道：东洲大海茫茫，凭江辰一个人，如何寻找龙鲸的下落？还是先收服了北极圣地的妖军，再做决断。

    魔摇摇头：江辰就是觉得自己比师傅更重要，想利用师父来打击允天，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呢？

    江辰沉声道：允天要返回东洲，至少等到下一个月圆之时。在此之前，江辰会尽遣妖兵，将师父找出来。

    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江辰不会真的这么想吧？只要你袖手旁观，坐看好戏，就能毁掉允天，何乐而不为呢？

    江辰叹了口气，涩声道：江辰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没有师父，就没有江辰江辰的今天。这是江辰欠师父的，就当作偿还了。

    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么说来，江辰的本心还是想要看好戏的，对不对？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才找出欠啦还啦之类的理由，来拒绝自己的本心。嘻嘻，这就是违心之论吧？

    住口！江辰几乎按捺不住，颇觉心浮气躁。转念一想，江辰修为突破，*之道也进了一步，魔念自然随着道心水涨船高，魔的撩拨无可厚非。当下，江辰放缓心情，道：*是需要控制的，算不上什么违心之言。江辰会用自己的方式毁掉允天，不必牵连师父。

    魔道：可江辰这么做，是在和'它'公然作对啊。允天的宿命，原本'它'早已安排妥当。允天要逆天，就不会服用葳蕤翡翠。为了弥补亏损的根基，允天定然会将葳蕤翡翠送给。吃了以后，就会变成一个白痴。嘻嘻，这多么有趣啊，允天亲手葬送了他唯一的牵挂，也彻底毁掉了自己！正可谓环环相套，天衣无缝，一切出自允天本心，令其自掘坟墓。江辰，'它'没有意识，但'它'真的比你想象中更可怕！你要和'它'斗，千万要小心啊，别落得像允天那样的下场。

    江辰无声苦笑，本来这些事早已定下决议，被魔这么一搅和，江辰竟然忍不住犹豫起来。你会帮江辰的，对吗？

    魔舔了舔粉嫩的舌头：当然，因为江辰也想吃掉'它>

    七日后，江辰抵达澜沧江附近。按照江辰当日和凡提、耀目的约定，妖军仍然驻扎在向北的高原地带。远远望去，营帐破败，旌旗湿漉漉地垂落下来，各种兵器横七竖八地散乱一地。许多妖怪坐在山头，瞪着一双双疲惫的眼睛，望着天空发呆，任由雨水打湿了全身。

    江辰微微蹙眉，几日不见，妖军士气竟然低落至此。江辰落下山头，长啸一声，震得风雨飘摇，连绵的营帐簌簌抖动。

    几个妖兵无精打采地看了江辰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敲响传讯的警钟。

    不一会儿，凡提和耀目联袂迎出。

    两位辛苦了。江辰意味深长地道，目光向四周一扫，碧大哥果真离开了吗？

    凡提捻须点头：江辰按照妖主的计划，在军中散播流言，江辰和耀目又刻意将其孤立，海龙王只得黯然离去。

    是江辰对不住大哥。江辰默然片刻，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耀目，摇头道：允天没有死。

    我们已按照计划，把允天的死讯传出了。耀目面色一变，凡提倒是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天刑自爆，道轮身死，云浮岛群龙无首。江辰已入主云浮岛，成为云浮之主。江辰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两个妖王，淡淡地道，两位准备一下吧，江辰要在此地，正式登上妖主之位。

    暴雨如注，号角吹响，妖兵像雨点般覆盖漫山遍野。

    江辰立在山巅，俯视军仪。

    妖怪们有的目光炯炯，昂首挺胸，盔甲铮亮如镜，刀枪闪闪发光。他们一边发出阵阵欢呼，一边双臂“哗哗”挥舞着大幅彩旗，旗帜上乱七八糟地写着：“欢迎妖主大人拨乱反正，来东洲莅临指导！”“妖主江辰生的伟大，假货允天死的丑陋！”“太阳出来照四方，江辰思想闪金光！”

    江辰瞥了瞥侍立两侧的耀目和凡提，心知这些妖怪都是两个妖王刻意安排的。这段时期，他们极尽拉拢、威胁、挑唆、暗杀等手段，收服了部分妖军。

    饶是如此，仍有许多妖怪心存不满，不愿臣服。他们或是手执兵刃，对江辰怒目而视，或是故意丢盔弃甲，站姿懒散，光着膀子大声喧哗。

    &些妖兵冥顽不灵，死忠允天，本该全部杀了，但又怕激起哗变，所以只暗中处决了几个挑头的。”凡提低声道，“属下行事不力，请妖主恕罪。”

    &并非阿翁的过错，是江辰自己难以服众。”江辰心平气和地道，“允天积威日久，妖军信服。江辰又和允天仇若水火，他们怎会轻易向江辰归顺？这是意料中事，阿翁不必自责。”

    江辰目光扫过，发现还有一部分妖怪神情木然，耷拉着眼皮，松松垮垮地站着，浑身沾满泥浆，生锈的兵器拖在地上的水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