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冷夜端坐在马车中,目光落在车厢外。
阳光甚好,透过车帘透过来的光线都带上两份灼热,但是这份热度却暖不了他心中那份冷意。
霸王从坐榻上一跃而下,跑到帘幕旁冲着他叫了两声,见他目光不曾落在自己身上,更不似要跟着娘亲一起的模样,烦躁地挠了挠地,将上好的纹绣地毯扯出数根线头,泄了愤,才咧嘴嘶吼一声,不再管他,跳下车追随娘亲而去。
这一定不是我亲爹!
找你的小妾去吧!
霸王暗自恼恨,心中发誓。再让我瞅见那几个狐狸精,绝对要抓花她们脸!
不过……
好伤心,爹娘又要分居了,从此以后霸王就是没有爹疼的苦命孩子了,嘤嘤……
“……回府。”
沉默良久,才听得凤冷夜淡淡吩咐,语气平静无波澜。
回了府中,听冯管家来禀,说怜夫人身体不适,欲求见他一面。
凤冷夜回院子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淡漠道:“身体微恙去找御医即可,本王事务繁忙,改日再去。”
冯管家领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显然凤冷夜也发现了,转身询问:“还有何事?”
“殿下,您这般行事怕是不妥。”冯管家敛了目光,神情恭敬,说出的话却是不卑不吭,“怜夫人是您的姬妾,更是府中身份最为高贵的女子,不管殿下怎么想,怜夫人都是您的夫人。先前您出征在外倒也罢了,而今您回府了,怎能将她独自一人锁在院子里?殿下今年已经二十又七,尚没有子嗣,就算您不着急,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恐怕都已经心急如焚了。皇家子嗣甚重,还望殿下三思!”
凤冷夜看向他,眼神冷厉如刀,面上因为这份不悦而染上几分煞气。
而冯管家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威压,更进一步地跪拜地上,言辞忠恳:“殿下若是看上哪家姑娘,不妨纳入府中,老奴必将竭心尽力侍奉,还请为端王殿下留下一丝血脉!圆了老奴,也圆了太后皇上的心愿,恳请殿下……”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语,凤冷夜不由地抿紧嘴,不知道想到什么,周身冷气缓缓散去,绣着异兽图样袖口里,手掌紧了紧,最后松开。依旧冷淡的声音里掺了一丝怅然:“……冯管家何必如此?子嗣一事本王心中自有定夺。太后和皇上若是还赐人于府中,尽数推去即可,就说是本王的意思。冯管家还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罢。”
“是老奴莽撞,还请殿下责罚。”
此时的他没了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意味,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如一般管家一样,尽心尽力只为主子着想。
然而真正怎么想的,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凤冷夜不欲于他多说,挥手示意他退下。
走出院子,冯管家瞧见怜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云素正讨好地笑着,等着他出来了,热切地询问:“冯总管,殿下怎么说?”眼神热切地瞅着他身后,没看见任何人影,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冯管家垂眼瞄了她一眼,冷面无表情道:“怜夫人身体不适可以去寻太医,殿下事务繁忙,不得空。”
“可是!”云素急了,连忙拉住冯管家的衣袖,祈求道,“我刚才才看见殿下从外面回来,有什么事那能比得上怜夫人的身体更重要啊?冯总管,您还是再去问一问吧……”
夫人脾气本来就不好,今日娘家遭逢如此劫难,心绪正是暴躁之际,要是知道她没能请得殿下过去,恐怕夫人又得发脾气了!
“放肆!”冯总管甩袖怒斥,“殿下做事岂容得上你我做奴才的插嘴?妄言殿下行踪,你是活得的不耐烦了?!”
云素被呵斥的一怔,再回神时,冯总管已然走远。
她心中先是一惊。这冯管家和杜若管家可是不同,他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和殿下关系素来亲厚,一切以殿下为重。殿下位高权重,最忌讳奴仆探察其踪迹,早年有人明知故犯,被冯管家活活打死,并累及父母,全部丢到了乱葬岗。
思及此,她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又想起怜夫人那不大好的心性,她又忍不住直跺脚。
“请不来殿下,夫人会打死我的!”这可怎么办啊!
云素心中真是是又惊又怕,惶惶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冯管家回了院落旁边自己的屋子,桌案上是杜若交还给他的账册。
他翻开一本细细核对。心中不由感叹,虽然她是女子,但是做得账目尚算得清晰透亮。这样对算起来,也不大费事。
这种工作他早来得心应手,不出两个时辰,他就核对好这一摞账本。
抬眼时,己经有了几分暮色。
金色的夕阳,红彤彤的晚霞,已经时不时给过天际的归鸟,一派悠然闲适。
然而,此刻他的心境却甚是沉重,一如夜色迫近是的压抑紧绷。
夕阳微光落在他眼中,满目沧桑。
冯管家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而落在自己皮肤松弛斑点满满的手背上。
那是一双老人家的手,青筋凸起,历经无数风雨,沧桑丑陋的手。
然而,曾经这双手充满着无穷力量。可以将年幼的他视若亲子的小皇子高举过头顶,可以扶着他去掏树上的鸟窝,更可以为他遮挡去外人的棍棒。
皇位的变动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但是,那时的他足够强壮,可以将小皇子保护的好好的,任谁也不能伤害了去!
“冯叔叔,等我封了王,我就带你出宫,我会照顾你的。”年幼稚气的声音一字一顿,奶声奶气的语调中是不容置疑力度。
他也是信的!
他的小皇子,必将成为这大盛国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这样坚信着……
小皇子也是这样努力着!
然而,何时事情开始脱离了掌控呢?
是五年前?
不不,还要更早一些!
他的小皇子自从接受了皇上灭燕的计划,一切就滑向了不可阻止的深渊!
一个是北燕国旧太子,一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国妖姬苏和,不知道这两人使得什么妖术,居然使得他的小皇子为之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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