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这么做?”
“这么对你儿子?”
杨轩再次问道。
“你说呢?”朱棣反问。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轩沉默。
想要再次劝说,可看到朱棣的眼神,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诚然,从帝王的角度来说,朱棣的这个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就是太对不起朱高煦了。
也许……帝王无情才是常态吧!
朱棣没有再跟杨轩说什么,他让人将朱高煦传进宫来,打算提前给他吱个声儿,让他做好准备。
“陛下,臣…先告退了!”
杨轩行礼,不等朱棣回应,就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他知道,朱棣已经做出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了。
他有自己的原则底线,不会因人而改变。
杨轩若是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可能会使两人的关系出现裂痕。
毕竟…朱棣是一个皇帝。
平时开开玩笑,无伤大雅,朱棣也不会在意,但有些问题,是不能这么解决的。
杨轩走到宫门,就见到了迎面而来的朱高煦。
后者赶紧快步迎了上来。
“师叔,您这是去见老爷子了?”他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
杨轩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问:“你想说什么?”
“老爷子刚刚派人传我入宫,师叔,你知道是有什么事儿吗?”
“给师侄说说,我好准备准备。”
朱高煦讨好道。
听到这话,杨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朱高煦,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在朱高煦懵逼的眼神当中,杨轩就这样走远了。
朱高煦挠了挠后脑勺,一阵莫名其妙。
一路来到御书房。
见老爷子背着双手,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儿臣朱高煦参见父皇!”
“嗯,起来吧!”
朱棣回过神,转身看向儿子。
“老二,过来!”他又招了招手。
朱高煦微微躬身,心情忐忑的来到自家老爷子身边。
只见老爷子抬起手臂,朱高煦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准备挨揍。
然而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老爷子并没有揍他。
只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二啊。”
“唉,爹!”
“此次北征,你居功甚伟,我就给你那么点赏赐,你不会有意见吧?”
“怎么会呢,爹!”
“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朱高煦心中一紧,赶紧说道。
“我知道,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朱棣缓缓说道,语气充满愧疚。
“为国征战,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好啊,真好!”
朱棣拍着儿子的肩膀,欣慰道。
紧接着语气一转,数落起老大朱高炽的不是。
“咱们爷几个出征大半年,留下你大哥监国,可他都是怎么做的。”
“国事处理的一团糟,还大肆提拔党羽。”
“你爹我还没死呢,他就这么急不可耐。”
朱棣越说越气,丝毫看不出表演痕迹。
“就是,老大太过分了。”小老二信以为真,跟着在一旁附和。
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时朱棣从御案上拿起一个折子,递给小老二看。
“出征之前,我让你大哥负责交趾的事,可你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
“这样怎么让交趾真正意义上变成我大明的土地?”
“这件事儿,我打算交给你来做。”
“你做好准备。”
“唉,爹!”小老二连连点头,嘴角的笑容都掩饰不住。
接着,朱棣将计划详细和小老二说了说。
“你大哥手底下的那些官员多啊,我想处理他们,可又没有理由。”
朱棣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爹,这个交给我就行,肯定让你满意。”小老二赶紧说道。
见儿子上钩,朱棣心里笑了笑。
然后拍着小老二的肩膀鼓励道:“好儿子。”
小老二晕晕乎乎的,骨头都软了,自家老爷子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了。
接下来的御书房中,上演着父慈子孝的剧情。
……
从皇宫中离开,小老二兴奋不已。
带上两坛好酒,就去找小老三。
“二哥,看你这么高兴,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赶紧跟弟弟说说。”
小老三将小老二迎进家中,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闻言,小老二露出得意的笑容,又瞥了一眼小老三。
后者立马会意。
赶紧安排人去准备酒菜。
小老二满意的拍了拍小老三的肩膀,两人这时也来到了客堂。
下人奉上热茶,小老二端起浅浅抿了一口。
姿态做的足足的。
小老三搓了搓双手,期待地看着自家二哥。
小老二的心理得到满足,这才缓缓开口:“老爷子,要收拾老大。”
“这…这不可能吧?”小老三质疑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是老爷子亲口跟我说的。”小老二道。
“老大这次要倒霉了!”小老二翘起二郎腿,哼哼笑道。
小老三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老二说的应该是真的。
于是赶紧上前讨好道:“二哥,弟弟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你尽管说。”
小老二很满意小老三的识时务,便换了个坐姿,抬手勾住小老三的脖子。
小声道:
“你不是掌管着北镇抚司嘛,老大手底下的那些官员的黑料,你这里应该都有。”
“交给我,我有大用。”
“这……”小老三一脸为难。
见此,小老二佯装不悦道:“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是汉王党吗,怎么,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
“不是,主要是,这事儿吧,老爷子要是知道了,我可没有好果子吃。”小老三急忙道。
“没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老爷子怎么会知道?”
“而且就算他知道了,那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咱们这也是按照他的意思办事儿!”
小老二说道。
“你让我想想。”小老三道。
“快点啊,我急着用呢!”
小老三思考的时间不长,便答应了下来。
大不了以后老爷子找他麻烦的时候,他把责任都推到老二身上就行了。
反正老二刚才都说了,都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三,你放心,二哥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小老二搂着小老三的肩膀笑道。
“二哥,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这么见外吗?”小老三说道。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小老三便安排心腹去准备老二需要的东西了。
这时,酒菜刚好备好。
小老三便拉着老二一边喝酒,一边等待。
吃饱喝足,小老二带着太子手下官员的黑料,离开了赵王府。
看着自家二哥走远,小老三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这事儿跟老爷子透个气儿。
免得到时候自己被牵扯到。
说干就干,他进去换了身衣服,便悄悄进宫去了。
而另一边的小老二,带着从小老三那里得到的黑料,去找投靠在自己手下的言官。
明日朝会的时候,就是对太子党发难的时候。
时间紧迫啊!
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小老二打道回府,养精蓄锐,等待明天朝会的到来。
……
次日,朝会。
汉王党火力全开,朝着太子党发难。
汉王党的言官们纷纷上奏弹劾太子党的官员不作为,甚至贪赃枉法等不法之事。
朱棣“大怒”,借机将不少太子党的官员下狱,罢官夺职。
同时将太子朱高炽禁足在东宫。
一时之间,东宫属官以及太子党的官员人人自危。
同时,朱棣正式宣布,让朱高煦接手负责交趾的事。
文官势力遭到打击。
形成了武将压制文官的局面。
散朝之后,朱高煦就跟中了彩票似的,看人都开始用鼻孔看了。
不过,朱高煦觉得,自己此次能压制太子党,师叔杨轩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毕竟昨天入宫的时候,他也见到了刚出宫的师叔。
拍自己的肩膀,不就是鼓励自己好好干嘛!
朱高煦自我攻略,又带了两坛好酒去长平侯府上门感谢去了。
长平侯府。
看着抱着两坛酒,满脸感激的朱高煦,杨轩心绪复杂。
“师叔,多谢师叔在老爷子面前替我说好话,这两坛好酒是师侄孝敬您的。”
朱高煦热情道。
“跟我来吧!”杨轩道。
“唉!”朱高煦屁颠屁颠的跟上。
客堂。
杨轩看着朱高煦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将真相告诉他。
毕竟,真相对于他来说,过于残忍。
可是,看朱高煦这么开心,杨轩也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
同时也不想看着他们父子闹僵。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小老二一些暗示。
“高煦啊,交趾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办的。”
“要杀很多人,也要得罪很多人。”
杨轩告诉小老二这件事情的难度。
然后又提醒。
“你切记,能不亲自下场,就不要亲自下场。”
“有些事,交给别人来做,也许会更好。”
他也是点到为止,但说的也已经够明白了。
小老二人是憨了点,但也不是没脑子。
他听出了自家师叔话语中的关怀,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刚刚接手交趾的那个计划,要做的事情很多。
所以小老二在杨轩这里也没有多待。
又聊了几句之后,便提出告辞。
杨轩也没有留人,他知道小老二现在迫切的心理,便亲自将其送出门。
走出大门口,小老二就要告辞离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就见到他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大把金豆子,倒进了杨轩的手里。
“师叔,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师侄再次多谢师叔了!”
他喜滋滋的离开了。
杨轩看着小老二欢快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金豆子,叹了口气。
朱老四啊朱老四,你就作吧……杨轩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朱棣。
转身回府,进入后院。
见到安庆和秀禾在逗弄干孙子小虎,杨轩也加入其中。
很快就将刚刚的烦恼忘在了脑后。
……
第二天,小朱瞻基来到长平侯府找杨轩授课。
由于朱高炽被禁足,所以是太子妃张氏来送的他。
杨轩将人请进府中。
太子妃委婉的请求杨轩给太子朱高炽求求情。
他知道朱棣的计划,所以求不求情的,没什么区别。
时间到了,朱高炽自然就被解除禁足了。
他说了些好话,将太子妃安抚下来。
然后让安庆接待,自己带着小朱瞻基离开了。
“怎么了?”
“你小小年纪,难不成也有什么烦心事?”
见小朱瞻基情绪不高,杨轩笑着打趣。
“师叔祖,你说皇爷爷真的会废了我爹的太子之位吗?”
他年纪虽小,但也感受到了危机。
“怎么会呢!”
“你爹是太子,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杨轩道。
“可皇爷爷对他不满意,现在又把他禁足了。”
小朱瞻基说道,稚嫩的脸蛋上有着愁容。
杨轩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你不要多想。”
“你皇爷爷就是想让你爹好好休息一下。”
“监国大半年,你爹也挺累的。”
“你看他现在,走两步路就得大喘气。”
“得好好调理一下才行。”
“真的吗?”小朱瞻基仰起脑袋。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杨轩反问。
小朱瞻基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师叔祖好像还真没有骗过自己。
顿时就开心了。
“不担心了?”杨轩好笑的问道。
“不担心了。”小朱瞻基嘿嘿一笑,摇摇头。
“你这小家伙。”杨轩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接着又道:“那咱们就开始上课吧!”
“嗯!”
半个时辰后,见小家伙也累了。
杨轩便带着小家伙娱乐娱乐,调节一下。
劳逸结合才能更好的学习。
等到学累了,玩累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发呆。
杨轩看着天空中的云彩,对小朱瞻基说道:
“交趾的事,本来是你爹负责的,现在让你二叔负责,那也是为了你爹好。”
“你二叔就是给你爹背黑锅的。”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明白,不过没关系,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到时候啊,你可得对你二叔好点,不要欺负他。”
“一定,一定要对你二叔好啊……”
杨轩就这样叮嘱着,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小朱瞻基已经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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