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三十六州之一的青州城东门外,一匹骏马在旷野上奔驰着。
马上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穿黑衣,面貌英俊,正是李寒。
李道南终究没有熬过那个晚上,他当夜在把一切都对李寒兄妹交待妥当之后,闭目而去。
李寒和妹妹大哭一场,然后照遗嘱,在李家庄附近的深山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土地,把父亲埋下,简单地处理了后事。
之后,李寒遵照李道南死前的嘱咐,背着冰螭剑,独自向山东青州城而来,寻找李道南几位故人。
李寒虽然是第一次离开李家庄,来到外面的世界,但毫无惧意,他生性机敏,为人豪爽热情,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轻松地到达青州城。
李寒在青州城休息了一日,更换了一匹骏马。李家庄离青州几百里路,那匹他从李家庄骑来的老马已经不堪折腾了。
“老马啊老马,你驼了哥这么多天,虽然哥不是很重,但看你骨瘦嶙峋的样子,真不忍再骑你上路了!”
李寒伏在马头旁边,捋着马鬃说着:“哥给你寻好买主,以后就在青州城养老吧!”
那匹老马似是听懂李寒的话,一声嘶鸣,弯过头蹭了蹭李寒的胳膊,然后转过马身,和新买主一同走了。
......
青州城东郊外三十里处,李寒收住缰绳,放眼向眼前的山包望去。
“这里就是老爹说的牛头山吗?”
在李寒想来,老爹说的牛头山必然是两座险峰耸立,中央平整,在远处瞭望像一个牛头。可是眼前的山包平平无奇,周围密林丛生,要不是在青州城内有人给他指清道路,加上周围再没有另外一座山了,李寒绝对会扭头便走。
这种山包密林老爹生前曾千叮万嘱,是典型的山贼驻扎之地。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李寒硬着头皮催马上前,越走越感觉心惊胆战。
李寒心想:“老爹的结拜大哥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种地方,最适合山贼拦路抢劫了!莫非那些故交都被山贼打跑了?哎呀!要是如此,哥岂不是自投罗网,进了虎口!”
他转念一想:“不对,老爹要我来此找他的结拜大哥修炼仙法,说明住在这的都是神通广大的人,不会被山贼打败的。”
他心里安慰自己,却又忍不住嘀咕道:“这时候要忽然冲出一堆山贼,哥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谁知老天仿佛偏要和李寒作对一般,他刚刚嘀咕完,就听山林中一声呼啸,接着四周“嗖嗖嗖”窜出了十几条身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李寒围在了中央。
李寒脸上苦笑,但是表现得还算镇定,可他屁股下面的骏马却一点不淡定,受了惊吓,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地抬起,李寒坐不稳,急忙纵身跳下马背,伸手拉住惊马。
“喔呼呼!这个人身手不错嘛!”
“喔呼!一个人上山,胆子不小!”
“穿的普通,穷鬼一个,喔呼呼……”
“喔呼,喔呼!一根胡子也没有,长得好丑!”
……
李寒看着这一群“喔呼”“喔呼”的家伙,顿时一阵头大!
他们……它们哪里是什么山贼啊,分明是一群妖怪!
李寒虽然知道山贼由于职业限制,不修边幅,邋邋遢遢的有很多,但是粉嘟嘟的脸上长满了红毛,屁股后面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的,肯定超出了山贼的范围!
“不会吧……哥被一群妖怪包围啦!”李寒使劲咽了口口水,忘了自己也是有一半妖怪的血统。
“喔呼,穷鬼,穷鬼!让穷鬼走吧,俺不要穷鬼!”一只小妖叫道。
“喔呼呼,说的对!”另一只称赞道。
“喔呼,喔呼,笨蛋!他一定是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了!”又一只小妖把尾巴晃了两晃道。
“对,让俺搜搜!喔呼呼!”
“搜搜,搜搜!”
一群小妖应喝着,欢呼雀跃起来。
李寒见几只小妖向他“蹦”来。
他敢保证,绝对是蹦来的!
“拼了!”
李寒拿出冰螭剑,准备做拼死抵抗。
“喔呼呼!好剑,好剑!”众小妖看到李寒拿出的冰螭剑,顿时嚷嚷了起来,都说是好剑,想要抢过来。
李寒心知不能等它们攻来,于是先发制人,挥剑便刺向一只小妖。
这只小妖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这个“穷鬼”竟敢先动手,急忙往后一纵,想要躲开这一剑。哪知李寒虽然不能像修士般以气御剑,隔空杀敌,却身手敏捷,把手中二尺长的冰螭剑当做短剑来用,见小妖向后纵去,他也急冲两步,奔着小妖不依不饶地窜去。
李寒身子前纵,心中却默念【北冥玄冰诀】的口诀,以他第一层的修为虽不能彻底激发冰螭剑的威力,但是让冰螭剑寒气外露,增加一尺的伤害范围还是可以。
小妖身在半空中,堪堪躲过李寒刺过来的冰螭剑锋利的剑尖,却不料冰螭低鸣一声,徒然冒出了一尺多长的寒气,直直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喔呼呼呼……”
小妖惨叫一声,浑身赤红色光芒一闪,变成一根一尺长的红毛,飘了几飘,落在林间的地上。
“这是……”
李寒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被自己刺死的小妖变成了一根红色的毛。
他一愣,立刻被后面小妖扔出的大网网了个正着。
“喔呼呼,抓住喽!抓住喽!”
李寒大怒,挥动冰螭剑狠狠地砍覆在身上的大网,怎奈这大网不知是什么材质,以冰螭剑的锋利竟然也不能割断。
他还想再砍,众小妖却不给他机会了,它们把网一收,几个人抬着“猎物”雄赳赳地回山上去了。
一只小妖走了几步,又蹦蹦跳跳地折了回来,捡起地上的那根红马,笑嘻嘻说道:“喔呼呼,老大的毫毛可不能仍在外面!”
说罢,蹦蹦跳跳地追了过去。
“放哥出来!”
“喔呼呼,不放!不放!”
……
“喔呼,老大!老大!小的们抓到个丑八怪!”
牛头山山顶“山贼大帐”中,几只小妖争着向“老大”汇报战果。
“喔呼,老大,丑八怪有一把宝剑!”
“喔呼,喔呼!很好的宝剑!”
“喔呼!喔……”
那位老大坐在大椅上,听得不耐烦了,一拍桌子,吼道:“给俺清静点!来一个人汇报就行了!”
小妖口中的老大身高过丈,浑身的肌肉毫不掩饰地突兀着,看上去力大无穷。
他满脸凶相,一对眼睛亮得吓人,下巴上胡子一大把,有点发红,头发也只胡乱地批在脑后,毫无美感。只不过这位老大的样貌却是和人没什么区别,屁股后面也没有尾巴,穿着一身兽皮衣裤,威风凛凛。
几只小妖推推攘攘,最后选出了个代表,小心翼翼地说道:“喔呼,老大!小的们抓到个丑八怪,一根胡子也没有!没胡子的丑八怪有一把宝剑,一下就把一个猴孩儿给刺死啦,俺们用老大的缚龙网网住了丑八怪,抓上了山。”
说完,把那根红色毫毛递给了老大。
这位老大听完小妖的叙述,伸手捏过来毫毛,嘴里轻念咒语,然后用力一吹,毫毛就飘落到地上,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小妖。
毫毛变成的小妖左跳右跳,看到自己恢复如初,乐得眉开眼,笑急忙向那老大行礼,大叫道:“喔呼!多谢老大救命之恩。”
老大一挥手,示意不必,他转头向之前汇报情况的小妖询问道:“宝剑在哪?拿来让俺瞧瞧!”
小妖向后招手,另一只小妖翘着尾巴跑了过来,把一把二尺长寒光凛凛的宝剑递给老大。
“冰螭!”
老大只看了一眼,猛然站了起来,浑身的煞气徒然外露,一刹那大帐里的小妖都受不住这股逼人的气势,纷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二!是老二!是二弟的冰螭剑!”
这位老大看到冰螭剑立刻变得激动万分,以他一身的逆天修为,竟然也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老二在哪?你给我快说啊!俺二弟在哪?”
这大汉一把拉起只小妖,恶狠狠地询问,内心澎湃,一心只想知道“二弟”在哪,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句话里的语病。
“喔喔……喔呼!绑……绑在了前山!”
“碰——”
小妖直接被摔了出去,那巨汉老大“呼”地冲出帐门,向前山奔去。
……
牛头山前山一片空地上,李寒和一根木头孤零零地挺立着。
他是被绑在木头上的。
“猴屁股!死妖怪!放哥下来!”李寒冲着不远处几只小妖叫喊。
小妖不鸟他。
“完了完了,哥被抓进妖怪的老窝里面了!老爹啊,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还等什么啊,快点显灵吧,要不然你儿子就被妖怪炖着吃了!”
李寒嘟囔着:“老爹呀,您给我指的什么路啊,这牛头山分明是妖怪的大本营,专干吃人的买卖!哪里有什么结拜的大哥啊!”
他又想起了妹妹李霜,心道:“霜儿,哥要是听你的,带你来就好了,哎呀呀,我当日干嘛要阻拦你和我一起来呢!要是有你在,以你【北冥玄冰诀】第三层的修行,咱兄妹一定能杀出重围,不至于落得被妖怪吃掉的下场!”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李寒又恨恨地冲小妖嚷道:“妖怪!妖怪!快来吃哥啊!哥都准备好了!不就是什么清蒸、红烧、水煮嘛!来人......来妖啊!你们不就是要吃哥嘛!快说啊,想吃哪?吃哪里,吃哪里啊!”
“老二!老二!”一阵粗犷的声音穿透云霄,从远处传来。
李寒听了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觉得下身凉嗖嗖的,面色立刻变得惨白,哭丧着脸道:“不带......不带你们这么玩的!士可杀不可辱,哥和你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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