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刘光祥和老仇的审讯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但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这两人打定主意死扛到底,坚不吐实。
眼看都已经夜里两点多了,苏沛德吩咐王兵把两人先收押了起来,决定明天继续审讯。
他又跟姚卫民单独聊了会儿,指出会尽快想办法从刘光祥两人口中获取到有用情报,同时希望姚卫民继续努力,看能不能查到另外两名隐藏特工的下落。
第二天姚卫民在家休息,哪儿也没去。
一直到第三天上午,杨跃进再次来到小区找他,芦坊村卫生所已经按照卫生部门的要求调整好了,随时可以验收。
姚卫民欣然点头,跟杨跃进两人出城赶去了芦坊村。
中午在村里吃过饭,钱松和吴思群准时抵达,再次对修整过的卫生所仔细查看了番。
这一次各方面都很顺利,两人爽快的在验收单据上签了字,满意离去。
“走吧,事不宜迟,明儿个就是周末,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咱们马上返回城里,去找马社长谈签署协议的事儿!”
姚卫民看了下天色,冲杨跃进摆手示意道。
两人告别村长,又马不停蹄的返回了市里,来到合作总社。
姚卫民这次直接带着杨跃进一起,走进了马文勇的办公室。
“社长,试点房屋的验收工作已经完成了,这是卫生部门签过字的验收单据。”
他把单据放到了马文勇面前,又指着杨跃进解释道:
“为了工程能尽快开工,我把建筑队的负责人也带来了,关于签署施工协议方面,社长您还有什么需要当面交代,可以找他。”
马文勇示意两人坐下,拿起桌子上的验收通过单据,认真看了会儿,脸上浮现微笑。
“卫民啊,你的办事效率我还是很满意的,很好,既然卫生部门那边没意见,那么就由你牵头签署协议吧。”
姚卫民闻言看了下杨跃进,后者立刻会意,忍着内心巨大振奋,连忙从挎包里拿出了早就拟定好的协议,恭恭敬敬的放到了马文勇近前。
“领导,这是我拟定的协议,您过目。”
“嗯。”马文勇缓缓点头,拿起协议看完后,再次看向杨跃进说道:
“杨跃进同志,这份协议上的各方面定价还算合理,没有夸大事实,说明你也是用了心的。
坦白说,我前段儿时间去开会,还听人说起过有关建筑工人的工钱情况,跟你上面写的基本上差不多,这份协议问题不大,可以签。”
说到这里,他在两份协议上签好字,递给了姚卫民,认真说道:
“卫民,协议上的具体内容你再把把关,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就尽快签吧!”
姚卫民点头,他能深刻感觉得到来自于马文勇对自己的信任,这是要让他全权负责,也在协议上签字。
“社长,我还想请您帮忙一件事儿。”他接过协议,平静开口道。
“哦,什么事儿?”马文勇好奇,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是这样的,这份协议既然确定了,我想着明天就让杨跃进组织人手正式开工,这样可以尽量把整体的工期往前赶嘛。
但牵扯到物资和各村沟通的事儿,还请社长您帮忙出具个文件,方便接下来的工作开展。”
姚卫民满脸郑重的解释道。
“哈哈……”马文勇闻言欣慰大笑,“我就喜欢这样的工作效率,放心吧,正式文件我早就拟定好了,就等着你来找我拿了!”
说着,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当着姚卫民和杨跃进的面儿,在上面盖了公章,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多谢社长支持我的工作,接下来我会督促好建筑队,严格把控质量,争取早日顺利圆满完工!”
姚卫民发自内心的感谢,跟杨跃进都在协议上签了字。
至此,这次的工程合作,算是正式确定了下来。
“卫民,你把协议也拿给刘会计看一眼,让她备桉,方便以后的款项结算,这对杨跃进同志,也是一种便利嘛,哈哈……”
马文勇笑着提醒道。
姚卫民点头,同杨跃进一起,又听取了马文勇对于工程上的一些想法,这才走出了办公室。
接着他们又去找到会计主任刘玉芬,拿出签订好的协议聊了会儿,互相交流了意见,最终刘玉芬登记在桉,并跟杨跃进结清了试点卫生所的工程款。
至此,四九城城乡卫生所的搭建装修工程,便正式由杨跃进承包了下来,接下来就是按照协议约定,开足马力的广招人手,热火朝天的盖房子了。
“卫民,今儿个签这份协议,对我来说绝对有着重大意义,什么也别说了,晚上榆钱儿胡同,你做东,我请客,怎么样?哈哈……”
走出合作总社,杨跃进兴奋的不得了,脸上的激动根本掩饰不住,大声的冲姚卫民建议道。
“行啊,我没意见!”姚卫民能感受的到他的心情,爽快点头。
但却补充道:“不过你明天要正式开工,我也有一大堆事儿要忙活,还是不能喝的太晚了。”
杨跃进先是下意识点点头,接着又不屑一笑,“嘁,明儿个是周末,你能有啥忙的,我看是担心太晚了回去,嫂子收拾你丫的吧,嘿嘿……”
他嘿嘿笑着,不待姚卫民回应,又继续说道:“要不这样,晚上你把嫂子叫上,我让娟子也来凑凑热闹,人多了喝的也尽兴不是?”
“别介,还是下次有机会吧,文丽自从出差回来还没休息过,每天都挺忙的,以后有时间再聚好了。”
姚卫民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澹澹问道:“你做工程的事儿跟杜娟说过了?”
“没啊,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不最近一直在芦坊村忙活嘛,都没见着她几次面儿。”
杨跃进笑着回应,说到这里微微皱了下眉。
“不过娟子老是想让我跟她倒腾棉纺厂里的纱线,听她那话里的意思,我要不做的话,她宁肯找别人合作也要折腾起来,哎,说不听啊,这姑娘别的都好,就是太倔了。
尤其见我不打算做老山参买卖,好家伙,差点没跟我急眼,哥们有时候真是挺闹心的!”
姚卫民不紧不慢的骑着自行车,语气认真的说道:
“跃进,这方面我也没法多说什么,但要劝你一句,这次承包工程对你来说可是个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有些事儿等过一段时间,或许就会好解决很多!”
“嗯,这我明白,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以工程为主的,我们家老爷子昨天晚上还给我上思想课来着,让我找个正经事情做,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我们家老爷子,这次工程上的事儿,我也得给整明白喽,好让老爷子对我刮目相看!”
杨跃进神色坚定的说道。
“成,你有这个心气,那也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走吧,杨老板,今晚咱吃那家馆子的菜?”
姚卫民笑着问道。
“既然去榆钱儿胡同喝酒,那肯定是同和饭馆儿啊,胖狗跟那里的负责人熟得很,待会儿我跟胖狗说一声,他会给安排好的,咱只管坐在院儿里擎等着吃喝就行,哈哈……”
杨跃进得意解释着,因为心情激动,不由得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跃进,这么的,你去找胖狗,我也要回家跟文丽说一声,待会儿你直接去院子里找我吧!”
姚卫民在后面大声说道。
“得嘞,那待会儿见!”杨跃进扬起手挥了挥,拐去了另一条路上。
天色渐黑,姚卫民回到幸福二村,等沉文丽下班到家后,说明情况,这才出门赶去了榆钱儿胡同。
不多时,杨跃进准时出现,不过进院儿后,明显脸上的神色不像刚才那么兴奋了,隐隐有着一抹纠结。
“怎么,花钱请客心疼了?”姚卫民坐在院儿里的椅子上,轻松调侃道。
杨跃进闻言讪笑,知道是在跟他开玩笑,犹豫片刻,坐到近前后无奈解释起来。
“娟子刚才找我了,给哥们心里弄得有点儿不得劲儿。”
姚卫民神色一动,扔过去一根烟卷儿,“说说看,什么情况?”
“害,这回不是让我非得跟她合伙儿倒腾纱线了,她听我说没时间继续卖老山参,便提出让我把老山参的买卖转给她,以后由她负责打理。”
“那你怎么回应的?”姚卫民点着了烟卷儿,平静问道。
杨跃进狠狠吸了口烟,“还能怎么回应,这买卖她根本干不了!
且不说每天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单说那些买老山参的客户,她也接触不上啊,说白了到时候还是得牵扯我的精力,帮她找顾客拉关系,净耽误事儿!”
“呵。”姚卫民澹笑摇头。
他隐隐猜到,杜娟之所以要求接手老山参的买卖,或许背后是有人给她出主意。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梁国庆,后者依旧对老山参买卖不死心,想通过杜娟,达成目的。
“听我的,老山参买卖你别碰了,把精力放在工程上比什么都强!”
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杜娟背后就一定是梁国庆,因此他没有明说,而是认真提醒道。
“得嘞,这事儿我拎得清,不会让任何因素影响到我的!”杨跃进坚定点头,脸上的纠结之色消散了许多。
“害,卫民你发现没有,晚上就咱两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要不,我再找几个人?”
他一拍大腿,满脸郑重的解释道:
“卫民你别误会哈,我不是想叫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这不一说到老山参,突然想起韩老哥了,正好今晚有时间,韩老哥又帮了我那么多,倒不如把他也请过来坐坐,你觉得呢?”
“今晚是你请客,你是东家,我能有什么意见?”姚卫民双手一摊,无所谓的说道。
“那可就说定了哈,饭馆儿的菜估计还要等会儿才能送来,我现在就去找韩老哥,你先坐着喝会儿茶,马上回来!”
杨跃进兴奋起身,把手里烟头掐灭,骑上自行车又出门走了。
而他刚离开院子没一会儿,刚子便从外面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二哥!您果然在呢!”看到院子里坐着的姚卫民,刚子快步来到了近前。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不待姚卫民询问,便低声汇报道:“昨晚上又有人去找我岳父了,按照二哥您的交待,我岳父正常接待了那人。
人是东城那边儿过来的,叫小波,还亲自从饭馆儿带了酒菜,喝酒过程中,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找我岳父打听之前鸽子市上的水果都是谁供的货。”
说到这里,刚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凝重,继续道:
“听这人话里的意思,他有意想插手水果买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岳父听出来了,这孙子估摸着再过段儿时间,也能提供货源!”
姚卫民平静的听着,对于刚子带来的消息,并没有丝毫意外。
他认识那个小波,是东城梁国庆的人,当初跟着郑援朝来过自己的院子。
梁国庆的第一批水果被派出所端掉,由郑援朝顶了罪,虽然损失了不少钱,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既然已经知道了鸽子市上水果买卖的巨大利润,断然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现在找上韩三顺,除了打听供货渠道,无非就是想着提前拉拢卖货人手。
“二哥,这孙子给我感觉来者不善,他为了让我岳父答应跟他私下的合作,您猜开出了什么条件?”
刚子继续补充着,说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了古怪之色。
见姚卫民缓缓看了过来,连忙解释道:
“那个叫小波的,竟然大言不惭的保证,只要以后能顺利合作,他愿意送上一根儿品质上等的老山参!
我可曲踏马的吧,二哥您是不知道,我岳父当时听到他这个承诺,差点儿就没绷住,不过等小波走了,我岳父仔细琢磨了下,觉得这事儿还是要尽快告诉您,所以我就来院子里找您了。”
姚卫民听完微微皱眉,这下他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梁国庆显然已经说服了杜娟,要借着后者之手,从杨跃进手里把老山参买卖抢走。
“下次再有人为这事儿找你岳父,一个字,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看这些人还会不会抛出其他条件。”
姚卫民澹澹指示道,同时又补充了句,“另外,狗立子他们也都去通知下,不管谁遇到这样的情况,跟你岳父一样的态度就可以了。”
“好嘞!我明白二哥的意思了,先把对方的底牌摸清楚,再想办法收拾他们!”
刚子顿时放松下来,笑着继续道:
“四九城的顽主头头们,都搁咱这儿放着大批的押金呢,我发布的命令他们还是愿意听的,小波那孙子想来咱们锅里抢食儿,崩不死丫的!”
“别大意,最近谨慎点儿,有消息随时来告诉我!”
姚卫民提醒,接过了递来的烟卷儿。
刚子只猜对了一半儿,姚卫民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若是梁国庆按照规矩去鸽子市上倒腾水果,他不会蛮不讲理的出手。
毕竟各凭本事吃饭,在这个年代谁也做不到一手遮天,把别人的路子彻底堵死。
尤其闹得太僵,其实对谁都不好。
一旦鱼死网破,每天变着法儿的到派出所去举报,那对目前在鸽子市上售卖水果的那些人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唯一能挣点儿钱的路子也彻底毁了。
“二哥您先忙,没别的事儿我撤了!”刚子把消息带到,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冲姚卫民点点头,快速出门离开了院子。
他走了没一会儿,同和饭馆儿送菜的人就到了,推着三轮车来到院儿里,把各种菜肴摆到桌子上,又卸下了啤酒,同样离开了院子。
姚卫民走进屋里倒出了些泡好的参酒,又用买回来的白酒添满了那两个大缸,剩余的也都从空间里取出,放到了墙角上。
每个缸里扔了几根儿老山参,封好坛口,提着参酒回到了院子里。
刚坐下不久,杨跃进便带着韩三顺进了院子。
“卫民,韩老哥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哈哈……”杨跃进自然不知道姚卫民跟韩三顺的关系,此时哈哈大笑着,引领着韩三顺就要到饭桌旁坐下。
“咳……那个,姚卫民同志你好,今日登门叨扰,不介意吧?”
韩三顺没有就坐,而是连忙笑着跟姚卫民打招呼,语气也很正式,就跟见到了辈分比他还高的人似的,特别的客气拘谨。
他还是头一回来二哥家里吃饭,难免有些诚惶诚恐,言辞间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因为杨跃进在场,而说出不该说的话。
“哈哈……韩老哥,既然来了就别这么客气嘛。”
姚卫民脸上带着热情的笑,跟韩三顺握了下手,继续说道:
“你别看是在我这个小院子里吃饭,但今儿个可是杨跃进同志请客,你看你帮了他那么多,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另外既然今天不谈工作,那就放松心情,只要不是涉及到你个人的秘密,敞开了聊,一块儿拉呱嘛,随意就好!”
姚卫民大笑着把韩三顺请到了饭桌旁坐下,他这番话看似在热情的打招呼,但实际上是给了韩三顺一个定心丸儿,让后者不必那么拘谨。
“既然姚同志这么说了,那我韩某人就更得表现下了,今儿个务必做到舍命陪君子,陪二位不醉不归!”
韩三顺心头豁亮,豪爽表态道。
“哈哈……好!我杨跃进就喜欢这样爽快的人,韩老哥,来,我敬你!”
杨跃进陡生豪情,拿起酒壶给三人都满上了酒,端起酒杯冲韩三顺示意了下,率先一仰脖喝干。
“痛快!那我这杯酒也必须喝干!”韩三顺当仁不让,同样喝掉了杯里的酒水。
杨跃进抹了把嘴,再次给自己倒满酒,又举起杯冲姚卫民认真说道:
“卫民,多余的感谢话就不说了,哥们能有今儿个这单买卖,坦白说都是你照顾,这一杯,敬你!”
姚卫民带着笑,跟他一起喝了杯酒。
三人成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韩三顺是老江湖了,这样的场合驾轻就熟,见杨跃进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便适时的多劝了一些酒,席间谈笑风生,话语圆滑又不失风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趁着杨跃进上厕所的时间,韩三顺又快速的把之前刚子汇报的信息跟姚卫民说了一遍。
“二哥,东城那边儿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小波这个人一直跟着一个叫梁国庆的人混,这次他来找我,我估摸着,必定是梁国庆的主意。”
韩三顺别看喝了不少参酒,但除了面色微红之外,一点儿都没有醉酒的意思,眼神清亮,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姚卫民缓缓点头,捏着手里的烟卷儿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从容澹笑道:
“韩老哥心思缜密,跟我的推测不谋而合,梁国庆想插手鸽子市上的水果买卖,其实我并不怎么排斥,想赚点儿钱嘛,没啥不对的。”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眯了下,“但是,他得另起炉灶!若是想来咱们这边儿挖人,那对不起,我自会有办法拾掇他,韩老哥,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嗯,懂了!”韩三顺阅历丰富,姚卫民的话让他立刻了然,悄悄竖起大拇指露出佩服神色,“二哥这份儿心胸,绝对够范儿,接下来就看姓梁的自儿个上不上道了!嘿嘿……”
姚卫民正想多说什么,就隐约听到了院儿门外杂乱的脚步声,于是目光一凝,转头朝着院门口看去。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看看,谁啊这么晚了还登门!”韩三顺想起身,但这时候从南墙角厕所里出来的杨跃进率先走去了门口。
“卫民你们坐着,还是我去开门看看吧!”
他说着就走去了门楼下面,很快那里传出门栓抽动的声音。
院门打开,伴随着杨跃进的诧异喝问。
“梁国庆?怎么是你?!”
话音未落,他近乎咆孝似的又来了一句,“娟子!你怎么把他带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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