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爷爷不二价
他正在那厢感慨唏嘘掩饰羞愧,刘能爷却是想起这件事情里某个蹊跷处,刚刚平静下来的眉梢猛地挑起,震惊看着少年说道:“你……是一个修武者?我知道你这家伙杀人本事强,但你什么时候居然能够修武,还入了实境?”
“刚发生没两天的事情,不过是个初级水准,离实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项澜并不知道勾星赌坊那个黑色骰盅里的符金夹层,老实回答道:“原想着趁没人知道的大好时机,多挣些银两,现在虽然挣不成了,但还请帮着保密。”
刘能爷声音变得尖细烦恼起来:“你赢了那个赌场四十多万,这事儿怎么保密?长安城虽然大,但带着个小黑炭头小丫头跑的人可不多,只要稍一打听,就能把你查出来。”
项澜笑了笑,温和说道:“您现在可是长安城里的老大,像这种小事还不是您一句放原事儿?勾星赌坊难道还敢违背你的意思继续去查我?”
刘能爷被他这句不轻不重的马屁顶的无法拒绝,皱着细细双眉想了阵,说道:“瞒着倒不难,不过隐瞒修武者的身份又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指望这事儿发酵变大,最后替你在帝国里挣些名头?如果是这意思,我劝你最好不要这般想,长安城毕竟不是乡下地方,随随便便也能找到千八百修武者出来,你没办法太过显眼,照我看,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向古武家族教习说明,得些实在的好处更重要。”
项澜想着传说中明年可能会开的古武家族古武之地,想着此时正在遥远边疆替帝国开疆辟土的夏冬青大将军,沉默片刻后笑着回答道:“就因为知道自己太普通,所以何必说出去徒惹烦恼,日后某日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稳更远些,再说出来也无妨。”
“你又不是我文刀帮的人,自己的事情想怎样做都随你,不过既然今天难得碰见你,有些事情还是得赶紧把手续办完。”
刘能爷伸出细长手指,点了点他面前的地契文书,说道:“有一份转让协议需要你签名,从此以后这间赌坊就转到你手上,我再也不用耗精神代你管。”
项澜心想这可不行,开个赌坊要人要钱还要背景,自己要在古武家族读书,总不可能让小小楼穿着荷官服来看那十几张赌桌,眼珠子微微一转,腆着笑脸说道:“好哥哥,您就再耗些精神管下去吧,我是真没这能力,也没这时间啊。”
……一番争执之后,刘能爷终究未能敌过项澜的连番马屁和赖皮精神,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他的条件,赌坊依旧算是项澜的,但托管在文刀帮之下,项澜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就按着双方商议好的比例每月拿分红便是。
商议完毕,没有吃宵夜也没有喊姑娘过来玩耍,项澜在第一时间内带着小楼离开了这家西城新开的赌坊,他走的如此着急,就像是在逃亡一般,甚至回到将夜大街家中,才想起来自己连那家赌坊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小楼从背包里取出那摞厚厚的钱砖,放进匣子里铺平,四处打量着简陋的卧室,柳叶眼里的目光在梁柱和老鼠洞里不停游移,心思也不停游移,想碰上应该放在哪里最安全,终究她还是按照老法子把床板掀开,小心翼翼把匣子藏了进去。
回头她看见项澜坐在圈椅上发呆,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很奇妙,像是被天上的聚宝盆砸傻了,又像是被砸的过重痛的想要哭。
“澜哥哥,你今天有些古怪。”小楼看着他好奇问道:“刚才就是,离开赌坊的时候像是欠了人家几万块钱一样,狼狈的厉害。”
“能不狼狈吗?今儿算是丢人丢大了,我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二逼的事。”项澜恼火回答道,忽又想着床板下那匣子钱,脸上的羞恼之色顿时被欢愉之色代替:“不过如果每次都能挣这么多钱,让我一直二逼下去我也愿意。”
说完这番话,他把脸上笑容一敛,伸手示意小楼坐在身前的小板凳上,用极为严肃认真的语气说道:“我觉得有必要开一场家庭会议了。”
对于项澜来说,家庭会议这种事情,是他最铭心刻骨最难受的经验之一,大概是潜意识里受了严重的影响,这一世的小家庭虽然始终只有他和小楼主仆二人,但无论是在岐山草居还是忽而仓城小院,他经常会提请开家庭会议。
小楼知道澜哥哥又要开始滔滔不绝说胡话,极有经验地先去拿了针线袋,然后换了双棉布制成的舒服拖鞋,才坐到他身前的小板凳上,恭敬等着训话。
“学院每间书舍窗户中间,都悬着一些前贤格言名句,虽然我认为那字写的不咋样,但那些格言名句里的意思倒还不算太错。”
小楼低头专心致志地纳鞋垫,听着这句话后头也未抬一下,只是用小鼻子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请澜哥哥继续。项澜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这些年里每次开家庭会议时她都是这副作派,他说过多次也没有什么效果,拿她实在没办法,不去理会,继续自己的说话,只求这唯一的听众不要溜走就好。
“其实有一句是这样说的——环境改变人的气质,奉养改变人的体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告诉我们,你手里有三百万的时候,做事就不能还像只有二十块钱时那样抠门吝啬,不能总是吃剩饭剩菜……”
听到这里,小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委屈和不满。
“好吧,节俭确实是一种美德,但你要想想,我们现在是真的不差钱了,手里攥着快五百万了,赌坊每个月还有分红送过来,我们不能再以穷人的心态过日子,不能像穷急眼穷疯了般看见有挣钱的方法便扑上去。”
项澜感慨说道:“换句话说读书人的事儿就是读书人的事儿,修武者的事儿也就是修武者的事儿,得清贵自矜些,别总想着靠这些事儿挣钱,那给人感觉总有些跌份儿……所以我决定,以后不要再去赌场作弊赢钱了,我担心古武家族教习们知道后会气死,同时我决定从明日起把本人的大作全部从前面铺子里撤回来,至于生意,就从香坊那边去收些穷书生的便宜书卷来卖,挣些差价就好。”
小楼把针线从鞋垫那头穿过来,用力一拉,张嘴咬住线头咯崩一声扯断,然后睁着疑惑的眼睛问道:“一幅都不卖了?澜哥哥,这会不会显得有些穷人乍富?”
项澜被她说的一愣,咳了两声,说道:“你用的形容词不是太准备,这不叫穷人乍富,应该叫小富即安……当然,穷人乍富不好看,小富即安不可取,那我的字还是在前铺里挂几副,不过标价要抬上去,非千金不能卖也。”
小楼心想澜哥哥你最贵那幅中堂也才卖了八十多,而且贵的也就卖出去了那么一幅,那天你还专门吩咐我焖了锅红烧肉庆祝终于宰了个冤大头,现如今你说自己的书卷非千金不能卖,这长安城虽然确实人傻钱多,但哪里有这么多冤大头?
看着小丫头乌黑眼珠里的强烈的疑惑神色,项澜眉头一挑笑着解释道:“记住,咱们现在太有钱了,不差那点儿,这就算是千金买马骨,可以涨名声的。”
……依照他的意思,第二天小楼把他写的大部分书卷都从墨石居里撤了下来,然后去香坊买了一大堆书家新作,而且遇着客人看中项澜所写书卷询价之时,她便会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东主亲笔所写极为珍贵,故千金不二价。
事态的发展和项澜猜想的并不一样,把自己书法作品标上千金之价,并没有让墨石居的名声一飞冲天,铺子里的生意反而变得越来越差,除了又收获了一大堆类似“这铺子的老板是不是穷疯了”冷嘲热讽之外,别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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