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凶之雁丘词 第三十九章 手帕交

    “给我跪下！”

    清晨，大厅上聚集东煌城城员，墨子玄一身黑袍，散发出领导者之风，站在正堂上大发雷霆，头一次看到墨子玄发这么大的脾气，城员吓得噤若寒蝉。

    墨子青与颜朝恩、柳封刑、张至君主动走到正堂前跪下，城员看到走出的人都是东煌城的重要人员，瞠目结舌，愕然相视，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让城主生这么大的气？

    “大哥，是我一手策划的，你要罚就罚我吧，与他们无关。”墨子青拱手说道，柳封刑急道：“不，是我提的主意，与副城主无关。”

    颜朝恩与张至君异口同声说：“与副城主无关，皆是属下们的主意。”

    “你们——”墨子玄气得额冒青筋，正要数落责备时，传来一声娇柔。

    “什么事这么吵啊？”白雪仙一脸慵懒，显是睡不好。

    墨子玄看到白雪仙到来，脸色转变成微笑关切，走下正堂到白雪仙面前，小声问道：“妳怎么来了？不多睡一会？”

    白雪仙以袖遮口，打个小呵欠，道：“在后厢房都听得到你的斥责声，我怎么睡得着？他们是犯了什么错？让你生这么大的气？”

    知道是自己的怒吼声吵到白雪仙睡觉，墨子玄赶紧道歉：“是我不好，吵到妳了，我正责罚昨晚骗我到妳房间，害我们被锁在房内整晚没睡的人。”

    昨晚两人虽要入睡，但没多久，白雪仙惊醒过来，抽泣难过，墨子玄闻声醒来，急问怎么了？白雪仙说她梦到师父呕血，她很是担心，墨子玄连忙安慰，结果整晚两人都没睡。

    白雪仙摇头，道：“这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我不在意这个，饶了他们吧。”

    墨子玄连忙点头，“是，我这就饶了他们。”墨子玄转头对着城员吼道：“看在白姑娘替你们求情的份上，这次我就不予计较，若有下次，定罚不赦！”

    “多谢白姑娘。”四人向白雪仙拱手致谢。

    “子玄，你有空吗？我昨晚做恶梦，心神不宁，现下也睡不着，想到花园走走，你……愿意陪我吗？”墨子玄听到白雪仙的话，马上转为笑脸，点头道：“当然，只要妳一句话，随时奉陪。”墨子玄满脸笑容，步出大厅，与白雪仙走向后花园。

    众人看到墨子玄反应两极，全都哑口无言。

    “刚才白姑娘叫大哥为……子玄？”墨子青发现称呼变了，以前不都叫“墨城主”吗？究竟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只有彻夜长谈吗？

    以往都是墨子玄主动邀白雪仙逛花园，今天却是白雪仙主动要墨子玄陪她逛花园？

    似乎……有所进展了？

    四人相视而笑，他们的计划并没有白费啊。

    “呵呵呵……是不是以后要改口叫夫人了？”

    墨子玄跟着白雪仙走到后花园，此时冬寒未退，呼气吐雾，叶片沾染晨露，更有些结着薄薄冰霜，这花园依然寂静，杳无生机，唯有几株白梅绽放，清晨的寒气，夹杂淡淡梅香。

    墨子玄跟在白雪仙身后，见到白雪仙仅着轻纱罗衣，脱下自己披挂的黑袍，轻唤一声：“雪仙。”

    白雪仙闻声，伫足回望，墨子玄将黑袍轻轻披在白雪仙身上，“披着吧，小心着凉。”

    白雪仙微微颔首，“多谢，只是你忘了我不畏寒冷？这袍子你还是自个儿穿上吧。”

    墨子玄摇头，皱眉道：“那怎么行？妳重伤未愈，身子尚虚，怎有办法运力抗寒？”

    白雪仙还是有些迟疑，“那你……不怕冷吗？”

    “我啊？”墨子玄一脸轻松，毫不在意的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山东人，老早就习惯这里的气候……哈啾！”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白雪仙轻笑一声，将袍子递给墨子玄，“还说不冷？”

    “我……皮厚肉多，挨点冷不打紧的……哈啾！”还没说完，墨子玄又打声喷嚏，白雪仙硬是将袍子还给墨子玄，“你还是穿上吧，要是你着凉了，我以后可不找你逛花园了。”

    “这……”墨子玄听了，深怕白雪仙真的这么做，勉为其难接过袍子穿上，“好、好吧，若是妳觉得冷，跟我说一声，我立刻回后厢房拿大衣给妳。”

    “嗯。”白雪仙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向凉亭，一路上，白雪仙自顾望着四周景色，眼神丝微忧虑，默不作声，墨子玄在女人面前本来就容易紧张，跟在白雪仙身后，见她柳眉微蹙，八成是为昨晚的恶梦烦心，不敢开口打破沉默。

    两人走进凉亭，白雪仙静静地望着池潭，墨子玄望着白雪仙素白清丽的倩影，愣自出神，直觉眼前的漂亮女子，如同名字一般，是个洁白如雪的仙女。

    许久，轻声叹息，口吐薄烟，白雪仙缓缓转身，望向墨子玄道：“子玄，我……昨晚梦见我师父，我很想念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墨子玄看出白雪仙担忧不已，见到佳人难过，墨子玄有些心慌。

    白雪仙续道：“我……很想回终南山去见我师父，我想看她过得好不好？也很想……跟她相认。”语毕，又是一声叹息。

    墨子玄凝视着眼前忧虑的美人，他知道，他心里头是喜欢白雪仙的，只是白雪仙这样的天仙姿容，他匹配不上。

    墨子玄心里虽感到不舍，但他明白总有一天会分离，咬着牙，说道：“既然妳这么想念妳师父，等伤养好了，再回终南山也不迟。”

    闻言，白雪仙轻轻点头，“嗯。”藕白玉手轻抚胸口，道：“我现在，还是会觉得胸口闷闷痛痛的，有时会痛得喘不过气来……”

    白雪仙脑海闪过韩洛那双凶狠、充满杀意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白雪仙不明白，她与韩洛初次见面，毫无深仇大恨，为何韩洛会对她有这么强烈的杀意？

    能从食尸鬼手中侥幸逃脱，回想起来，白雪仙觉得像是在作梦一样。

    也不知道，桓大哥他们三人怎么样了？

    白雪仙恨不得能快点动身，回终南山见师父，回西安找三人，只是白雪仙心里也明白，她身负重伤，伤势未愈，不便远行，这种事急不得。

    听到白雪仙还是觉得疼痛，墨子玄担忧道：“妳还是回房间多休息吧，等伤养好了，再来逛这花园也不迟。”

    白雪仙觉得有理，点头应声，跟着墨子玄回到后厢房休息。

    隔天一早，白雪仙刚梳洗完毕，正要出门去找墨子玄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白雪仙以为是墨子玄来找她，欣喜开门，门外站的竟是文状元。

    “是你？”白雪仙很惊讶，文状元不是很讨厌她吗？

    数月过去，她一直没看到文状元，文状元一直没来找她，还以为是在气当初之事。

    文状元没有当初那样的气愤神情，反倒是一脸歉意，试探性的问：“奴家、奴家可以私底与妳说些事吗？”

    白雪仙见文状元不像是来吵架的，点头应允，让文状元进房。

    文状元与白雪仙坐在椅上，文状元一脸愧疚，道：“这段时间奴家仔细想着，之前是奴家一时心急，口气太冲，是奴家的不对。只是这段时日奴家出城收帐，前些日子才回来，又忙着处理账目，所以没时间抽空过来向妳赔罪，若奴家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文状元对白雪仙低头赔罪，见文状元这般大礼，白雪仙急忙说：“你不用自责，我不在意当初之事。”

    看到白雪仙不予追究，文状元转忧为笑，“真的？那太好了，奴家可是担心得吃不下饭呢！”说着，文状元站起身，双手环箍腰边，“妳看，奴家的腰都瘦了一圈呢！”

    白雪仙微笑道：“能解开误会是最好，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文状元表情一僵，缓缓坐下道：“奴家、奴家是讨厌妳，怕妳抢走城主。”

    听到文状元讨厌她，白雪仙柳眉微蹙，“原来……你还是很讨厌我。”

    文状元看到白雪仙难过，赶紧解释：“奴家讨厌妳是过去的事，现在不会了，今日奴家过来，是想拜托妳一件事。”

    “嗯？什么事？”白雪仙问。

    文状元从袖里拿出一条白绢手帕，腼腆说道：“奴家想……与妳结为姐妹。”

    “啊？”白雪仙惊道，文状元不是男人吗？

    文状元晓得白雪仙吃惊之处，说着：“怎么？是因为奴家是男人吗？”白雪仙微微点头。

    文状元笑道：“这个呀……奴家身虽男人，但心可是女人喔。”

    “嗯？”白雪仙头一次听到这种事，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文状元呵笑几声，“放心，奴家喜欢的是男人，对女人呀……奴家都当好姐妹看呢！”

    “喔？”白雪仙还无法理解，不过察觉得出文状元的确不像男人，与文状元相处，内心不像对其他男人那样提防。

    文状元吞吐的说：“妳……若是愿意与奴家结为姐妹，就拿手帕出来交换吧，这是女人家互相结拜的方式。”

    白雪仙点头，没有多想，拿出自己的白丝手绢，与文状元交换。

    文状元高兴说着：“太好了，从今天起，咱们便是好姐妹啦！奴家今年二十二岁，年纪比妳大，妳就称奴家为姐姐便是，奴家就称妳为妹妹。”白雪仙微笑点头，心里也着实高兴。

    文状元又说：“既是好姐妹，就应该把秘密分享，奴家有件心里事，不晓得妹妹愿不愿听？”

    白雪仙点头道：“既然是姐姐要说的事，做妹妹的当然愿意听。”

    文状元将手帕收进袖里，缓缓说道：“奴家啊……最喜欢城主了。”文状元眼神蒙上一丝哀愁，叙说着过去。

    “因为奴家喜欢男人，虽然一直压抑着，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双亲得知这件事后，骂奴家愧对祖宗，败坏家族名声，就把奴家赶出家门，奴家只会理财，什么事都不会，只能流落街头，靠着乞食维生……”

    说到过往的伤痛，文状元语气哽咽，抚面痛哭，白雪仙听得内心抽痛，深感同情，轻拍文状元的背安慰，拿出适才交换的手怕，替文状元擦泪。

    白雪仙没想到，性格活泼开朗的文状元，会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白雪仙喉咙哽咽，鼻子一酸，难过得说不出话。

    文状元抽泣一会，缓缓开口道：“约莫两年前，奴家因为相貌清秀，差点被辱，是城主出手相救，城主知道奴家的事，不但没排斥奴家，还带奴家到东煌城住，奴家不会武功，只好替东煌城管理账目，来报答城主的恩情。”

    文状元舒缓自己的情绪，哭声渐止，续道：“城主他……是个烂好人，不会过问对方的过去，也不会在意对方的缺点，让每个人都能发挥所长，东煌城有很多无处可去的人，都是这样跟随城主的。在这儿，东煌城便是大家的家，城主便是大家的家长，是东煌城的支柱。”

    “奴家很喜欢城主，可是奴家明白，奴家和城主是不会有结果的，每当奴家看到城主失恋难过，奴家的心，又何尝不是刺痛无比呢？”文状元长叹一声，说起过往之事，滔滔不绝，隐藏在内心的悲伤也随之宣泄而出。

    文状元续道：“奴家明白自己和城主是不会有结果，但奴家能这样爱着城主，心愿已足。现在，奴家只希望城主能有个好对象，看到城主开心，奴家也开心。”说着，文状元望向白雪仙，白雪仙瞬间领悟文状元的意思，急道：“姐姐别误会，我和子玄没什么……”

    文状元笑道：“别骗姐姐了，姐姐的心思可是比女人还细腻呦！听闻妹妹时常与城主相游花园，谈天说地，神情流露出欢喜，做姐姐的怎会不知？”

    “我……”白雪仙想解释，被文状元打断，“其实妳心里头对城主有那么一点儿好感，对不？只是不晓得妹妹在顾虑什么，一直压抑情感，不愿表露。”

    被文状元一语道破，白雪仙低头不语。

    文状元伸手轻拍白雪仙的肩，微笑道：“听姐姐的劝，有喜欢的人就要好好把握，人的寿命有限，妳再迟疑不决，越拖越久，往后爱他的日子可就越来越少，别让城主这样的好男人溜走，最后会后悔莫及喔！”白雪仙听得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眼神却闪过一丝忧伤。

    我……可以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