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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同兽
楚灼听说过魅媿。
它们并非是某种生灵,而是一种由时间沉淀后汲取世间万物之怨憎凝聚而成。它们游荡在时间海里,成群结队地出现,用飘渺的歌声、美丽的面容诱惑修炼者,将他们诱惑到时间海里,男人被它们剜心挖肉,女人被扒下脸皮,镶嵌在自己脸上。
魅媿是被时间留在时间海里的恶念。
它们喜食人心,喜爱美人皮,人心中的怨憎皆是它们的食物。
据闻每当雾中有歌声响起时,便是魅媿成群结队出现之时。
这些是低级丑陋的魅媿,据闻高级的魅媿,可以在悄无声息间夺人心魂,诱人堕落。它出现时,踏着朝辉夕日,姿容绝丽,纵使世间最无情之人,也无法拒绝它的诱惑。
楚灼探身往船下望,就见船头处已经悬挂上七宝犀兽灯。
七宝犀兽灯绽放绚丽的华光,破开时间凝聚而成的雾气,为航行在时间海中的船照亮前行的路,每当黑夜降临之时,航行在时间海的船皆会将七宝犀兽灯挂起。
乌子涵见她冷静地往下俯望,有些焦急,低声道:“楚姑娘,你还是快点进去……”
楚灼收回目光,偏首望着他。
她的双眸清澈明润,干干净净的,就像个不谙世事的柔软小姑娘,像乌子涵这种爱操心的男人,只要没有什么坏心的,压根儿就拒绝不了这种眼神。何况乌子涵已经将她和传说中的白璃域之主联系在一起,对她更是上心,哪里受得住?
乌子涵怀疑,这女修定是察觉到自己的秉性,方才会示之以弱,每次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直到看得他受不住。
明知道她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依然无法视之不管。
然后就听到她细声细气地应一声,很顺从地回房。
乌子涵心里松了口气,这小姑娘果然是个听话的。
乌子涵送她回房后,看了看周围,想到魅媿的手段,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由叮嘱道:“魅媿以歌声为蛊念,攻击修炼者识海,不得不防。而且它们素来喜欢美丽的人,若是让它们看到你,定不会罢休,你在屋子里好好地待着。”
楚灼没想到魅媿还有这样的特性,十分惊讶。
乌子涵哪里看不出她的惊讶,微笑道:“我曾随乌主来过时间海几次,遇到魅媿的次数不下数十,对它们的了解比外面传的要深一些。这魅媿确实不好对付,幸运的是,只要修炼者能坚守住,不离开船,它们也拿咱们没辙。”
听到这里,楚灼心中一动,不由想起先前站在栏杆外所见。
这船属于宝器的一种,等级非常高,举倾一域之力方才能炼造。当然,这些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让她注意到的是船身上绘制的符文,每一个符文皆奥妙无比,隐隐有光华流转,若是用灵识细看,识海震动,让人不由头晕目眩,不敢再细看。
想必这船便是因为有这符文,方才能正常行驶在时间海中,不受时间的攻击。
乌子涵将她安置好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第五层。
此时船上的修炼者已经聚集在各处,随时准备战斗。
乌子涵代表乌主,这种时候必须要出面,他很快便来到船头,熟练地指挥周围的修炼者。这船上的修炼者大多数是乌溟域的人,少数是梵仙域,经过一段磨合期后,此时他们配合得十分不错。
海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时间海昼夜分明,昼无日,夜无月,每当晨昏交替之时,海面会升起浓雾。
除此之外,每当魅媿出现时,也带来沷天的浓雾。
浓雾之中,只见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
那些身影无不是窈窕动人之姿,时而仙姿秀韵,时而媚骨天成,在雾气中跳起优美惑人的舞姿,清灵的歌声也越发的贴近,仿佛荡漾在识海里,又仿佛响在耳边,低吟浅唱,声声难辩。
楚灼的识海刚受重创,如今方好了七八成,听到这歌声,眼神迷离几分。
她下意识地抬起脚,循着歌声方向而去,心里叫嚣着停下停下,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她不断地朝前走着,推开门,走到第五层的边缘,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下方,忽地对上一双妩媚勾魂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仿佛朝她笑了笑,轻启朱唇,无声地发现一声幽怨叹息。
就要迈开脚步扑下去时,第五层的禁制将她拦住。
疼痛让她稍稍清醒,然而在那歌声汇入更深沉的意念时,楚灼识海疼痛起来,站在第五层徘徊起来,仿佛在应着歌声的召唤,扑腾着想要离开。
一只手倏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边缘扯回来。
楚灼瞬间回神,冷汗沿着脸颊滴落,眼睛被汗水砸得生疼。
心脏鼓动的声音如锣鼓般响起在耳边,楚灼眨了下眼睛,将滑进眼角的汗水眨去,方才缓缓地转头,看向抓着她的男人。
披散着一头长发的黑衣男人冷淡地看着前方,神色冷峻,额心处垂挂的红色异石泛着瑰丽诡异的光泽,衬得他眉稍眼角溢出丝丝难言的邪气。
明明骨子里应该是个邪气异常的男子,却像是被一层冷峻的浩然正气压制住,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楚灼在清醒时第二次见到这位乌溟域之主,他比她想像的要矛盾。
矛盾又可怕。
此时他冷静地看着下方的情况,淡淡地说:“你的识海受创,小心魅媿的歌声。”
楚灼感激地应一声,不敢再掉以轻心,忙用异水将识海保护起来。
接着,她没有再回房,而是站在乌主身边,和他一起俯看下方的战斗。
不知何时开始,大雾拔开了冰山一角,终于让人看清楚藏在雾中的妖邪。
那是一个个极为美丽的“人”,它们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脸,用楚楚动人的神色看着船上的修炼者,似怨还嗔,教人心生爱怜。
船上的修炼者最低的修为也有星灵境。
他们能被选到船上,自然皆是心志坚定之辈,如何会受这些魅媿诱惑,在有魅媿试探性地想要上船时,修炼者毫不迟疑地以剑将之击落。
被击落的魅媿倒进雾气之中,那些雾气像是有重量一般,托住它们的身体。
魅媿终于露出它们狰狞的真面目,脸上的皮肉一寸一寸地剥落,露出皮肉之下腐烂的肌理,充满怨憎邪恶的气息,嘴巴像蛇怪一般裂开,露出鲨鱼般青色的獠牙,湿濡的毒液从牙根处滴落。
它们张牙舞爪地朝着船上攻击。
船上已经开启护船大阵,修炼者们飞到半空中,不断地将扑过来的魅媿打落。
雾中的歌声未曾停歇,甚至隐隐变得更飘渺清灵,它惯穿识海,让正在对付魅媿的修炼者们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差点被魅媿拖下海里。
咚——咚咚——
如暮鼓晨钟般沉闷的声音响起,被魅媿的歌声干扰的修炼者精神一震,终于避开那无处不在的蛊音干扰,专心对付魅媿。
只是一会儿后,魅媿的歌声又开始变了,汇集丝丝挑拔人心的诱惑。
正指挥船上的侍卫击退魅媿的乌子涵脸色微变,脸色凝重地看着雾气之处,这歌声中的蛊念比先前更可怕,这群魅媿中,定是有一只极为厉害的高级魅媿。
魅媿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从雾中走来,站在平静的海面上,如履平地,围住整条大船。
乌子涵打量它们,原本以为这是一群低级的魅媿,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只有低级的魅媿才会成群结队地出现,高级魅媿更喜欢伪装成正常人族,潜进人族的船,攫取船上最强者的心脏。
若只是一群低级的魅媿,他们并不担心,但要是有高级魅媿趁机潜进船上,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魅媿歌声中的蛊念变得凌厉时,船舱中响起一道清亮的琴声,铮亮的琴声像珠玉破碎,绝诀如歌,迸射开来,直击魅媿歌声的蛊念,仿佛依稀之间,可以看到一道道如旭阳之音符,击破邪恶阴暗,让整片天空拔云见月,还天地乾坤一片清朗。
&七音仙子的七音杀。”
乌子涵欣喜地说,眼看七音杀加入后,魅媿的攻击变得颓势,忙调动另一队侍卫,加大对魅媿的攻击。
魅媿无形无体,由万灵怨憎凝聚而成,唯一的弱点是心脏处,由怨憎聚集而成的恶珠,只要将之击破,便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但想要击破魅媿的恶珠并不易,魅媿也知自己的弱点,它们可以将自己的心脏藏起来,藏到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若是不能一击即中,反要被它记恨,不死不休。
周围的战斗越发的惨烈,虽然船上有护船大阵,可以阻挡魅媿,但那无处不在的歌声,还有魅媿攻击时产生的蛊念,都能影响修炼者的攻击,会不由自主手下留情。
魅媿是出了名的难缠。
不知何时,两个女修从船舱中走出来。
一个是身穿雪衣的清冷女子,怀抱七音琴,素手拔动琴弦,一连串的音符化作杀音,与魅媿的歌声相抗。
一个是艳如牡丹的妩媚女子,一身绯红衣裙,腰系一把乾坤扇,嘴角微挑,眼波流动,端的媚意天成。她一双媚眼望着海面上的魅媿,手扶在腰间的乾坤扇上,神色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女子妩媚的眼睛往船上看了看,最后落到正在主持战斗的乌子涵身上,开口道:“乌管事,怎么不见乌主?”
因有七音杀抵挡魅媿的歌声,乌子涵心头有几分放松,听到女子的话,笑道:“云蕊仙子找我们乌主有事?”
云蕊仙子似笑非笑地看他,又看一眼船外,含笑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许久不见乌主,难免有几分挂念。”
什么挂念?分明就是想找机会见乌主。
云蕊仙子出身梵仙域中的名门大派,姿容不俗,性子更是个热情如火的,自从三百年前见到乌主后,便一心一意追着乌主跑,她对乌主的企图,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能看出来。
相比之下,七音仙子虽然对乌主也颇有好感,却从未如此明摆地表示什么。但不代表她就比云蕊仙子好说话,某些时候,也是十分难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们都对乌主颇有好感,并不拒绝与之结为双修道侣,更何况那一域之主夫人的地位,更让人无法拒绝。
但前提是,乌主给她们机会表现才行,若是连人都见不到,如何谈其他?
乌子涵心中的种种念头一闪而过,面上笑得无懈可击,“云蕊仙子若是挂念乌主,自可去第五层拜访。”
云蕊幽怨地斜他一眼,若是她们拜访,乌主就会接见,何故会千方百计寻机见他一面?特别是这次乌主在时间海中救了个女人,并将之藏到他的第五层后,船上的女修哪个不是心思浮动?只想瞧瞧那个小妖精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本事让乌主金屋藏娇。
乌子涵被她看得有些汗颜,赶紧转身去对付魅媿。
魁媿的歌声中的蛊念变得越发的难缠,七音仙子扣紧七音琴,冰冷无波的眼神顿生凌厉,身上的雪衣无风自起,她站在高高的桅杆上,肃杀的目光盯着船外那些怪物。
魅媿终于露出狰狞邪恶的真面目,美人皮纷纷被扒下,裂着开到颌骨的嘴,恶毒地盯着船上的修炼者,欲将他们拖到海中。
铮的一声,七音琴发出一阵嘶哑的悲鸣。
七音仙子动作一滞,突然喷出一口血,眼看就要从桅杆栽倒下来。
可船上的修炼者已经顾不得她,盖因魅媿的歌声不知何时变成一种可怕的音波,平静的海面掀起惊涛骇浪,甚至将半空中的修炼者席卷进海里,然后被等在那里的魅媿擒住,挖出心脏,瞬间将之吞食。
没有心脏的尸体很快就融化,化作一具白骨,被抛到时间海之下,成为海中的骨妖。
楚灼看得心悸,在海水高高地掀起时,突然与坐在掀起的海浪中的一个妩媚的女子四目相对。
乌主将她掩到身后,他的背后徒然出现一对丈来长的黑金色羽翼,飒然声响起,乌主已经飞到半空中,与坐在浪上的女子对峙。
他挥手间,一条乌黑的鞭子出现,将就要栽落到船外的七音仙子拦腰缠住,将之抛回船上。
船上的修炼者纷纷抬头,看向半空中,正在对峙的两者。
&乌主!”云蕊祭出扇子,一扇子将扑过来的魅媿撕成两半,一双盈盈的美目看着半空中的男子。
七音仙子脸色苍白,怀抱着七音琴,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男子,双目异彩连连。
男子看着浪上的“女子”,平静的双目中滑过红色的暗芒,伸出手时,手中出现一支长长的黑羽,黑羽破开空间,朝浪上的女子抽去。
轻描淡写般的一击,却足以扭曲空间。
那女子脸上端着盈盈的笑意,偏首躲开那黑羽,轻启朱唇,发出一道清悦美丽的声音。
声音直击识海,船上的修炼者都受不住,纷纷倒栽在地。
乌主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眉间的红宝石泛过一缕鲜艳夺目的红芒,依稀仿佛出现一道黑雾凝聚而成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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