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服脱脱不花后,方云杰快马加鞭赶回了大同关。
进入大同关后,方云杰看到郭登正迎面向自己走来。
“大人,您回来了。”
郭登脸上充满了笑容。
瞒着于冕,骗自己擅自出兵的事,郭登已经听说了。知道真相后,郭登的确有点后怕,但他依然很感激方云杰。
不管怎么样,身陷敌营的五千兄弟救了出来,而方云杰更是以身犯险,在脱脱不花身边做了几个月的人质。
虽然违抗圣旨,擅自出兵是有些不妥,但像方云杰这种不顾个人安危,一心杀敌救人的行为,还是值得郭登敬佩。
郭登是满脸的笑容,可是方云杰脸色却很难看,他冷冷的说道:“去,把门达,于公子,石将军叫到总兵府。”
看到方云杰这副模样,郭登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也先又要带兵南下,攻打南京。”方云杰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身上更是杀气腾腾。
“什么!”
郭登顿时大惊失色。
去年也先率军入侵中原,虽然在北京城下被打败了,但这一仗明军死伤过十万,沿途无数县、镇、乡毁于战火,百姓流离失所,有的地方甚至血流成河。
如今也先又要率军入侵中原,这次还绕过北京,直接攻打南京。
南京位处南方,周围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若也先真的率军进攻,南方必定血流成河。
知道事关重大,郭登不敢怠慢。
方云杰在总兵府大厅内等了一柱香的时间,钱玉仙,于冕,石守,门达都已经到齐了。
把门关上,方云杰把从脱脱不花那里得到的情报和自己的计划,向所有人都详细说了一遍。
说完后,方云杰看了众人一眼,问道:“这就是我的计划,你们怎么看?”
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郭登居然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我没意见。”
发现居然被郭登抢先了一步,门达心中非常懊悔,这种表忠心的好机会自己居然会错过,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门达立刻抢着说道:“我听大人的。”
于冕看了郭登和门达一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紫荆关外一战,让方云杰在大同关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门达这个小人就不说了,自从知道方云杰准备把生意交给他负责后,门达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他早就把方云杰视为自己的衣食父母了。
像郭登这种一心为国的忠义之士,当然不会像门达那样不堪,他支持方云杰,一方面是因为紫荆关外一战方云杰干得很漂亮,而另一方面是方云杰这次的计划同样非常好。
郭登是大同关总兵,掌握军权;门达是锦衣卫千户,掌握监察权,有他们两个人的支持,方云杰可以在大同关呼风唤雨了。
此时方云杰看了于冕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故意问道:“于公子,你怎么看?”
于冕很平静的说道:“我也没问题,按你说的办。”
方云杰的计划说穿了很简单,就是全力支持脱脱不花,让也先心存顾及,打消入侵中原的念头。
也先对中原虎视眈眈,这点谁都知道。想让也先放弃,除了硬碰硬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的后院失火。而脱脱不花这个草原大汗,正好可以做到这一点。
看到于冕也同意了,方云杰一面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一面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要回京请示后再行动呢。”
于冕知道方云杰是在向自己示威,虽然心中有些恼怒,但于冕却没有表露出来,他依然很平静的说道:“皇上已经答应暗中支援脱脱不花,现在我们只是把武器和粮草放到预定的地方,然后演场戏,让他自己拿走,我想皇上不会怪罪我们。当然,你带回来的情报很重要,也必须马上派人回京禀报。”
看到于冕被自己压制住了,方云杰心中狂喜。
方云杰知道,于冕和钱玉仙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非常深厚。虽然没有机会横刀夺爱,但能够把于冕踩在脚下,方云杰心里还是很爽的。
在暗爽完了之后,方云杰看了郭登一眼,开始发号施令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事情就这么办吧。郭将军,你立刻加强大同关防务,并且派快马回京,先把这里的情况禀报于大人。我相信于大人会小心处理,绝不会走漏消息。”
郭登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方云杰看了一眼门达,说道:“门达,你找几个合适的地方,把粮草辎重都运过去。”
“这……”
让方云杰有些意外的是,门达居然一脸为难的表情。
“你不会告诉我,三个月了,你还没有准备好物资吗?”
方云杰心里咯噔一下,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这批粮草辎重,直接关系到机会的成败。临走之前,脱脱不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他打头阵,必须要下足本钱。
方云杰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计划是在门达这里出了问题。在他看来,像门达这种贪钱的小人,不可能放过这么赚钱的生意,肯定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才对。
“当初缴获的武器盔甲都在郭将军那边。”门达的眼神飘忽不定,很明显是有些心虚。
“那粮草,布匹,还有盐呢?”方云杰的眼神很凌厉,语气中更流露出一丝杀气。
“大人,这方面有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上次脱脱不花留下几千匹马,不是说好了要给银子的吗?难道……”
方云杰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然后扭头看着郭登。
此时郭登一脸尴尬的说道:“我早就修书给于大人了,可是国库空虚,到现在没有拨付银子,就连士兵的军饷都欠两个月了。”
去年,应该是大明王朝立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年了。
朱祁镇这个败家子率领几十万大军远征瓦刺,结果全军覆没;北京保卫战,于谦虽然打败了也先,但也有十万将士伤亡,再加上瓦刺大军一路上的烧杀抢掠,整个大明的北方被打得千疮百孔。
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县、镇、乡的重建工作,还有大批无家可归的百姓需要安置,这么多开销,国库空虚也是很正常的。
“什么!!”一腔怒火直冲头顶,方云杰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他没有想到,朝廷居然会赖帐。
看到方云杰快发飙了,门达赶紧说道:“大人,大人,您不要怪郭将军。虽然郭将军是没有给银子,但属下已经自己垫上,从南方买了一大批货运到大同关,但新来的监军陈公公把货扣下了。”
“扣下了!”方云杰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是啊。”门达一脸义愤填膺的说道。
看到门达这副模样,方云杰先是愣了一下,他突然明白门达想干什么了。
这么赚钱的生意,有人眼馋,想雁过拔毛,这很正常。看样子门达不愿意出这笔钱,想让自己出面摆平陈公公。若不是门达有意为之,锦衣卫的货谁能扣下。
想到这里,方云杰心中对门达极为失望。
要回扣,给他就是,这种钱难道还能省吗?
方云杰看了门达一眼,冷冷的问道:“我和你说过,见者有份,难道你没有打点一下吗?”
看到方云杰一脸冷漠,语气冰冷,门达立刻猜到原因,只见他大声喊冤。
“可陈公公要八成。”
方云杰真的是错怪门达了。
对,没错,货被扣下,的确是门达故意不反抗的。那么一大批货,又不会长腿跑掉,陈公公想要,给他就是。反正陈公公初来乍到,没有门达,这批货根本没办法出手。
但门达不跟陈公公妥协,还真不是舍不得那点回扣。在官场里混了那么多年,门达怎么会不明白,有钱大家赚的道理。实在是陈公公要的太狠了,门达这生意做不下去,才会出此下策,逼方云杰出面。
其实发生这样的事,责任是在方云杰身上。
陈公公也是官场中人,规矩他也懂。这次狮子大开口,主要是想把门达背后的人逼出来,然后想办法多要点。
一开口要八成的收益,还把货扣下了,只是威逼的手段,这一点门达心里也很清楚。
若是以前,门达肯定把自己的幕后老板搬出来,然后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多出点血,事情也就解决了。
但问题是,方云杰太神秘了,门达费尽心思,也打听不到方云杰这个人。
门达是锦衣卫,锦衣卫是专门搞情报的,他查不出的人,别人肯定也查不出。(事实上,朝中知道方云杰的人,只有胡濙,于谦,最多再加上朱祁钰这个皇上和东厂督公成敬。)
没有名号,也就没有办法震慑住那些牛鬼蛇神。这么赚钱的生意,光靠门达这个锦衣卫千户可没办法撑住,所以门达这次故意服软,就是想逼方云杰出面。
“八成!!!”方云杰失声叫了起来,现在他才明白,陈公公不是想分块肉,他是想连锅端啊。
然而就在此时,大厅的门突然推开,一个身穿锦服,头戴高帽的人,昂着头,一脸倨傲,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此人就是新上任的大同关监军----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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