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力经常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衣服鞋帽、甚至头发眉毛,处处焦痕。要不是《潮汐心法》实在了得,早已心力交瘁,一命呜呼了。
老夫子父子虽然焦急万分,但面对晨夕的执念,打不得骂不得,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丝毫办法。只盼着每个月都来一次的仲北,尽早来到,能劝住晨夕的疯狂举动。
这一天,晨夕正在医馆中帮忙。门外走来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他唯唯诺诺的向老夫子哀求:“大夫,求求您了,我妈妈高烧已经好几天了,今天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只有这几个铜板了,您能到我家给我妈妈治病吗?“
说着,他伸出瘦弱的两只小手,掌心中托着孤零零的三个铜板。老夫子半生行医,惯见贫苦之人,见状一声哀叹,刚想让自己的儿子走上一趟,突然若有所悟的向晨夕说道:“小晨啊,如今你的医术学的差不多了,你就跑上一趟吧。“
晨夕向不出诊,虽然对老夫子的话略感奇怪,但看到小男孩为母求医,惹人怜爱的模样,便欣然前往。
十几天没有走出医馆,斜阳余晖照在大地上,反射的光线让晨夕不禁眯起了眼睛。木桑城中倾倒的树木,破损的房屋,在夕阳之下显得格外荒凉破败。
男孩子牵着晨夕的手,急急而行,穿街过巷的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他家门前。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孩子带着晨夕一把推开破旧的木门,走入屋内。
屋中一灯如豆,光线虽然比外面好一些,却显得更加晦暗。这是一间不大的土坯房,房中几乎家徒四壁,一张木床上斜躺着一位中年女子,看到有客人前来,正挣扎着想要起身相迎。
男孩急忙扶住母亲,关切地的问道:“妈妈,我把大夫请来了,您好点了吗?“
这位妈妈爱怜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喃喃说道:“小石头,辛苦你了。妈妈没事的。“
小石头说道:“妈妈,快躺好,大夫来了,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女子苦笑着对晨夕说道:“这位大夫,您也看到我家的情况了,我们实在没有钱看病。麻烦您大老远的白跑这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晨夕看着这对苦命相依的母子,想起自己从小的境遇,眼睛湿润了。他连忙说道:“这位大嫂,小石头来到我们医馆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您家的情况了。您不必担心钱的事情,先让我诊脉看病吧。“
女人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撑起身子,不停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晨夕示意她躺好,安静,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之上为她诊脉。根本不用动用精神力,这女子的脉象状似柳絮,散漫而迟,寻之不足,举之有余,明显是经年的积劳成疾所致。
但在基本脉象中,又呈现细数之态,是典型的伤寒之症。这种伤寒对晨夕而言本是药到病除的普通病症,但这位女子的身子虚弱之极,急竣之药虽能化解伤寒,但宛如饮鸩止渴,对身体殊无益处。
要想妥善而又彻底的治好这位可怜的母亲,就必须徐图缓进,滋补与药石并用。可是这样一来,自己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可就太多了。
看到晨夕诊脉之后,低头不语,小石头眼里噙着泪水,扑通一声给晨夕跪下,哭拜道:“大夫,您一定要治好我的妈妈啊。虽然我们没钱,只要您治好了妈妈,我什么都愿意干,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您千万不要不管我们啊!“
女人见到这样的场景,早就泪如泉涌。她空伸着胳膊,向小石头喊道:“石头,别这样,别为难大夫了。“
晨夕怀着自责,拉起孩子道:“小石头,我会把你妈妈医好的。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你就会看到一个健健康康,完好如初的妈妈。“
小石头毕竟还是孩子,听到晨夕的话语高兴地一蹦老高,搂着妈妈快活的说道:“妈妈,你听到了吗?大夫说了,用不了一个月,你就会好起来的。我真想念妈妈以前带着我去大山里玩的时候,我不想看到妈妈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样子了。“
女人听到孩子童真无邪的话语,伤心的往事和现实的苦楚一起涌上心头,娘两个拥在一起,抱头痛哭起来。晨夕看着这对痛哭中的母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自从进入这间土屋,因为不停炼丹,一直狂暴的情绪,竟然变得少有的平静起来。
那种灵魂深处极度的不平,现实与理想的挣扎,睡梦中的惊悸,与此刻心境的平静与感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晨夕的意识突然又开始混乱了起来,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什么才是他的人生观?一直以来自己所接受和认可的人生价值到底是对还是错?
自己大发善心,要不计时间与精力的医治好这位女子,到底有没有意义?我只是微如草芥的一个普通人,上天这样地折辱于我,我为什么还要与人为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一直坚持的善良却让自己如此痛苦,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晨夕幼承庭训,诗书继世,忠厚传家。但自少时起,屡受磨难,此番惨遭封印,更是几乎断绝了他的希望。虽然晨夕感悟天道,自我遣怀,但心魔已生。越是自持力高的人,心魔之顽就越是厉害。
此刻在土屋之内,感受到人间最质朴的感情,晨夕的心魔再次受到震动。潜在的种种负面情绪和一直被压抑的矛盾一起爆发。善与恶,是与非,生与死,到底什么才是晨夕的选择?天人交战的晨夕在人生的低谷,面临着这一生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他全身僵直,双眼紧闭,不一会就再难保持平衡,摔倒在地。昏迷中的晨夕,意识混乱不清,脑海中乱象纷呈。他被无崖重伤之时,曾因亲人罹难和无崖的言语挑拨,陷入迷惑和挣扎。但这一次封印,对晨夕造成的冲击,是对他真正的考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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