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之上,宇文从正眼光看向别处,问落雪:“你之前跟我父王聊什么?”
“哦。说好话,哄他开心啊,难得见一面。要是真的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话,起码回想起来,自己还有很多快乐的日子,这样喝孟婆汤的时候,也会坦然一点,觉得没有虚度此生啊。”
落雪对死生看的很轻,不是不怕死,而是时间与生死是凡人无法超越的。
自己没有像织女那样爱的轰轰烈烈,也没有像西王母那样活的高高在上,但是在短暂的二十年中,有拯救自己的师父,有爱护自己的大哥,还有一帮狐朋狗友,也就够了。
师父说,魂魄不全的人,是不能进入轮回的,死了,就是魂飞魄散。就算灵魂能够重聚,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既然这么难,何必为难大家。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没有为天地做一份贡献,犯不着大家都来费尽心思的拯救。
“如果……大哥是跟你假设,如果你真的只剩下四年时间,你最想做什么?”宇文从正自认没有办法逆天行事,但是至少可以陪在她身边,守护剩下的日子。
落雪想不起来要做什么,眼前就是飘渺峰,收了云,与大哥告别:“我没有什么想做的。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
“落雪……”宇文还有话要说。
“大哥,不必为我担心。我能在坐忘峰陪伴师父,就已足够。”落雪知道大哥对自己好,所以更加不能让大哥担心。
回到坐忘峰,离青问她:“怎么不在荆州多待一会儿。”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落雪坦白道:“那是兑现承诺。我以前未曾料到下山一次那么难,答应了靖王,要带大哥回去吃饭。言而无信,岂非小人。”
“见过林靖了,觉得怎么样?”
“什么?”
“现在有三个男人要折寿给你度过难关。第一个是你大师兄司徒非,第二个是昆仑山林靖,第三个是你大哥。条件嘛,基本一致,要入赘我们坐忘峰。”离青蹲下来,摸了摸水麒麟的龙鳞,“为师以前还不知道,养个徒弟,会引来这么多青年才俊。”
司徒非?那个眼高于顶,剑术不见精进的大师兄?怎么可能!要说宇文大哥,那从小一起上山的,还是有情分的。而林靖,也就一面之缘,愿意用寿命来换接近师父的机会,为了得道成仙,也是蛮拼的。
落雪也凑了过去,蹲在师父身边,看着水麒麟:“还不是为了拜在师父你的门下。徒儿我既无倾国之貌,亦无惊世之才,肯定不是为了我。”
“为师问你什么来着?”
居然答非所问了,她心虚的立马堆起一脸虚伪的笑容:“呃……我觉得天下最好的人就是师父你啦!”
“别拍马屁。我知道你小时候是市井小贩,哄死人不偿命。要么,选一个人折寿给你。要么,等为师找延寿之法……可是你身子都不长。”离青眉头一皱,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鄙夷,“原本还以为太上老君的仙丹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会管用,估计这计划已经泡汤。”
“其实作为一个凡人,我已经死而无憾了。只不过觉得挺对不起师父你的……每次上天,那些天兵天将,还有仙女仙娥都以为我会成为比二郎神,比天蓬元帅还要厉害的狠角色。结果……呵呵……实在是对不起大家的厚望。”落雪甩甩头,恨自己不成气候。
为了让余下的日子不被死亡的恐惧浸漫,离青要落雪上天玩三天,换句话说,他要用三年的时间在凡间找寻延寿之法,而落雪只需要快乐的在天上游荡三日。
落雪觉得自己一直在给师父惹麻烦,自然不好违逆,骑着水麒麟就上了九重天。
七彩虹桥依旧那么绚丽,袅袅浮云还是那么缥缈,虽然没有了第一次上天那么新奇,那么激动,可是壮丽的景象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玉沧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落雪,怎么有空上来玩儿?”
“上仙?”落雪赶紧下来,牵着水麒麟,毕恭毕敬的见过上仙。
“听说,你阳寿将尽,离青没有办法救你?”玉沧海捏着腰间挂着的玉佩,饶有兴致的问道。
“既是道听途说,上仙又何必当真呢?”
“要是本座说,阎王那里,你的阳寿只有十五呢?”玉沧海弯下腰,捏着落雪的下颌,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他费尽心机,也不过帮你延寿五年,今日,你就要命归黄泉了。”
所谓玉树临风,不过眼前身姿;所谓吐气如兰,不过眼前气度。可为何,眼前这人的吐词,让她觉得,他就是个欺负人的主儿,却偏偏又奈何不了他。
“多谢上仙提醒。”落雪别过脑袋,不去看他。
“你不怕死?”玉沧海一伸手,逼得落雪看着他。
“上仙是特意来告诉落雪,落雪今日要死吗?那上仙已经做到了,落雪谢谢。”落雪气在心里,不好发作。
这浩瀚的天宫,难道就任由这放荡不羁的上仙欺负凡人吗?怎么一个巡视的天兵天将都没有?之前飘来飘去的小仙子呢?
“别看了。没有人的,我今日特意送你回家。日后,你会感谢我的。”玉沧海一挥手,一道金光砸了过来。
落雪根本来不及逃,一股很强的热浪压得她喘不过气。
金光耀眼,落雪闭上眼,身子往后一退,就要跌倒,却被人接住。睁开眼,竟然是师父!
“师父!”落雪像是见了救命的福星,裂开嘴笑的眯了眼睛。
离青面容冷峻,负手而立站在云端,将落雪挡在身后,面对玉沧海:“不知本座的弟子,哪里得罪了上仙,要劳驾上仙亲自动手?”
玉沧海看着躲在后面的落雪,别有深意的一笑。
落雪不知道,哪里好笑。在益州莫名其妙的抓走一批人,现在莫名其妙的要杀自己。真不知道这样的人,也能成为上仙!
玉沧海笑着说:“还不是冥界的秦广王,又想按时收了魂魄,又怕得罪你离青上仙,所以求我寻个空,送她下地府报到。”
“既然是冥界的事情,自然由冥界的阎王、判官操心,就不劳上仙大驾了。”离青言罢,就要带落雪离开。
玉沧海可不依,堂堂上仙,一旦出手,怎可无功而返。伸手捏了一朵云,化成无数冰刃,朝落雪飞去。
离青感觉到背后一股阴风,一转身将落雪护在怀里。用袍子挡下了所有冰刃,顷刻,冰刃化作冰水,淋湿了他的青袍。
玉沧海见了,以手掩面而笑:“受人之托,还是忠人之事的好。”
落雪生平第二次被师父抱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说,第一次是被慕容晓霜打的只顾着疼,那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师父怀抱的温暖。来不及多想,落雪的身子跟着师父下了凡间。
白茫茫一片,应该是海上。只听得师父说:“你要打,我奉陪。”
“不把你怀里的小人儿先放下吗?”玉沧海的声音近在耳畔,人却远在数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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