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灰暗,比往常的天色都要更加的阴暗,仿佛那层始终漂浮在卡马拉上空的死亡云雾,也随着亡灵的军队被带到了灰松丘陵的天空中。所有的人都望着树林外昨天格里安队长离开的那个方向。他们沉默不语,安静的可怕。人们都意识到,前方有些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几个年轻的民兵们悄悄的聚在一起商量着。现在的情形让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实际上他们自己心中的不安,也不比那些农夫要少。
“要继续等队长吗?”
“或者是我们先按照队长临走前吩咐的那样,向东走?”
“不知道……”
紧接着的便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不语。他们毕竟太年轻了,没有什么经验,在现在这个关头,完全不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正确的。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那个叫做雷克的民兵抬起头,向着树林外的小路上,格里安队长离开的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要么我们去请亚莱娜小姐和我们一起商量吧……”
“你居然相信那个女亡灵?”他的同伴,那个叫做埃森的民兵对他的提议感到十分的惊讶。
“可是她确实很厉害,她之前独自打败了两只巨大的怪物,而且也是她先推测到前方可能有危险的。”民兵亚伦说道,他是被关在恐牙堡垒大牢的三人中的一个,对于那个女亡灵的印象更加深刻。
“很抱歉,我也无法去信任一个亡灵。”民兵马克也做了一个表态:“虽然她曾经帮助过我们对付瓦莱恩男爵,但毕竟她是一个亡灵,而瓦莱恩也背叛过亡灵,她帮我们对付瓦莱恩也许只是想利用我们。”
又是一阵沉默。在这个二比二的表决下,五人中的最后一人,菲尼斯的表态就成了关键性的一票。而且格里安队长在临行前也说过,他离开时由菲尼斯负责带领队伍。
于是其他四人都看着这个用手托着下巴,闷声不响的思考着的年轻人,等着他的决定。
“我们必须赶快向东边走,不要再迟疑了。”就在这时,一个冷漠中透露出几分果决的声音说道。民兵们连忙看了过去,却是珍妮陪同着那位亡灵小姐走了过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菲尼斯看到了她,也终于开了口:“你明白吗,小姐。我们并不是不愿意向东走,去希尔斯平原,而是我们没有办法到达那里。”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人们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也许身为亡灵的你已经忘记了这点,活人是需要吃饭的。这里所有的人都只带了三天左右的口粮,这仅仅足够我们回到我们的国家。但现在如果要向东走到希尔斯平原的话,还没走到一半我们就会断粮的。”
是的,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所在。没有足够的食物,意味着他们根本走不出灰松丘陵。
“先出发。”然而那个女亡灵却带着一种异常坚决的口吻说道:“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那队长呢?难道就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了吗?”埃森的嗓门大了起来,引得难民们向这边看了过来。
然而正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时,突然听到了村民中有人说道:“看那边,有人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听见的人都立刻向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正指着昨天格里安队长离开时走的那条林间小道,距离不远处的树丛摇晃着,似乎有人正从里面窜过。
“是格里安队长吗?格里安队长回来了!”人们惊喜的叫了起来。
“是队长!他回来了!”年轻的民兵们也顿时来了劲,向着队伍的前方走去,想去迎接他们迟迟归来的队长。
但却立刻听见耳边那个冷冰冰的女亡灵的声音说道:“拿起武器来,准备作战!”
“什么?”民兵们一怔,正当他们张开嘴巴想发问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在下一秒,站在前排的人就看见了一个白森森的东西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它黑洞洞的眼眶中闪烁着惨绿色的火光,大踏步的向着人群走了过来。
“骷髅兵!”当它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立刻就有人大叫了起来。
“亡灵来啦!”顿时,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在难民中爆发了出来,几百人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人们都在互相推挤着,拼命的向着向后逃窜。民兵们想稳住队伍,但立刻就被惊恐的人群冲散。
“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跑!”菲尼斯大声的叫喊着,却没有丝毫的作用。但这是骷髅已经逼近了过来。它不会奔跑,但走的却很快。当它走到了民兵跟前时,便依靠着残留在它们骨头里的战斗本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骷髅手中的长剑向着站在最前面的菲尼斯当头砍下,却被他用剑招架住。
“趁现在!”他大喊了一声,站在后排的埃森立刻踏前一步,举起长剑向着那只骷髅的右肩斜劈过去,霎时一剑斩碎了骷髅的肩胛骨。而菲尼斯则趁机一脚踢了骷髅的大腿骨上。骷髅身体一歪,失去了平衡,菲尼斯又立刻补上一剑,直接斩开了骷髅的颅骨。
骷髅残破的颅骨中的灵魂之火爆出了一团闪光,然后便熄灭了。
这就是人类士兵对付骷髅的战术,一人吸引其注意,另一人趁机攻击。如此配合可以很轻易的干掉一只无脑的骷髅兵。
“只有这么一只吗?”在干掉这只骷髅后,菲尼斯四处张望着,但并没有其他的亡灵怪物出现了。
当看到骷髅被民兵们消灭后,难民的队伍也安静了下来。但人们都带着无比紧张的神色看着这几个年轻的民兵,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卡马拉的亡灵巫师经常用骷髅去探路。他们让做了魔法印记的骷髅向着可能有敌人的方向前进,一直到被干掉为止。”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女亡灵,她走到了那具散落在地的骨架前,弯腰拾起了裂开的颅骨,指着上面一个小小的魔法图案对民兵们说道:“当这只带着魔法印记的骷髅被摧毁时,他们立刻就会发觉。这样以来他们就能很快的判断出哪个方向可能有敌人。所以,马上就会有一支亡灵军队向着这边过来了。”
“你为什么会清楚这些?”菲尼斯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然而女亡灵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冷漠的声音继续说道:“骷髅的骨头颜色很白,一点都没有泛黄,显然它是刚刚被亡灵巫师从新鲜的尸体中复活的。而它来的方向,就是我们的前方,叹息之墙那边。”
“显然,那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有很多人战死了,然后被亡灵巫师们转化成了骷髅兵。这已经足以说明在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了。我想你们现在都清楚已经没有任何继续等格里安队长的必要了。”
说完,他便感到珍妮抱着他胳膊的手一紧。
“你说什么!”埃森几乎是吼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想向那个女亡灵冲过去,但立刻被其他人拉住了。
“也许我这么说有些太残忍,但还请正视现实。”然而那个女亡灵一点都没有在意年轻民兵的心情,而是接着说了下去:“这是战争。在战场上,贻误战机,就会失败,而失败的结果,就是这里所有的人都被杀死,然后再被复活成亡灵,永永远远的做卡马拉亡灵巫师的奴隶。”
这句话让所有的人不寒而栗。
“这位小姐说的是对的。这里是战场,不是训练场。”菲尼斯的面色慎重,眼神中却也闪过一丝恐惧。
“立刻向东出发吧。”他说着,拍了拍埃森的肩膀:“我们是民兵,我们必须以保护民众的安全为优先。格里安队长总是这么教导我们的。”
埃森低头不语,但谁都能听见他的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
“马克,你认为呢?”菲尼斯又向着仍然没有表示赞同的马克问道。
“队长说了,他不在你负责。”马克说道:“我听你的。”
“那么,珍妮,你怎么看?”最后,菲尼斯又问了这个一直默默不语的小牧师。
“我……我觉得格里安队长一定不会有事的。”珍妮轻声的说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无法及时赶回来。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这些村民,不能让他失望。”
“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菲尼斯说着,向着她微微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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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很快就出发了。原本民兵们以为要安抚好难民们,并且说服他们向东走需要花费一番力气,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很服从。村民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抱怨,也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只是带着恐惧不安的神情,紧紧的尾随在民兵们身后。
这让罗霖想起了一句话:绝对的服从,源自于绝对的恐惧。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车辆与辎重都被丢弃,人们只带走了马匹、所剩不多的食物和能当作武器的东西。人群依旧沉默着,一个跟着一个,无声的跟随着领路的民兵在森林的小道上前进着,连走路时都会非常小心的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并不是因为这只队伍的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仅仅只是因为恐惧。自从格里安队长一去不回以来,无形的恐惧紧紧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每一个人的神经被绷得紧紧的,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人们如惊弓之鸟一般。
在没有遇见亡灵军队的时候尚且如此,一旦遇到了,他们会怎样反应?不知道。如果按士气来评价这支队伍的话,这其实是由一支士气低到谷底,随时都会崩溃的人群所组成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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