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小满披衣下床之后,邹氏才想到了那些采参的工具,也看到了篮子里躺着的两棵人参,心揪得慌疼,她没想到女儿竟然瞒着自己上山了。
“娘,明天我去一趟县城,听说百草园收参,如果我能卖回来一百两银子咱们就把薛家的地买回来,行吗?”夏小满撒娇的抱紧邹氏的胳膊,细声问道。
邹氏摇了摇头,那两棵人参根本就是三花,一年的人参是最便宜的,别说一百两银子了,就是十两银子都卖不到。
“小满,娘不想你们姐弟再出事儿,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娘,如果你这么想,我就去姑子庙,反正在家里也是个累赘,还不如省下些粮食给弟弟呢。”夏小满松开邹氏的胳膊,坐在旁边儿生气了。她没想到邹氏会这么轻易的就要把自己的孩子送走,这和自己的前生有什么不同?不过是留下了自己,送走了另外一个罢了。
邹氏见女儿不体谅自己的心情,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好,不用一百两,三十两就够了,你觉得那两棵人参够的话,就去试试吧。”
夏小满看着邹氏离开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把弟弟送走!
早晨醒来,夏小满收拾妥当之后挎着布包出门,里面除了自己放在篮子里的两棵三花还有自己在一线天找到的那棵,邹氏看了她一眼,疏离的背过去身子不理她。
夏小满望着两个熟睡的小家伙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筹到银子。早饭也不吃,一个人出门了。
靠山村是这条路的尽头,这也就是说只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肯定就能到县城里,走出小村她才发觉自己对这个世界还太陌生。
“小满。”
正低头赶路的夏小满听到有人喊她,回头就看到了坐在牛车上的夏小花,赶车的是夏松。
“你们这是?”
夏松停下牛车说道:“去县城,大伯答应你的事情得办到。”
夏小满知道这是要去采办陆家的聘礼,当初的聘礼被夏家用了,夏松只能再去县里采办回来。
“来,上来。”夏小花小脸儿红扑扑的,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碎花的上衣青色裤子,虽还是有补丁的,不过却少了许多,显然是为了出门特地换上的。
夏小满坐在车上,夏小花就把自己挎着的布包打开了,里面都是一些绣好的帕子和一些香包。
“我刚好去县里的绣庄交货,爹担心你自己去县里被欺负。”夏小花解释了一句,从里面拿出个香包递给小满,小声说道:“系上,你那破了个洞,我没针线只能用它挡挡了。”
夏小满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上破了个三角口子,红着脸接过来。
“小满啊,大伯把那些聘礼给你置办回来,你打算怎么和陆家说?要不要大伯去?”
夏小满看着夏松宽宽的后背,一时语塞。夏松这次采参的银钱怕是都搭上了,也不知道在夏老九和张氏那边儿怎么交代。
“大伯,是爷奶同意了?”
夏松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看来夏老九根本就没打算还给自己聘礼,咬了咬牙不再说话了。
“小满,别往心里去,这些日子他们也够闹心了,三婶娘家闹的凶着呢。”
“夏林的媳妇?”夏小满看着夏小花问道。
夏小花也知道夏家对不起小满一家子,也不觉得她不叫三婶有什么不对,开口说道:“三婶娘家日子过的殷实,当初和三叔定亲的时候就说好了要分家另过的,可是爷奶没有房子给他们,天天闹腾的家里鸡犬不宁的。”
“那爷奶就任凭媳妇闹腾?”夏小满是见识过王氏的泼辣的,一个新过门的媳妇这么闹腾还能忍得住?
夏小花撇了撇嘴说道:“不让闹?也要敢拦着啊,咱们村里的人谁不知道奶是个欺软怕硬的,也就能欺负二婶儿。”
“小花,你讨打是不是?”夏松听不下去了,冷冷的说了句,手里的鞭子不紧不慢的落在牛身上,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意思。
夏小花一吐舌头,对夏小满做了个鬼脸,两个小妮子笑着不说话了。
在夏小满的记忆里,夏小花是个受气的人,爷奶不喜欢她,还摊上一个后妈,可今天她才发现其实夏小花挺幸福的,至少有疼她的爹。
靠山村里县城有十几里路,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县城里,夏松把车停在了百草园对面的街道上,告诉夏小满可以去那里卖参,临走还嘱咐道:“时间有点儿来不及,大伯先去给你置办东西,办完事在这里等着知道吗?”
夏小满和爷俩分开直接去了对面的百草园,看着古朴的匾额心里莫名的激动,甚至幻想着自己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足够的银子。
“姑娘,是买药吗?”店里的伙计迎过来,问道。
“不是,我来卖人参。”夏小满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布包。
伙计上下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姑娘,忍不住摇了摇头,回身走到柜台里面说道:“那把你的人参拿出来看看吧。”
夏小满看着伙计怪异的眼神儿,低头没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啊,反正是来卖东西的,管那么多呢。想到这里走到柜台前面把自己的两棵三花参递给活计。
活计看了一眼说道:“这样的人参值不了几个铜子的,你打算卖多少?”
夏小满有些失望,虽然这人参小是小了点儿,可是也不能就几个铜子啊?抬头看着活计的样子说道:“百草园收人参没有分类划价的吗?让我自己出价?”
伙计伸手拿起来一棵人参,看了几眼递到夏小满的面前说道:“姑娘,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的,可是这规矩你难道不懂吗?三花参不能采,人参长大很费时候的,这不是祸害东西吗?再说,我百草园是收人参,可不收三花参,难道没人告诉你?”
活计不友善的态度让夏小满心里别扭极了,可人家说的也不无道理,原来这里的人还有保护自然资源的意识的,这倒是让她有种发不出脾气的压抑感。
“不收我拿走就是了,至于这么没礼貌吗?”伸手把自己的两棵人参拿回来塞进包里,才想来自己今天的重头戏,不过看伙计那不善的眼神儿,扬起小脸说道:“我有一颗人参不是三花的,就怕你做不了主。”
伙计嗤笑了一声说道:“放心吧,百草园童叟无欺。”
夏小满从包里掏出来那棵在一线天找到的人参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的打开,抬头看着活计竟然眼睛都直了,心里一阵畅快,看来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东西呢。
见夏小满拿出来的人参,伙计急忙用手把油布包盖上,咳嗽了一声说道:“你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叫掌柜的过来看看。”
夏小满手里捂着自己的人参,看伙计着急忙慌的去了后堂,琢磨着自己该要个什么价才合适,娘说三十两她就不送走弟弟,如果能卖一百两的话,家里的房子该修缮一下了,也该弄两铺火炕,还有小风和小雨该上学,算算的话一百两兴许还能剩余。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翘起,老天爷果然饿不死瞎麻雀啊。
崔福听伙计说前面来了个棒槌,瞪了一眼伙计放下手里的账本走出来。
伙计嘴里的棒槌就是不懂行的门外汉,不过百草园有百草园的规矩,所以伙计也不敢坑蒙夏小满,这才跑后面找掌柜的。
崔福撩开帘子就看到站在柜台前面的夏小满了,上下打量了一眼也猜个差不多,走到柜台里面开口问道:“姑娘是要卖人参?”
夏小满这才从yy中醒过来,把手里的人参推过去说道:“是的,掌柜的看看这人参的成色。”
崔福掀开油布看着里面的人参,眼前一亮,随口说道:“二角子六匹叶?”
夏小满可听不懂什么六匹叶,自己的是人参,不看人参大小,这老头竟然看叶子!怀疑他到底看不看得懂,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眼,四方脸,略微发胖肤色很白净,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绾起,头上带着个四方的帽子,帽子前面一块墨绿的玉石应该挺贵重。
再看他双眼冒着精光的一点点儿拨开人参上面的草皮,又回身拿过来一个狼毫刷细致的刷着人参上面的泥土,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徒然升起。
“掌柜的,这人参你收不收?”夏小满嘴里这么问,手可就抓在自己包着人参的油布纸上了。
崔福放下手里的狼毫刷子,心里咯噔咯噔的,这孩子显然是不懂行,按理说人参六匹叶是最大了,可是野山参的成长有个轮回的说法,第一个六匹叶之后会重新开始长大,这就是二角子的来历,再到六匹叶又进入下一个轮回,这样地底下的人参年头越来越多,成色与初始的六匹叶不能同日而语啊。想到这里抬头看着一脸戒备的夏小满敦厚的笑了。
“姑娘莫急,你这颗人参百草园要了,不过这价格我得去后面和少爷商量一下,要么姑娘在这里等会儿?”
夏小满手里按着人参,说道:“行,我等你。”
不一会儿,帘子撩开,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少年郎,就在夏小满看准了出来的人是谁的时候,非常麻利的把人参抱起来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这下崔福可急坏了,顾不上规矩喊了句:“姑娘,你的人参百草园要啦。”
夏小满充耳不闻,暗暗腹诽这算不算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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