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胡乱吃了几口,许耀庭便去了族长家。
水秀秀目送他离开,才缓缓转回许氏身边。
许氏睡了一晚,状况略好些。
水秀秀又服侍她喝了药,许氏靠在床头,问道,“你小舅呢?”
“去找族长了。”
许氏低低叹息,“你小舅心地自然是好的,只他太过冲动,我又没来得及嘱咐他几句,实在难安。”
水秀秀见她并无喜色,不由将昨天和小舅的对话一一说给她听,安慰道,“族长再是护着那男人,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揭过去,小舅这么提亦不算过份,族里不会不答应的,如此,小舅也没得冲动。”
虽是听到这话,许氏心中却仍有隐忧,只这些就不必对女儿提了,她只略一笑,“我们秀秀真是聪慧,已经能帮小舅出主意了!”
水秀秀不好意思的笑笑。
许氏道,“你自去玩吧,娘也乏了,要躺一躺。”
“嗯。”
水秀秀帮她掖好薄被,这才出了屋。
被许氏这么一说,她也有些担忧了,不过想来想去,觉得其中并没有足以生事的环节,便渐渐放下心来,回屋自去整理那些花花草草不提。
反倒是许氏,乏是乏,但这时遣开女儿,却是睡不着的。
她本不是蠢人,不过是这些年煎熬的麻木了,如今为了保护女儿,少不得要事事思虑。
那水家族长护短不说,且十分精明。
秀秀提的这主意,他未必猜不到有后手。
如此,他多半不会答应。
但以他的为人,又不会当着面反驳,没准儿要使什么手段……
耀庭虽多时不见,性子变化却不大,又怎么是那只老狐狸的对手!
许氏微蹙了眉头沉吟半晌,眉宇间渐露出坚毅之色。
不过,就算这事儿不成,总要借着这机会让水家兴吃些教训才好。至少,令他今后不能再起害她们娘俩儿的心思!
事情还真被许氏料中了。
水家族长水庆山是水家兴的堂叔,已有四十余岁的年纪,听过见过的人情世故,远远胜出许耀庭这个半大小子。
见他气势汹汹的进门,心里便约略有了数,面上却丝毫不显,先是亲切的问候许家父母,又问他如今在做什么,成没成亲,话是一句接一句,根本不容许耀庭多说。但他态度又无可挑剔的真诚,直到把许耀庭一身的气势说的泄去了大半,这才慢悠悠的问及他今日来的目地。
许耀庭沉下脸道,“我是为大姐的事而来!昨天,水家兴无故把我姐打得躺在床上动不得,却无半点悔改之下,离家至今未归,可见一贯如此!水家是大族,可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今天族长若给不能给我们许家个交待,是万万不成的!”
水庆山作出震惊状,“居然有此事!这孽畜简直是岂有此理!许家侄儿放心,这事我势必不能姑息,必要好好惩治于他!你且等等,我这就让人去把那孽畜带来!”
说着,他去到院里叫过自己的大儿子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满面怒气的回到屋里。
许耀庭看到这里,心下稍安。
他琢磨着,过会儿待水家兴来了,等水家族长先教训他一顿,给大姐出出气,自己再提离开一事,必是能成的!
他没想到,水家兴的确是来了。
可不但不惧怕,还十分堂皇的模样。
水庆山声色俱厉的质问他为何要将许氏打伤,他恭敬的施了礼后却道,“族长明鉴,小侄日前被家中那忤逆的丫头推倒摔伤,卧床不起,我娘拿了精米与我吃,却不想被许氏私藏,和那丫头两人吃了干净。我气不过质问于她,她推脱不过才说出实情,我当时也是气不过才脱手将碗扔了出去,哪知许氏竟像是故意迎上去,这才正正砸中她胸口……”
“住口!”许耀庭怒喝一声打断他继续颠倒黑白,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顶。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冲上去把水家兴打倒在地,并抡了好几拳……
水家兴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水庆山一边焦急的大叫“快去找大夫”,一边叫来人把他抬到了里屋。
另有两个水家的男人强行把他拖到了一旁,还有人找了绳子来,准备将他绑住,口中还道,“欺负人,太欺负人了!家兴哥管教家中婆娘也要遭来横打,你许家如此蛮横不讲理!不行,这事儿没完,一定要让族长报官!”
许耀庭一下子怔住了,脸变得刷白。
下意识的挣扎着不让对方绑他,强自镇定的道,“他,他分明是装的,我不过是打了他几下……”
架住他的水家人更用力了,三两下把他的双臂反绑在背后,“家兴哥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敢说!我们都看到你拼命打家兴哥,拦都拦不住,跟疯狗一样!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等送你去打板子,才知晓厉害!”
许耀庭咬着牙,一脸倔强,心里却惶惶。
难道真的打坏了?
要见官,要打板子?
那大姐和秀秀要怎么办?!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到水庆山家的柴房关了起来。
而此时,应该躺在床上等待大夫医治的水家兴却抚着脸吸着气坐在凳子上,“庆山叔,现在该咋办?你不会真打算送那小子去见官吧?”
坐在他对面的水庆山,脸上既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也没了焦急,反而鄙夷的捋着胡子道,“真要见官,你以为你能落得好?蠢货!”
水家兴讨好的咧嘴一笑,紧接着又疼的“咝”了一声。
“我都被他打两回了,难道就这么放了他?!还有那许氏,真正可恨,竟敢让她弟弟来找您告状……”
水庆山嫌弃的看着他,“说你蠢你还真蠢,那许家小子今日过来,你道他只是来告状的?依我看呐,那许氏多半是存了和离的心思,这才让自家兄弟来撑腰!”
水家兴立刻竖眉道,“她想都甭想!既入了我水家门,她生是水家人,死是水家鬼,哪有和离的道理!”
水庆山对此话深以为然。
不过,他还是道,“就你那德性,莫怪她动了旁的心思。我可告诉你,这次,我是看在你早去的爹的份上帮了你。以前如何也不再追究了,可日后,你若死性不改再去耍钱打婆娘,再要让人闹上门来……为了水家的脸面,我定是要好好惩治你!懂不?”
水家兴登时蔫了,诺诺应了。
心里却想着,也不知庆山叔要怎么做,反正先把眼前这关糊凃过去。至于日后,总归没人见天的盯着他,只要让许氏闭上嘴,他还不是照样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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