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清疏有自己的顾虑,小屋总共三间卧房,青枫居心不明,他也不敢让沈岑冒然入住;柳絮一位少女,就更加别提了,这样除了和自己一个卧房,别无他选。
“嗯,和以前一样。”
沈岑对柳絮说了一下:“打扰了。”说完,摇摇晃晃地往朗清疏的卧房去了。
柳絮认命地收拾碗盘,说起来她是医女,现在和丫鬟有什么差别?还有还有,朗清疏和沈岑……都有龙阳之好?这消息实在是太刺激了。
朗清疏咳嗽一声:“柳絮,我有话要说。”
柳絮立刻收起胡思乱想,他平日时惜言如金,两个字能说清楚的事情,绝不说三个字。怎么突然有话要对自己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朗清疏淡淡地开口:“一来,夏澜国只有男子吃蟹,沈岑跳的胡张舞是吃蟹时应景的舞蹈,意在男子身强体壮;二来,你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三来,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入乡随俗。”说完,他也离开了,临出门还加了一句:“偷窥不管在哪个时空,都不是君子所为。”
这什么世道,吃蟹还分男女?还说她偷窥,哼,那是担心一个酒鬼一个腿脚不便会出什么意外!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另外,我不是君子,是小女子。
柳絮将餐具收拾一下端回厨房清洗。等餐具洗干净,又擦干,她伸了一个大懒腰。
正要将餐具放回矮柜时,她打开柜门看见一个倒扣的方盘,取出方盘,两只橘红色的大青蟹出现在眼前。奇怪,晚饭取餐具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左思右想以后,柳絮认定,朗清疏太挑剔不吃蟹,所以扔厨房里了。
熟蟹不隔夜,柳絮有些纠结,吃还是不吃呢?
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一只,舔了一遍,放在柳絮面前,退回门边眼巴巴地瞅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咱俩一人一只,你帮我剥。
一人一兽对视许久,柳絮啼笑皆非,她投降了。
唉,想痛快地吃顿蟹,咋就这么难?
……
朗清疏的小屋里,沈岑懒洋洋地躺在地榻上,问:“清疏,你看上柳絮了吧?”
“县令大人看上贝家千金大小姐了吧?”朗清疏坐在轮椅上,不咸不淡地问道,“夏澜国就没有给女子吃蟹的习俗,你却分给她一只。”
沈岑酡红的脸颊倏地变成艳红色,声音有些干:“总不能我们两个吃,她在旁边看吧。”
朗清疏不置一词地嗯了一声。
沈岑的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一拍大腿从地上蹦起来:“好你个朗清疏,说我违背习俗分蟹给柳絮。中午吃蟹的只有我,你一直没动手。”
朗清疏答得理所当然:“伤口红肿疼痛,不宜食蟹。”
沈岑追问道:“青蟹呢?你怎么没给我吃?”
朗清疏如实答道:“两只青蟹在厨房的餐具柜里放着。”
沈岑怪叫一声:“你根本就是为柳絮留的。还说没动心,骗鬼呢。”
朗清疏忙完洗漱的事情,回答:“早些歇息,明日你要早起去县衙点卯。”
说完好一会儿,没听到沈岑的反驳。一回头,他竟然就这样裹着棉被睡在地榻上了。
朗清疏失笑地摇了摇头,不知沈岑熬了几晚才会累成这样。睡吧,只要能平安渡过今晚就行。
……
一夜平安。
天刚蒙蒙亮,沈岑就被朗清疏推醒,临行时约定,到朗清疏拆线日,他还会带着青蟹和黄酒再次小聚。说着,就这样上路了。
在沈岑的身影融入阴暗的小路时,朗清疏命令疾风:“保护沈岑,快去!”
疾风几个纵身,就消失在茫茫的小路上。
柳絮有些诧异,按理说,膝内有奇特异物的朗清疏才更应该注意安全,而不是这样急着保护沈岑。他是靖安县令,有什么好担心的?
天灰蒙蒙的,朗清疏一直坐在正厅前的屋檐下,面无表情。
柳絮分明感觉到了他的焦虑与不安,于是,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大人,晨风沁凉,你还是回屋吧。”
朗清疏纹丝不动,也不答话。
无奈之下,柳絮找了个厚实的大斗篷,将轮椅上的朗清疏包了个结实,把自己也裹严实了。
静等天亮。
当天色渐亮时,疾风回来了,一改平日的敏捷快速,四条腿行走得十分不协调。一到小屋,就呜呜呜地扑到朗清疏身上,又靠在柳絮身旁撒娇。
对动物而言,会造成行走姿势异常的,只有一个原因——受伤。她急忙检查疾风的全身,两道触目的伤口分别在它的颈项下方与左前肢。
“大人,疾风受伤了。”
朗清疏握着扶手的指关节范白,疾风受伤了,沈岑会怎么样?
片刻之后,一只蓝色知更鸟飞落在朗清疏的手背上,一条腿同样绑着麦管。
朗清疏急忙取出麦管内的小纸条,展开一看:“岑安,敬谢。”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柳絮已经为疾风忙开了,消毒、缝合都是非常疼的,但它似乎知道这是治伤,一动不动地硬扛。这一点让她刮目相看。这个贪吃鬼还很通人意。可是,谁会伤害疾风呢?
半个时辰以后,朗清疏见到了与众不同的疾风,一个套着伊丽莎白圈的、郁闷到不行的疾风。他从未见过个……脖套,问道:“柳絮,疾风这是……”
柳絮答得理所当然:“伤口上敷了伤药的,它老是舔伤口。这样就舔不到啦。”答完以后,使劲憋着笑。微博上戴着伊丽莎白圈的宠物照片就够蠢萌的了,谁知道猞猁戴上简直是蠢翻了。哈哈哈……
疾风不干了,咬不到,甩不掉,先是发脾气,可是朗清疏和柳絮都不为所动,然后就开始撒娇。
柳絮为了安抚疾风,拿了一把密齿梳给它梳毛,这一梳可不得了。整整半个时辰,柳絮为疾风从头到脚梳了很多遍,它还意犹未尽。
疾风惬意地打着呼噜,勉强接受了障碍物;柳絮坐在一旁,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后背,手感真好。
短短一个时辰,屋檐下飞来三只传信知更鸟。
第一份:袭我者,青枫。
第二份:青枫下落不明。
第三份:小心防范。
笼罩在阴影中的朗清疏把小纸条握在手心,他们无法下手,就利用青枫来对付他。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青枫细长的黑色凤眼,褴褛的衣裳也遮不住清澈的眼神。短短四年,青枫已不再是固执地小尾巴孩童,眨眼间就变成了浑身带刺、多疑易怒的俊美少年,目标仍然是自己。只是跟随变成了跟踪,尊敬变成了仇视。
如果当初将真相全盘托出,是否就不会变成今日的死局?
……
距拆线还有四天。
柳絮按照《营养学》的复健部分,为朗清疏准备一日三餐。又赶了个大早,从县城买了蜂蜜,做成蜂蜜果蔬汁,调理他用药过度的身体。
可谁曾想,朗清疏极不喜甜食,对蜂蜜果蔬汁之类的东西,十分抗拒。
想到自己折腾了不少时间,才弄出这么一碗果蔬汁,他竟然不喝。柳絮的无名火就蹭蹭地往上冒。然后,又拿出一撂宣纸,告诉他,这是后续的复健计划,想要尽快康复,就要当一个听话的病人。
朗清疏看完以后,不管柳絮准备了什么,都二话不说全装进肚子里。中午如此,晚上也是如此。
见他这么听话,柳絮稍稍安心了一些。
晚膳之后,柳絮在厨房清洗碗碟,疾风颠颠地跟着。
一只蓝色知更鸟飞进了正厅,落在朗清疏的轮椅扶手上,又一份密信,迅速看完后,扔进火盆。转动轮椅在正厅的回字格局中转来转去。
柳絮进了正厅,疾风蹦跳着趴在朗清疏的后背。
朗清疏正襟危坐,伸手示意柳絮坐下:“我与青枫之间的误会已无法解释,今天上午他在县城买了一把短刀,沈岑在全县缉拿,并未抓获。可能他已经在我们附近。”
柳絮后背一阵发寒,问:“你和青枫平日相处融洽,他照顾你无微不至。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朗清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回答:“人心善变而难测。柳絮,按照我说的方法,在小屋附近设下陷阱与机关,以防万一。”
柳絮听得两眼放光:“机关?陷阱?”危险之下,平时被压抑的爱冒险特质蹭蹭抬头。
只见朗清疏在床旁的书籍移开,摁动暗格,矮柜的木门分开,露出一排奇怪的手柄。
柳絮好奇心大发作,伸长脖子不错眼珠地看着。
朗清疏摇动一个手柄。
只听着喀喀几声,还有齿轮转动的声音,木屋的墙面显出一扇门,门自动打开,显出无数个小格。极细极柔韧的丝线、极小的弩箭、梅花钉、柳叶刀……更多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
柳絮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问:“大人,你真的只是刑部侍郎?”而不是深藏不露的机关大师?或者夏澜国的刑部还兼管情报与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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