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六年(1890年),春,天津,直隶总督衙门。
又是一个平静的午后,肃静的总督衙门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此人直径走向了总督衙门的内堂,侍卫急忙挡住了他:“中堂大人正在商议要事,不能擅自闯入!"
“劳烦您去通报一声,水师提督丁汝昌求见,有要事与中堂大人禀报。”
此时李鸿章正在内堂与盛宣怀商议扩建北洋舰队事宜,忽闻门外北海舰队司令员求见,便立刻召他进来。
“雨亭啊,你来得正好!老夫正和杏孙商议准备上奏朝廷为北洋水师增船添炮,北洋水师已六年未添一船一炮,若长此以往,必出大事。”
“中堂大人,您还不知道吗?朝廷户部的银子都准备用去修颐和园工程了,前几天京城的人来报,说以前拖的军费不仅还不了,今后的饷银也给不了了,叫我们北洋水师自谋生路。今日特地前来就是请问中堂大人这事该如何处置。”丁汝昌焦急地回应道
李鸿章听到后深感此事的严重性:如若北洋水师一旦饷银全无,将是灭顶之灾。因为新式战舰不比旧式木头战船,它们都需要定时保养和维修。先不提让它们有强悍战斗力,就是它们开动起来都是需要煤炭,单单这个都是一大笔军费开支,更别说要更新船上舰炮与引擎了。
其实李鸿章的忧虑是对的,在工业化战争中,最烧钱的就是海军军种,一艘巡洋舰吨级的战舰,每年的维修与更新的费用都是几百万美金才能保持它的性能和战斗力。如果不愿意花这些钱,当战事来临,开出去的就是一堆破铜烂铁,除了当敌舰的靶子没有第二个选择。所以从这个侧面来看,北洋水师能在甲午战争中还能保持相当的战斗力,也是李中堂花了钱砸出来的。
面对北洋水师即将断粮,李鸿章决定动身去京师觐见太后和皇上恳求他们拨一笔军费,不能让大清国的辛辛苦苦筹建铁甲战舰变成一堆废铁!
李鸿章知道要想从朝廷要到钱,北洋水师的形势是一定要介绍的,而此事既说好了不行,说差了也不行:你说好了,有些人未必会高兴,朝中的一些满族大臣又会老调重弹,说什么水师非朝廷水师乃是李鸿章之水师,他们定会弹劾老夫拥兵自重,这不是增添添朝廷对我的猜忌之心吗?而一个受猜忌不被信任的大臣的下场可想而知的,更别说要银子了。相反如果说差了,清流派一些大臣尤其是翁同龢他们也会说北洋水师数十年徒糜国币数以亿计,百弊丛生而毫无益处啊,这样太后和皇上还会为这个百害无一利的水师拨款吗??
在前往京师的路上,李鸿章就苦苦思考如何让太后和皇上恩准此事。面见太后时,太后一定会问北洋水师近几年形势如何而决定是否拨款,因此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着实让李鸿章头疼。但毕竟李鸿章涉足政坛几十年,官场经验丰富,不久便想出了招儿。
首先组建北洋水师毕竟是朝廷和地方督抚共同筹议,太后圣裁而决定的板上钉钉的事儿,这一点朝中大臣比谁都清楚。老夫作为臣下只是奉朝廷之命而督建水师,拿朝廷之饷银,各舰管带也是朝廷亲自任命,岂是我李鸿章一人之水师?再说老夫但存一颗公忠体国之心,贵胄掣肘也罢,清流物议也罢,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哪里管的了啊。
过了几日,李鸿章到达京师,次日早上便入宫觐见太后和皇上。由于按照大清制度的是十日一早朝,恰好这天是没有早朝的,所以李鸿章入宫后在太监的引路下,李鸿章来到了皇上日常办公的养心殿。
这时李鸿章看见站在门外的李莲英李公公正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哟,这不是中堂大人吗?多日不见,什么时候到的京师啊?奴才给中堂大人请安。”说完李莲英便做请安状。
“哎呀,不必不必,李公公真是见外了,昨日便到了,您怎么在这里?难道太后也在养心殿和皇上在一起?"李鸿章见状急忙上前扶起李莲英
“是的,太后正和皇上商议万寿庆典事宜。中堂大人要我去通报一声吗?”李莲英关切的问:
“那就劳烦李公公,说李鸿章有要事求见太后和皇上”李鸿章拱手说道:
“哎,请中堂大人稍后片刻,我这就去通报。”李莲英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此时慈禧和光绪正在商讨万寿庆典,李莲英便走到慈禧身边凑到慈禧耳边轻声说:“李中堂求见。”便退到了角落。
“皇帝,李鸿章来了,见不见呀?”慈禧转过头问无精打采的光绪,但一听李鸿章来了顿时有了精神:
“李鸿章身为直隶总督,本应在天津恪职尽守,如今来京,恐怕有要事,我觉得还是见见吧。”光绪想了想便怯怯的说道:
“那就叫进来吧。”慈禧示意了一下李莲英。
李鸿章走进养心殿,慈禧给他看了座,先是寒暄了一番:慈禧高度赞赏了李中堂是国之栋梁,能够在百忙之中能够看望这个老太婆而感到欣慰,并亲切的询问了李鸿章最近身体健康与否,李鸿章感谢领导关心与褒扬,并表示一定再接再厉,把工作做好,以报太后和皇上的恩情,不辜负朝廷的期望。
聊着聊着果然还是聊到了北洋水师,原本和谐的气氛便渐渐消失了。
“李鸿章,你之前上的折子说咱们大清的水师实力是远东第一世界第八,当真属实吗?”光绪首先迫不及待的问:
“启禀皇上,那是洋人的所作的评估不足为信,因为臣多次去英国法国德国等战舰上详加考察,规制都极其精锐,尤其是日本明治天皇将扩充水师视为帝国第一大事,全国动员,购置良舰精炮,实为我大清心腹大患啊”李鸿章正色回答道:
“日本蕞尔小邦弹丸之地,敢动我幅员万里大清的歪念,不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吗?”慈禧边拨弄自己满是金镶玉的指套边不以为然的说:
“可是日本一切战备都针对北洋水师而来,如不及时未雨绸缪,后患无穷啊。”李鸿章焦急的回应:
“那当真此番形势,中堂作何处置啊?”光绪焦急的追问:
“如今之计只有增加战备和借洋人之力压制日本,另外最重要的旅顺威海卫两处军港马上竣工了,此后两处互为犄角,使渤海门户形成坚固不摇之势,从海上拱卫京师。只不过北洋水师自建成以来,六年未添一舰,只能就仅有的二十余艘战舰勤加训练,恐怕难以为继,况且这些仅有的船中,许多都需要添置新的火炮,许多机器都以磨损严重,影响了其作战性能……”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要银子的话,你跟户部商量吧,哦,对了,原先那个的户部尚书阎敬铭欺君罔上我把他给撤了,现在是翁师傅挑着户部的担子,你去找他吧。”听到这里慈禧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今儿就先议到这儿吧,皇上累了,李中堂你跪安吧,“随后又转过头问光绪:“皇帝你觉得呢?”
光绪连忙起身回应道:“亲爸爸说了算。”
离开皇宫的路上李鸿章陷入的深深的忧虑中:找翁同龢要钱可比登天都难啊,就算先放下两人政见不同不谈,就单单当年我弹劾他兄长翁同书一事,从此就和他结成宿怨,他怎么肯帮一个仇人忙呢。
但李鸿章还是抱有极大的期望:适逢朝廷多事之秋,大敌当前,断想翁同龢并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明日老夫就亲自登门拜访他,若他肯放下政见之争与个人恩怨,北洋的军费就能水到渠成,北洋水师才能转危为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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