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妨来看一看故事的最后。
……
下课的铃声悠扬,一群欢呼雀跃的学生冲出了校门,迎向门外等候着的家人,在一阵拥抱与笑颜之中,诉说着这一天都学到了什么,有什么有趣的趣事……
张小然孤零零地走在人流的末尾,安安静静,像是混杂在鱼群之中的水草,漂浮着,如同无根的浮萍。
她曾经很羡慕有人能够在学校门外等着自己,每天放学都有人贴心地询问自己这一天来的收获,摸着她的头,和她说着充满爱与亲情的话语。
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最起码,心理上已经成熟了。
她有一个爱着她的哥哥,就足够了。
她不再奢求其他,也不奢望能够获得更多。
当夜幕来临时,群星会显出属于它们的光,它们不会将白昼的暗淡归咎于太阳的错,正是因为昼夜交替,它们的光亮方才会变幻万千,引人遐想。
夏蝉欢鸣,即便是一夏的光阴,难道它会去厌恶自己的歌声吗?
答案是不会,因为那由生命而奏起的歌声,哪是简简单单的短暂光阴所能够消磨的。
岁月长河流转,光阴不滞,时光不息。
穿过了不属于她的热情校门,一路走过各式车辆停靠的大道。
她没有去选择坐公交车,即便车票并不贵,但是剩下的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且多走些路,权当作锻炼了。
走过川流不息的街道,行过热闹的公园,踏着小溪流淌的石桥,漫步在曲折狭窄的小道上。
走到家的时候,阳光正好,红彤彤的太阳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冲着她点头微笑。
走上楼,小跳一下从门框上的夹缝中取下钥匙,打开门,张小然却愣在了当场。
昏暗的房间中站着一名陌生的女子。
似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女子的脸上挂起了一抹微笑,“来了好一会儿了,见你们家里没人,就进来了,钥匙是从窗框上面找到的……那个,不介意吧?”
女子似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柔嫩的小手差点儿绞在了一起。
小身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是一想这里是自己家,张小然又上前一步,严肃中带着礼貌地询问道:“你是?”
“我叫玥月,百草谷弟子。”有些犹豫,但女子还是继续道,“我这次来,是亲自将你哥哥……”
话还未说完,张小然便“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在客厅中唯一的桌子上,她已经看到了那个透着贵气的骨灰盒。
“……的骨灰送过来的。”
于是,未说完的话便缓缓飘荡而来。
小女孩的眼睛红红的,一片晶莹的光点闪烁。
她迟疑地靠近,眼泪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滴落,划过娇小的脸颊,顺着衣角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这短短的几步像是万里一样长,走起来好艰辛。
双腿不知为何显得沉重,仿佛有什么负重的沙袋捆在上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可路还是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即便心中再怎么欺骗自己,再怎么不愿靠近,事实还是会冰冷地摆在自己的面前。
“你哥哥的遗体不太好拼接复原,所以就先火化了……”玥月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低声细语着,怕刺激到了女孩。
她什么也没有说,任由她原以为干涸了的泪水润湿眼眶,在脸上肆无忌惮地划出泪痕,留下斑驳的水迹。
“这盒子太贵重,我哥他不会喜欢的。”张小然的手指触碰到了木盒那冰冷的盖子,声音沙哑。
玥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女孩,眼中透着怜惜。
先前对遇难者的家庭情况有所调查,她亲自来的这一家,算是最令人痛心的……
“……不过我一想他这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没给自己买过什么贵重的东西,这骨灰盒……看着贵是贵了点儿,但还是让他死后能有个好归所吧,不用再受苦,不用住在老旧的房子里了……”
如此呢喃着,张小然哭泣的面容上绽放出了一抹笑容,却显得凄凉而悲伤。
那是悲伤的笑。
“你哥哥的死,我很抱歉。”玥月不打算隐瞒,“他是因为我爷爷而死的,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要报仇的话,我可以替他受着。”
“呵!”张小然冷笑,眼眸中一片死寂,她看着女子,“就算是报了仇,我哥哥就会回来吗?”
被这一双心死的眼眸盯着,玥月不自觉移开了视线,低着头,说道:“抱歉。”
用力握紧了拳头,张小然刚想要痛斥对方,可是末了,手掌又无力地松开了。
她转身,不愿意再看对方一眼,“你可以走了。”
玥月知道自己不该再待下去了,转过身,心中哀叹。
“我哥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是最执拗的傻子,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一带就是八年……”
张小然沙哑的声音回荡,很轻,像是秋天里易碎的枯叶。
“他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更幸福的生活,而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打工人。
“我不恨你们,与你们相比,我更恨我自己。
“但是,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女孩的声音缓缓拔高,“总有一天,我会替我哥哥将一切的恩怨了结!五年不行,那就十年!十年不行,那就百年!总有一天,我会踏入你们百草谷,亲自问你爷爷,是有什么仇怨,要害死我哥哥!”
张小然突然转身,眼眸之中仿佛深藏着无数的烈火与熔岩,“如果你不想这一切发生的话,现在杀了我,还来得及……对于你们来说,手里多一条人命不多,少一条也不少,不是吗?”
玥月站定,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我是医师,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第一个拦在你的面前。
“你的仇恨没有错,可是这也会让你做出很多错事。但没关系,这不怪你,因为我会在未来指正你的路,将你从仇恨中带出来。
“你可以说我是在多管闲事,我也不在意,因为,这是我对你的赎罪……即便是为了我爷爷。”
张小然的眼中透着茫然,她搞不懂面前的女人都在想些什么。
“从今天起,你是我玥月,百草谷首席大弟子的关门弟子,这一生唯一的弟子。”
铮铮有词,铿锵有力,女子说着这一番话,毅然转过身来,目光坚毅。
二人的目光对视,相互纠缠着,仿佛今生注定了的恩怨纠葛,爱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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