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别院内,暮鸢正在看近三年来玉石贩卖的账本,柳家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以玉石贩卖为主,也有开几家客栈与织染厂,可是,柳家这么大的家业,每年的盈利却只有十万两,比正常的盈利至少低了三成。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柳家的生意,她发现,柳家的玉石主要是从范家玉石进购,进价比正常市场价高了四成,而负责玉石进购的,刚好是柳鸢儿的大娘范容烟,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李家公子和张家公子在门口打起来了!”碧色慌慌张张跑进来,打断了暮鸢的思路。
“怎么回事?”
“李公子和张公子都来柳家提亲,想娶你为妻,在门口撞上,几句不和,便打了起来!”碧色的小脸急得通红,举手投足间皆是急迫。
想必这两家公子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才让她如此焦急。暮鸢皱了皱眉,道:“带我去看看。”
柳家厅堂上,一个穿着蓝色衣衫,皮肤黝黑的男子,他的脸上有几块青紫,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对面的男子,气喘呼呼道,“我李家是洛阳大户,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你们张家不过是洛阳城内卖布的商家罢了,也敢来柳家提亲,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
黑衣少年手持折扇,气定神闲,看不出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他轻笑一声,“柳家是书香门第,向来不看重俗气之物,你等满身铜臭之人又怎配得上才貌双全的柳小姐。”
“你……”李家少爷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看着又要动手,暮鸢赶紧走上前去,道,“多谢两位公子抬爱,李家张家都是洛阳城的大户,鸢儿早有耳闻,只是奶奶年事已高,需要人照顾,鸢儿想在奶奶身边多呆几年,已示孝道。望两位公子体谅,鸢儿感激不尽。”
李家公子一听,立即急切道,“柳小姐,请放心,等你嫁进我们李家之后,我李家定派十个家丁来照顾柳夫人,绝不会怠慢了柳家!小姐尽管嫁过来,不必担忧柳夫人。”
张家少爷冷笑一声道,“李公子这意思,是说柳家请不起下人,还要你们李家掏银子吗?”
一听此言,李家公子立即急得跳脚,道,“张明轩,你少污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罢,又转头望向暮鸢,道,“柳小姐,在下绝无冒犯之意,你休要听这小人胡言!”
这张家公子看似放荡不羁,举手投足间却皆是清逸脱俗之气,寥寥几句就激得李家公子哑口无言,帮她解围,想必不是简单的人物。
暮鸢轻轻一笑,道,“鸢儿自是知晓李公子心意,只是奶奶的身子若交由他人照料,鸢儿放心不下,望李公子海涵,体谅鸢儿的一片孝心。”
见暮鸢还是拒绝,李家公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气恼道,“我李中钦来提亲,是给你们面子,你们竟还不识好歹!他日,我必将今日之辱双倍奉还!”
说罢,他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且慢。”
见暮鸢拦他,李中钦轻蔑地笑了笑,转身道,“怎么?柳小姐改变主意了?”
暮鸢微微一笑,道,“李公子,请把您的东西一并带走。”
“你……”李中钦气得鼻子冒烟,冷哼一声道,“你……你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这李中钦,暮鸢早有耳闻,他家做赌场生意,洛阳几乎所有的赌场都是李家名下,实力不容小觑,他为人霸道,处事偏激,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她怎会嫁给如此混账之徒。
这张明轩是洛阳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时常出入妓院,家中经营织染厂,承包了洛阳的所有丝绸生意,家大业大,但比起李家,略逊一筹。今日见他,身上并无轻浮之气,反倒相貌俊美,待人和善。
“今日让张公子见笑了,如不嫌弃,与鸢儿一同饮茶可好?”暮鸢仔细打量着张明轩,只见他折扇一摆,轻笑道,“美人邀请,明轩自是乐意陪同,只是明轩已约百花楼的花落姑娘一同饮酒,还望姑娘见谅。”
果然是花花公子。
暮鸢轻蔑一笑,“如此,鸢儿便不强人所难了。”她轻袖一摆,道,“碧色,送客!”
张明轩走后,暮鸢松了一口气,按柳家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同时得罪两家大户了,虽说柳家有几百年的基业,但近几年来,财产似乎一点一点被人搬空,账目却做得天衣无缝,这定是范容烟与柳如是的杰作,可是找出她们的罪证谈何容易,她性情大变,已遭人怀疑,想必她们也在找出自己的破绽,好有朝一日,将自己挤下柳家执事的位置。
暮鸢轻叹了一口气,这柳家还真是一个巨大的深坑,若是鸢儿在此,必会陷入困境,想到这儿,她又觉得庆幸,也不知道鸢儿在皇宫怎么样了。
“小姐,皇宫里传来消息,说暮妃娘娘升做贵妃,是皇上亲自封的,不仅如此,皇上还将医药房仅有的一株千年雪莲赐予暮妃娘娘补身子,丫鬟们都说,暮妃娘娘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让皇上如此宠爱。”碧色轻声道,她并不知暮鸢为何让她打探皇宫里的消息,但小姐交代的事情,她也从不多问。
暮鸢听此一言,嘴角浮出一抹笑意,看来皇上已经知道她并非杀死栖夏的凶手,作为栖夏的姐姐,皇上定会多加爱护,鸢儿暂且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暮鸢轻啜一口茶,道,“暮府呢?可有什么消息?”
碧色挠挠头道,“暮府近日并无风波,只是暮王爷义子暮元勋,请求入宫当大内侍卫,皇上见他胆识过人,便同意他进了宫。”
暮鸢皱了皱眉,如水般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吧,只是事已至此,他再挽救,又有何用?如今,皇上定是知晓栖夏心仪之人是他,此番进宫,想必没有他的好果子吃,罢了罢了,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担心他作甚?
她揉了揉鼻根,定神道,“江湖上可有回复?”
“碧色按小姐的意思,广发英雄帖,暗地里寻找能通灵之人,可找来的皆是些骗人的术士,并无真才实干。”
暮鸢疲惫的摇了摇头,道,“密切关注外面的消息,有什么动静立即告诉我。”
“是,小姐。”
眼下,她也只能先处理好柳家的事物再做打算了,也不知鸢儿那边有没有找出灵魂互换的法子。
皇宫内院,忆棠阁。
自从与君北翼的误会解开之后,柳鸢儿再也不必担心掉脑袋的事了,她每天吃着皇宫的美味佳肴,睡着皇宫的金丝床榻,日子过得可舒坦了,每日午时,她都会跑去忘忧阁,让连生教她武功,但她一刻也没有忘记找出杀死栖夏凶手的这件事,她必须帮君北翼和暮姐姐找出凶手,以了却他们的心愿,至于魂魄交换的事情,她已经派出无数探子,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能解决此事的能人异士,现在只能静等消息。
听小奴说,她在慌乱之中扯破了黑衣人的袖子,他的手臂上有一条可怖的蛇头纹身,腰间吊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她趁他不注意时扯了下来,当时怕别人发现,就没敢拿出来,柳家是玉石贩卖的世家,柳鸢儿从小耳濡目染,对玉石也有一番研究,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玉佩,轻声道,“此玉佩是用上好的蓝田玉打造,整个倾月国只有三枚,都由柳家打造出来,一枚献给了皇上,一枚被暮王爷买去,另一枚下落不明,现在我们只需找到这枚玉佩的主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那天迷晕我们的黑衣人了。”
小奴若有所思道,“娘娘,我记得暮王爷说过,第三枚玉佩被洛阳大户欧阳世家买去了,当时王爷想将两枚玉佩都买下来,却被欧阳世家抢先一步,他为此还气恼了一阵子。”
柳鸢儿在脑中努力搜索着欧阳世家的信息,她记得三年前,欧阳家发生过一场大火,院内无一人生还,但尸首却少了两具,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走,小奴,咱们找皇上去!”柳鸢儿道。
“娘娘,您找皇上作甚?”小奴不解道。
“当然是告诉皇上,我们所知道的线索啊!”
小奴皱了皱眉,自小姐失忆后,整个人的性情大变,换做以前的她,绝不会如此冲动,贸然行事,而且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对京城之外的事情那么清楚?连玉石的质地,柳家玉石贩卖给谁都了如指掌,这着实令人费解。
见小奴没有动静,柳鸢儿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小奴吃痛地叫了一声,道,“娘娘,且不说皇上会不会相信我们所说的,现如今您是皇上的妃子,于情于理都不该插手这件事情,况且皇上已经明确告知于你,不让您插手此事,您这样贸然告诉皇上,就不担心惹来杀身之祸吗?”
柳鸢儿一愣,小奴说的确实有理,她太冲动了,才刚刚获得原谅,就肆无忌惮了,她叹了口气,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小奴想了想说,“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撒手不管,让皇上来查这件事情,不过小奴知道,以您的性子,定不愿放手,为今之计,只能暗查,等事情有了确凿的证据再向皇上禀告,这样不仅能将凶手严惩,也避免了皇上因此事迁怒于你。”
柳鸢儿点了点,道,“那我们去找连生,让他带我们出宫,找出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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