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陶羡坐上车里离开时,苏若彤真真的从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陈非喜欢她呢,这样明显的恭维和讨好,跟学校里那些有心要追她的男孩子不同,那些男孩子很青涩,见她如此高冷,拒绝两回也就不再纠缠,但这陈非却跟个恋爱小马达一样,荷尔蒙不要命的朝外发散,只差强上弓了,那副架势,根本就是不追上她誓不罢休。
这种感觉让苏若彤觉得非常不好,甚至让她想起来魏峥,虽然她能感觉得到,陈非对她没有恶意。
她不喜欢被人这样逼迫,能不和陈非在一起,简直是浑身上下骤然轻松。
陶羡现在简直是心花怒放,偷偷的从后视镜里看了苏若彤好多次,只差没有哼起歌。车里气氛有些安静,但却安静的让陶羡跟苏若彤两个人都舒服极了。
不用说话的感觉其实挺好的,不管旁人有多觉得陈非舌灿莲花妙语如足,总之陶羡和苏若彤都嫌弃他太聒噪了。
“听歌么?”陶羡问了一句。
后座上,苏若彤点点头,陶羡拧开车载音响,一阵悦耳的大提琴声传出来。
陶羡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拧紧了,问苏若彤:“好听么?”
“挺好听的。”
陶羡这才松口气,因为这大提琴是他自己拉的独奏,是以前去专门的乐棚录得,大概十几首。苏若彤一说要来北京,他就将车里的音乐全换成这个了。
低沉的大提琴音在车里回荡,如泣如诉,挡住外面暗沉沉的雾霾,车子里竟然生出一股惬意悠闲之感,陶羡心中有些盼着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
到了工作室以后,大家都已经在按部就班干活了。
见到陶羡,剪辑师笑道:“陶制片,昨天拍的素材真不错,我们剪起来特别顺,我看这次三天就能搞定。”
往常剪片子,一个半小时的真人秀,四个老手后期制作人员,差不多也要一礼拜才能搞定,看来这次的素材真的很好。
陶羡在旁边跳着看了下粗剪的四个小时版本,道:“陈非的镜头太多了。”
“哎,这是因为陈非最出彩嘛!”一个剪辑师大大咧咧说道。这四个钟头里,关于陈非的镜头,就有接近一半儿。
陶羡道:“减下去,粗剪版最多只能有一个小时陈非的镜头,再多不行了。”
平时在工作的问题上,陶羡是很独断专行的,听了他的话,几个后期心里都挺不爽的。他们的工作,就是剪出最精彩的节目,其余两个选手表现平平,只有陈非亮点迭出,凭什么要用第二等的素材来替代陈非。
只是谁都知道跟陶羡说这个没用,这样刚愎自用又手掌大权的人,在他手底下做事儿,还真是叫人难受。
因为陶羡额外提出的要求,之前剪辑师说的三天搞定,时间线又被拉长了。一直到一个礼拜后,才将将做完,只剩下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没弄好。
苏若彤天天跟着陶羡早出晚归,每天帮忙看片子,找出穿帮镜头。
当天外景拍摄的大部分情况她在现场都看了,但现在在电视里再看,发现跟现场看还是有区别的。摄影师捕捉到了很多常人不会注意到的细节镜头,是人平时轻易不会注意到的,加上剪辑的缘故,三个选手看起来势均力敌,但在现场,明明是陈非一个人独领风骚。
尤其是那个野路子出身的胖选手,名叫甄晓成,在成片里看着特别的可爱。事实上在之前的几期节目里,甄晓成的粉丝就很多,甚至比陈非这个大帅哥还要多,哪怕他的厨艺不怎么样,就因为大量粉丝和观众的支持,还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走到决赛。
这几天时间,陈非带着苏长青把京城的景点逛了个差不多,甚至连植物园、动物园都去了。他这人一贯嘴皮子利索,加上有心巴结,陈非和苏长青的关系,好像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苏长青字里行间,总是会透露出对陈非的满意和夸赞。
这天晚上三个人都回家了,苏长青忽然道:“彤彤,已经腊月十九了,我们差不多该回新海啦。”
一则是回家过年,苏家数代单传,每年年节时的祭祀只能苏长青一个人来,是绝不能留在外地过年的。
二来,是苏氏酒楼也不能长时间离了人,就算现在,每天也有秘书打电话给苏长青汇报当天的流水和工作。
陶羡一愣,他才终于闲下来,能够陪苏若彤父女出去,怎么他们就要走了啊。
苏若彤倒是没什么意见,哦了一声:“那我晚上就收拾行李吧。”
“苏叔,这太仓促了,起码让我陪你出去逛逛啊。”陶羡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跟陈非该去的地方去的差不多了,倒是彤彤没去多少地方。”
“这回彤彤认识路了,下回她再来,我一定陪她把景点都逛了。”陶羡灵机一动,赶紧说道。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的门铃忽然响起来。
平时陶羡的客人基本上没有,也不知道是谁来了。陶羡走上前,打开了门,却发现是陈非站在门前。
陈非满脸焦急,道:“陶制片,你收到消息了么?”
“咦,怎么了?”陶羡纳闷的看着陈非。
陈非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满脸都是愤怒:“不知道是谁把咱们的拍摄片段泄露出去,现在粤市那边有一个野路子素菜馆,非说我做的鼎湖上素是他们的专利,要状告咱们节目组。”
正说着,陶羡的电话响了起来,正是导演打来的。
陶羡接起电话,导演快言快语的说了这件事,果然和陈非方才说的一样,还额外补充了别的信息。
陈非进屋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我这道鼎湖上素,是从以前榕萌园出来的一个大厨手里学会的,不知道谁给他了一笔钱,他把做法教给人家注册专利。刚才我听到消息,头都蒙了。”
只是听陈非这么一说,陶羡就是一阵头大。若陈非只是做了一道普通的鼎湖上素,倒没有什么,但鼎湖上素在不同的厨师手中,选取的材料和制作的手法都是不同的,若是有人将自己的独家秘方注册了专利,他们在电视上用了的话,必须要付版权费,两边谈不拢的话,关于陈非做这菜的片段,就只能掐掉。
刚才导演告诉陶羡,那边的餐馆不仅仅是餐馆,而且做旅游商品,有自己的生产线和品牌,他们不要钱,只要下一季节目的独家冠名权,而且只肯付三百万,且有附加条件,下一期选手在节目里做的菜,要有他们生产出来专门坑游客的某些速食菜,为他们品牌打软广告。
这样苛刻的条件,陶羡是绝对不能答应的。不管是凭现在的收视率也好,还是节目打出去的口碑也好,下一季的冠名权起码要千万起价,且是和大品牌合作,更不可能有这种恶劣的软广告,这是在自寻死路。
现在是腊月十九,电视台那边定下来播放大结局的时间是腊月二十三,前期宣传都已经做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路,若是不答应那边,最后一集节目就要玩完。
陶羡心头沉重!这下可麻烦了!
两边都是死胡同,这路怎么走都是错的,陶羡的眼神里慢慢的沉淀出一层暗色。
苏若彤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因为她发现陈非好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着急的样子,忍不住放出自己的神识,去探查陈非的情况。
平时苏若彤极少外放神识去主动探查别人的情况,因为那样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大,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精神力只能靠休息缓慢恢复,使用一次,苏若彤得疲惫好几个小时。
但是只靠被动感知的话,如果那人的情绪不够强烈尖锐,苏若彤就只能模糊感受到一点儿,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
今天的陈非,身上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儿。他身上是一种充满了志满意得,胜券在握的高昂情绪,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中一样,和他愤怒悲伤的外在表现,根本是两个样子。
苏若彤也不知道陈非具体在高兴什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陶羡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一握拳:“陈非,明天去公园补拍!我们决不能答应旁人的恶意勒索。你还有没有别的拿手菜?”
陈非一下子愣住了——这,跟他提前设想的不一样啊。
他倒是还有拿手菜,可若是这样,岂不是提前做好的所有计划都会毁掉了么。
陈非看着陶羡,呃了一声:“我……我现在脑子很乱,如果补拍的话,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好的,都是我不谨慎,给节目组带来麻烦。”
苏若彤的神识一直放在陈非身上,发现陈非听说要补拍,竟然对陶羡产生了憎恶的情绪,这很不应该呀!出了这种事儿,大家都该积极补救才对。陶羡只是要求他补录,又没损伤他的利益。
陶羡想了想:“我听说过你家在港地的餐馆,你们家的意菜做的很不错,不如你做一道意菜吧,意菜本来就很鲜亮,这几年在国内也流行,我们会叮嘱摄像师拍的好看点的。”
陈非却忽然道:“不如这样,我把冠军让给别人吧,就说最后一期节目,我自己因故退出,把所有我的镜头都剪掉。”
说着,他满脸真挚的看向陶羡,苏若彤却明明白白的感觉到陈非那股强烈的恶意,这一次,甚至不用神识,她都接受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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