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随后一路追踪而来,有人不经意推了推院门,小门却纹丝不动,于是大叫:“那个偷孩子的家伙肯定躲在院子里,大伙一块来,把门推开。”众人一起用力推,可因为地方过于窄小,人数虽多可用不上力气,弄了半天也无法推开。
葛老大喊道:“门推不开,咱们干脆把院墙给推倒,看他还往哪里躲?”众村民一起围过来,十几个人在墙下弯腰站成一排,喊着号子手臂一起用力,“一、二、三……”随着轰隆一声响,临时砌成的砖墙应声倒地,豁开了一道三四米宽的大口子。
村民们涌进了院子,冲正平齐声大喊:“把孩子留下!竟敢来俺们村里偷孩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正平说:“这是我家的孩子,我要带他回家。”
葛老大已然认出来了,他就是前几天来家里找孩子的那个人,更加怒不可遏,说:“你们太会坑人了,先是毫无人性地拿孩子卖钱,后又不讲信义,收了我家的钱又要来把孩子偷走,你这种人早就该死!打死他!”
大伙向他逼过来,正平已经没有了退路,就把团团背在身后,顺手拿起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管应战,他把钢管挥舞得呼呼生风,村民们倒退了几步,然后也都各自拿起一条钢管,扇面形一围而上向正平打来,双方的钢管打在一起,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毕竟村民人多势众,两边众寡悬殊,正平的胳膊腿部连遭打击,衣服被扯破,脸上也划了一条口子,不停有血渗出来。他主要担心伤到了团团,忍着伤痛且战且退。团团则如一只小猴子趴在他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正平退进了楼房里面,用力关上了房门,村民们又抬来一根木头使劲撞门,只消三两下就撞垮了房门。由于楼房内部空间狭窄,情况不明,而正平又手持钢管,非常彪悍,像个杀红了眼的暴徒,村民们不敢贸然进入,只围在外面大嚷:“别叫他跑了!把孩子留下。”
葛老大却不肯罢休,端着钢管追进到了楼里,正平迎面与他对打,保护身后团团,边打边往楼上退,先退到了二楼,葛老大穷追不舍,手里的钢管狂挥乱舞,正平背着团团一路退却,在打斗中,俩人手持的钢管频频相碰,震得手臂发麻,最后钢管都脱手飞了出去,他们又继续徒手格斗。
正平很快又退到了三楼四楼,直至撤到了楼顶平台,再也无路可退了。在楼顶上俩人又赤手空拳打在一起,葛老大企图把团团抢回来,正平则极力将他护在身后,不许葛老大靠近半步。
两人过来过去打了几个回合,葛老大平时以杀猪为业身强力壮,正平几次被他打翻在地,团团吓得大哭,嚷道:“不许打我爸爸。”正平安慰道:“儿子别哭,爸爸没事,爸爸一定要带你回家,带着你去看妈妈。”
葛老大说:“这孩子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休想把他带走!今天要么留下孩子,要么就留下你的命。我姓葛的可没那么好欺负。”他冲过来一脚把正平踹倒,伸手要来抓团团,团团吓得四处乱躲。
正平翻身跃起再次与他扭打在一起,可他脑袋上很快又挨了几拳头,顿时头昏脑胀瘫软在地。葛老大甩开正平冲向团团,说:“跟我回去。”
团团大叫:“我不去!我要和爸爸一起走,去找我妈妈,我可想妈妈了。”正平听见团团的哭声,使劲睁开了眼睛,灿烂的阳光非常刺目,他一跃而起又把葛老大扑倒,葛老大一用力反而将他掀翻,,骑在他身上挥拳乱打,正平接连中招,被打得嘴角流血。
看到此景,团团大哭道:“不许打我爸爸!别打我爸爸!我打死你!”他俯身拿了根木棍,用力打在葛老大的光头上,疼得他停手抹了一把,手心里有血。
葛老大恼羞成怒地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吃我的喝我的,还敢来打我。我叫你们俩一块去死。”他拿著棍子另一头使力一推,团团仰面朝天跌了个大跟头,在惯性作用下收不住身体,向楼顶边缘滚去。
正平刚好站起来,见此紧急情况,也顾不上理会葛老大,大叫:“团团!”猛扑过来慌乱中揪住了团团的衣领,可他仍然滚出了楼顶之外,身体完全悬在了半空中。
正平紧趴在楼顶边缘,一条胳膊垂在楼顶外,手里抓着团团的衣领,团团身体悬空又惊又怕,胡乱挣扎,几乎要将正平一起拉下楼去,下边是四层楼高的地面,地面堆积了许多剩余的砖头石块,人如果掉下去肯定性命难保。
葛老大反而停了手,说:“要是你们掉下去摔死,可与我无关,我没有推你们。”说着他还后退了几步,站在那里看热闹。楼顶平台水泥面极为光滑,正平的另一只手在水泥面上乱抓乱挠,才能勉强保证不让自己被团团拽出去。
稍作喘息后,正平努力用手指抠水泥楼面,指头都抠出了血。把身体一点点朝里挪,悬吊在楼外的团团也一点点往上升,慢慢地他一双手已经可以扒到了楼顶,用力往上爬。
但这时葛老大却悄悄走过来,抬脚对着正平那只紧抠地面的手狠狠踩了一下,疼得他手一松,整个身体又滑回了楼顶边缘,再次到了生死危险的境地。
这时葛老大的老婆冲上了楼顶,见此状况吓得脸色惨白,喊道:“葛兴发!你个挨千刀的,赶快救孩子啊!”葛老大却不以为然,说:“这家伙是专门来放鸽子的,拿孩子来骗钱,摔死也活该。”
他老婆嚷道:“大人是可恨,那孩子太可怜,快救孩子!”扑过来要拉正平一把,却被葛老大死死扯住动弹不得,这女人只能大声哭骂葛老大心太黑。
葛老大幸灾乐祸地对正平说:“要是松开了手,至少你可以活着;再要抓着孩子不放,那你们俩就的一起掉下去摔死。”
团团吓得大哭,说:“爸爸,我害怕,我会不会死?”正平吃力地说:“不会的,爸爸一定要把你救上来,带你去见妈妈,妈妈特别想你。我们谁也不能死,我们必须要活着!”
忽然楼下一片混乱,一队警察分开人群冲上了楼顶,葛老大刚要反抗,立刻被两名警察按倒在地。正平再也无力支持,身体在团团的拖拽下向楼外滑去,三个警察迅速扑过来,用力摁住了他的双腿,而他腰部以上完全悬在了楼外,正平干脆用双手抓住了团团,喊道:“儿子!警察来了,我们都平安了。”
警察们七手八脚将两个人拖回到了楼顶平台上,团团扑进正平怀里哇哇大哭,正平说:“团团乖,有爸爸在,不用害怕。”
团团用小手替他擦拭额头的血迹,说:“爸爸,你疼吗?”正平轻松地笑笑,说:“不疼,爸爸一点也不疼。”
正平抱着团团,由警察们左右保护着来到楼下,村民们仍旧强加阻拦,不肯放他们离开,葛老大夫妻的兄弟妯娌们不依不饶的叫嚷:“把孩子留下!这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孩子。打死这个骗子!”
几名妇女冲破警察的阻拦,对着正平又抓又打,正平也不辩解,只低了头抱紧了团团,在警察们的护卫下钻进了警车。
由于葛老大兄弟们的煽动,村民们站在警车前阻挡着不肯放行。李所长向他们宣传讲解:“拐卖儿童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解救被拐儿童是我们的责任,任何人不得阻扰围攻,希望各位群众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有人喊:“砸了他们的警车!”顿时从四面八方飞来雨点般的砖头石块,车窗玻璃被砸得粉碎,正平紧抱住团团,把他护在身下,碎玻璃屑飞溅的满车都有。
冒着砖头瓦块的袭击,警车慢慢开出了村民的包围圈,等车子开上村外公路时已经是玻璃粉碎,遍体鳞伤。
开车的民警问:“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走。”正平小声说:“我要去女子监狱,他妈妈在那里服刑,孩子非常想见到妈妈。”民警也不多问,一脚油门,警车飞驰而去。
女子监狱里,静飞正在向狱警们哭闹喊叫:“孩子呢?我的孩子为什么还不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天了,为什么还不把孩子送来?你们都是骗子!薛正平!你这个大骗子!快把孩子还给我!”狱警们努力劝解也无济于事,静飞只是哭喊追打狱警。
忽然房门大开,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正平,抱着团团站在了门口,他指着静飞,对团团说:“妈妈在这里,快去叫妈妈。”
团团先是愣了愣,随即又跑过来大喊:“妈妈!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可想你了!夜里做梦总会梦见你,妈妈!我们快点回家吧!”静飞惊喜不已,破涕为笑,紧搂着团团不放,嗓音嘶哑地说:“团团真乖,妈妈也很想你,妈妈也天天梦到你。”
正平这才松了一口气,悄悄退了出来,走出了女子监狱打车回到了家里,看着这个冷冷清清静寂无人的房间,正平方才感到自己的孤独和身心的伤痛,他仰面靠在沙发里,手指触到一个东西,拿过来看时却是梁丹的手绢,他把手绢蒙盖在眼睛上,仍然挡不住有两行泪水从脸上缓缓流过,一直流到下巴,停在那里,晶莹剔透久久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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