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个刘家表兄,因为得知其师亡故的消息,而急火攻心不省人事,还几乎因此而丢掉性命,谢道韫当时其实也评价过的。
只不过,谢道韫的评价并无任何情感,只是淡淡的两个字:“痴儿!”
这和刘氏来到冉操身前悲呼时,所用的称呼一模一样。
带着两个侍女来到陵园房屋,这里却未见一人。
谢道韫稍待片刻,终于有人来了,却是常随长胜,他见到谢道韫不敢目视,躬身行礼道:“见过谢家娘子。”
“此处为何空无一人,那刘表兄不是病重么?”谢道韫急切地问了一声。
其实,她是有些意外。
莫非,这刘苏病重不治,又出了什么意外?
长胜答道:“少主坚持早间要到坟前为父抄经诵文,每日一祭,不敢有差。”
谢道韫闻言点点头,便带着侍女往坟墓而来。
走得近了,却听到刘氏说话的声音:“远之,经文已经抄写罢了,也诵读过,你这又是写的什么?”
冉操答道:“回姑母,此诗乃名‘停云’!恩师于孩儿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突闻其亡故,心中挂念,欲为其立长生碑于此间,又恐名力不及,故而只能作诗纪念……然孩儿所思,却不止恩师一人也!”
作诗?
谢道韫停住了脚步,心道:都病成这样了,看着他的样子跟风一吹就倒似的,还作得什么诗来?
便听到坟前那边,冉操开始用当时的官话洛阳正咏吟诵: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
静寄东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有酒有酒,闲饮东窗。愿言怀人,舟车靡从。
东园之树,枝条载荣。竞用新好,以怡余情。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翩翩飞鸟,息我庭柯。敛翮闲止,好声相和。
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尚未出世的陶渊明《停云》一诗,哀而不怨、所托亲友,冉操用在这里恰好合适。
连才华横溢的才女谢道韫在偏处听到,也不禁为之点头,然后她对未若和柳絮说道:“今后你们二人,可不许在此人面乱嚼舌头,说我诗作如何如何……”
未若和柳絮两个婢女,皆是一愣。
她们显然,都不自家娘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谢道韫完全没有必要和两个婢女说这些的,可是她就听了这首《停云》之后,心中感念,觉得自己暂时还没有诗作可以和这首相比,便多心地嘱托了两个婢女一声。
她现在,一心想和冉操分个高低,就算听说他病了,可这求胜的心思还是不死的。
见识到这首诗之后,谢道韫便把诗这个选项,暂时地从两人的比试中给删除掉了,便吩咐了未若和柳絮二女,今后不要谈诗。
由此可见,陶渊明的诗作着实不凡,至少现在年龄还小的一代才女谢道韫,是自叹不如的。
正出神间,身后有人唤道:“家姐!哦,两位王郎君请稍待,我去见过家姐再来陪同二位。”
听声音,是谢玄的。
谢道韫回过头,却见谢玄的身边还有二人,连忙又转了过来,待谢玄上来便问道:“你来此作甚?家中宾客众多,也不知道帮助三叔父照应一下!”
谢玄道:“便是奉了三叔母之命,陪着两位王家郎君游山的。姐,你以为我愿意来吗?那两个王郎君死气沉沉的,一点也不如和刘家表兄在一起来得自在!刘家表兄在这里吧?正好,我领着两个王郎君来见他,这琅琊王氏乃是望族,我就不信那应奴还敢连他们也一道拦着……”
说罢,谢玄便要回去找那王家两位郎君。
谢道韫拿这个弟弟没办法了,只得说道:“幼度,你回来!你就算要急着见刘家表兄,也让我先回避行吗?有外人在呢!”
谢玄回过头,诧异地问道:“姐,你不是和刘家表兄见过了吗?哦,你是说王家两位郎君吧?不错,确实是要回避一下。咦?不对,姐你不是一直反对我与刘表兄亲近的吗?”
这个时候,谢道韫已经红着脸带着两个婢女,走到一边去了。
谢玄摸着后脑,有些费解地转过头来,正好王家两位郎君走了上来。
王凝之拱手道:“敢问谢世兄,刚才那位可是令姐,与谢世兄并称谢氏芝兰玉树的谢道韫谢娘子?”
谢玄点点头,并没有注意到王凝之眼神里面那惊艳的色彩,转而说道:“那便是家姐……两位王郎君,先前所说的刘尹之子便在此间,来来来,让我为你们引见!”
到了这陵园,谢玄的心思就全部在他的这个刘家表兄身上,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见到王凝之的时候,冉操刚刚祭拜完刘惔,又怀念了恩师华南子,然后便愣住了。
王凝之,谢道韫……
这两人在历史上可是夫妇呀!
当然,这两人现在还不是夫妇,什么关系都没有。
而且冉操还发现了一点,原来谢道韫比王凝之要大三岁。
由此可见,晋人也是非常开放的,成亲的时候不一定男方要比女方大。
至少王家是这样,那个现在还在襁褓里面的王献之,后来娶的表姐为妻,不也是娶了个比他大的么?
看来,只要门当户对,家世显赫,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冉操还在想,这个时候,王家的子弟来东山干什么?
莫非是来求亲?
转念一想,又一笑置之。
怎么可能!
现在王凝之才十一岁,他身边的王徽之更小,才七岁,以琅琊王氏的家世,断然不会急到这样的地步。
冉操在谢玄的引见在,和王凝之王徽之兄弟见礼,然后陪同他们一起回到陵园房屋之中。
长胜上来问道:“少主,先前谢娘子前来寻谢夫人,却不知道寻到没有!”
“谢娘子也来了吗?”冉操不禁起了疑心。
怎么这王凝之和谢道韫一起来了,莫非……王凝之还真是来求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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