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最终回到了西厢,鸣琴因为是沐清漪的贴身大丫头,被看了起来,春蓝是老太太给的,在这个当口,主动避了开去。
小苏氏另安排了两个资深的妈妈在屋子里服侍着,又吩咐二等丫头红柳入屋照顾大娘更衣洗漱。
“姑娘,水注好了,奴婢服侍您更衣。”红柳得了意外机会,心里喜不自胜,面上不露分毫。
落棋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由着红柳脱了外衫,温声说道:“我自己洗,你在外面呆着,有事儿我会叫你。”
红柳接了衣服,“嗯”了一声,躬身退到一侧。
落棋手抚上前襟,忽然头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她抬起头,净房的屋顶已被人掀开一个天窗,大小刚容得下一人。
落棋弯下腰,动手撩拨着浴桶里的水,看着朝她走近的那个人,忽然咧嘴笑了。
沐清漪无声地朝她点了点头,快速除了外衫给她披上。
落棋三两下系好汗巾,手握从天窗口伸下来的绳子,绞在手里握紧,由人从上面拉了上去。
沐清漪则继续着她撩拨水花的动作,直到天窗被人阖上,看不出一丝痕迹,她才放心地解除衣衫,没入热水中。
“姑娘,可需要什么东西?”红柳在外面唤了一声。
“不用。”沐清漪简短地答。
周身包裹在氤氲的雾气中间,头脑却分外清醒。
她之所以选择在事情还未弄清楚之前就回来,是因为有足够的信心这事一定是沐苏氏的栽赃陷害,不管是借谁之手,只要做了就一定有迹可循。
果不其然,暗卫传来消息,荷花池边高高垒砌的石沿原本十分牢固,恰恰在秋姨娘失足跌倒的地方,石块有所松动。
只要找出那个引诱她们去荷花池的人,就不难发现真相。
沐清漪泡了会儿澡,将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泡舒坦了,这才不慌不忙地净身、穿衣,走向外间。
红柳拿了干净帕子替她绞头发,敏锐地发现姑娘在洗了个澡后,焦虑的心绪已平复了下来。
沐清漪随意歪坐在榻上,待头发绞了个半干,朝红柳挥了挥手,“我累了,要歇下,你便在外间值夜吧。”
就这样完了?不喊冤不委屈,不哭也不闹?
红柳心有不甘,手上的动作不停,“奴婢再绞会儿,奴婢知道姑娘心里委屈……”
“住嘴!”话未说完,就被沐清漪厉声打断,“你身为奴才,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红柳连忙捏紧梳子,屈膝行礼,语气慌张,“是奴婢越了规矩,请姑娘恕罪。”
“既知道越了规矩,便去找两个妈妈请罪吧,她们知道该怎么做。”沐清漪声音冷淡,面容平静,完全没有一丝要发怒的迹象。
红柳咬了咬牙,忽然跪了下去,额头碰着地,“噗通”“噗通”地磕个不停,没过一会儿,额头上就被磕出一个大洞,嘴里又是哭又是叫,“奴婢知罪,请姑娘恕罪,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倒像沐清漪对她怎么样了似的。
这样么大的动静自是惊动了外面的两位妈妈,白妈妈和常胜媳妇携首而来,见这一副势头,心里明镜儿似的,哪有不明白的。
沐清漪却淡淡笑了,从锦杌上站起身,一副处变不惊的姿态,倒显得红柳太过虚张声势。
“二位妈妈来得正好。”沐清漪往二人看了一眼,态度礼貌而恭敬,“方才这丫头说话失了分寸,我们沐府是书香世家,最是守规矩,红柳她犯了规矩,我让她找二位妈妈请罪,她反倒赖上我了,以为我要将她怎么样似的,二位妈妈来得正好,可否帮我把她拖下去,这又是哭又是叫的,莫不是魔障了?”
红柳趴在那里,忽然哑了哑声,继而不住磕头,“奴婢言语有失,奴婢知错,请姑娘责罚。求姑娘饶命!”
沐清漪看着她锲而不舍以头碰地的模样,心里一阵阵不禁,替她疼得慌。
下这么大手笔,就为成全她沐清漪一个心狠手辣,虐待婢女的名声?只怕还有什么心虚气短,掩耳盗铃的狠辣行径。
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她还没被沐侍郎定罪呢,就有人上赶着来往井里再丢块石头,就不知是出自他人授意,还是她临时起意,想给主子卖个好?
若是前者,她自然不能跟个鹰犬爪牙斤斤计较,可若是后者,也只能说,这丫头懂得审时度势,善于借风使力,是个好奴才的料!
“这是哪里的话,难道府里的家法这么严,说句错话就要杖毙的?”沐清漪脸上一派惊讶之色,继而目带哀求望着两位妈妈,“红柳虽然心直口快了些,但没什么坏心,二位妈妈可否帮我和大嫂求个请,饶这丫头一命?”
你不是口口声声叫饶命么?身为奴才,糊口编排府中规矩,这个罪名只怕比“失言”来得更严重!
何况,想要红柳命的,可不是她沐清漪,而是她口中这沐府的“规矩”!
“你这丫头还不闭嘴!”两位妈妈终究有些看不下去。
常胜媳妇儿的官家是沐侍郎的贴身长随,知道侍郎宠着大娘,言语间对她自然就有些维护,“满嘴的胡言乱语,莫不是中了邪!太太奶奶都是慈悲的人,岂会因你说错一句话就要了你的命,还是你平日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了?”
沐清漪不由在心里拍手叫好!
姜果然还是老的啊!
两句话抢地红柳不知如何作答。
她既不能承认自己中了邪,也不能说太太奶奶要她的命,更不能承认自己做了亏心事,只得哭哭啼啼道,“奴婢自问对沐府中心耿耿,何曾做过什么亏心事。”
终于不再纠结于让沐清漪饶命了。
“好了好了,莫在这里哭了,扰了大娘清净。快去院子里自掌二十嘴,明儿我和白姐亲自去回了大奶奶,免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大娘心绪不佳,拿丫鬟撒气呢!”
常胜媳妇儿话说道这个份儿上,白妈妈少不得跟着训斥了这丫头几句,二人合力,将其拖了出去。
内室里总算安静了下来,沐清漪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难道她长着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一个个都上赶着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第二日,白妈妈和常胜媳妇儿将红柳的事禀告给了小苏氏。
小苏氏听后也是怒不可遏,当即扣了这丫头半年的月例,并降为三等扫洒丫头。
尽管如此,关于沐清漪脾气暴躁、虐待婢女的传言还是在沐府奴仆间悄悄地传开了。
“还真没看出来,大娘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的,心肠却这么毒辣,你没看红柳那张小脸儿肿地老高,额头上撞了个大洞!”一个小丫头在树林间对着身边的小姐妹嚼舌根子。
“不是红柳说错了话,才被罚了么!”另一个小丫头不解问道。
“嘁!”嚼舌根的丫头一副不屑的模样,“主子要寻个丫头的错处还不容易?就是可怜了红柳,好不容易升上二等丫头,又被打回了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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