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武琉儿凑到父亲耳边,悄声说道。
“好,我一定保密,”武怀玉只当是小孩子间的小秘密,笑着答应。
“皇后殿下生病了,病的很重,最近总吐血,殿下不让人透露出去,但我无意中看到了,还听到给殿下看病的白胡子老御医愁眉苦脸的摇头”
武怀玉眉头一皱,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他抱着女儿,耐心的询问起来。
许久后,武怀玉面沉如水。
皇后旧疾复发,而且这次很严重,居然一直在咳血,皇后却封锁了她的病情消息,但一直有御医在诊治,可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皇后病情还越来越严重。
武怀玉有些疑惑,
皇后身体不好,他是清楚的,可皇后为什么要隐瞒呢。
除非,
实在是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皇后也不想让大家都跟着难过。
“琉儿,谢谢你跟阿耶分享你的小秘密,你不要再跟别人说哦。”
“嗯,保密,我们拉钩。”
武怀玉坐不住了。
他很佩服甚至是崇敬长孙皇后,
武怀玉坐在书房沉思了一会,去找妻子玄符。
“马上要过年了,我觉得你该带上三娘和云娘她们,进宫去拜谢下长孙皇后,咱们家璎珞和琉儿,皇后带在身边照顾了大半年。”
“我在岭南带回来不少土产,有花胶、燕窝、鱼翅、海参干、鲍鱼干、墨鱼干等,你带些去送给殿下。”
樊玄符抱着不到半岁的二十二郎承勋,十来年夫妻,也是老夫老妻了,她能感觉到丈夫有些不一样,心里有事。
她让婢女全都出去,屋里就剩下夫妻俩和半岁不到的孩子。
“是不是有什么事?”
怀玉便把武琉跟她说的小秘密告诉了妻子,“皇后可能病的很重,我想让你们借着感谢之机进宫看望一下,”
玄符也很震惊,
“不可能吧,也许只是琉娘乱说,小孩子不懂。”
“琉儿看到皇后吐血,还不止一次,皇后还封锁病况,这事,哎,们先暗里观察下。”
“阿郎为何不直接帮皇后诊治一下?”
“医不叩门,这是规矩。”武怀玉无奈道,“你若是能确定皇后确实病重,我再想办法。”
武怀玉对长孙皇后既是敬重,也还因为长孙皇后对李世民有很大帮助。
长孙皇后只要在,李世民也会更稳定圣明,甚至太子承乾的储位也会更安全稳固。
皇后不在了,那李世民要是犯起浑来,可没有几个人安抚的了。同样的,若是将来李世民和承乾父子俩犟起来,没有皇后在,也是很麻烦的。
樊玄符叫上李清和杨慕云,三人换上钗钿礼服进宫去见皇后。
武怀玉也没在家呆着,他早厌烦了那没完没了的客人,
晋国公府各个门前都堵着人,他直接从后花园通往豹坊,从熊猫园翻墙到龙门观,
谁也没想到,堂堂司空、晋国公,居然会翻墙离家。
走出龙门观,
武家的马车已经按吩咐在那等候,怀玉直接上了马车,
“阿郎,去哪?”
武怀玉坐在车厢里,也一时犹豫,是啊,去哪?
“去千金堂。”
武怀玉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武家的医药铺千金堂。千金堂是武怀玉开的第一家铺子,也是他赚到的第一桶金,陈兴赵信赵义还有武胖子等很多人都是从这里结识的,包括润娘那时都还兼了千金堂的账房。
现在千金堂已经开遍大唐各个角落,分号无数。
仅长安就开了五家。
武怀玉去了东市千金堂,也是第一家千金堂,同时也是千金堂总号。
这家店铺现在规模很大,不仅仅再只是开业初只卖中成药,现在生熟药都卖,且还有大夫坐诊,口碑极响亮,求医问药者也多。
今日恰是每旬一天的义诊日,千金堂组织大夫免费义诊,今天病人的药都是平价,因此队伍也排的很长。
医师、助理,药剂师、助理、学徒,还有药工、掌柜的、打包的打杂的,他们都穿着绣有千金堂标志的衣服,忙碌个不停。
看着这么热闹,武怀玉也不好进去打扰。
想了想,他让随从的石头去千金堂跟掌柜的取一套店里医师的衣服来,简单的妆扮了一下,顿时他就大变样,成了一名千金堂坐诊医师。
要不细究,还真看不出来。
“阿郎,你真要去坐诊?”石头有些好奇的看着他,堂堂司空,家里那么多勋戚高官上门拜访不愿接待,却翻墙离家,只为来给人看诊?
“千金堂每旬一日的义诊活动,可是老传统了,也深得百姓们满意的,我也是东家,更是名医师,今天正好有空,便也来参与参与,尽份绵薄之力。”
武怀玉下了马车,
走进了无比喧哗拥挤的千金堂,
这种每旬一天的义诊活动,那都是要亏钱的,看诊不收钱,开的药还仅收平价,甚至一些无钱的贫民百姓,还可以赊欠记账。
许多人记账欠的药费,是还不上的。
每年的年底,千金堂都会查一下次,对于一些实在太贫困的欠账者,并不会去催欠要债。而一些欠账病人已故,且家里又贫困的,更会直接当众销账,人死账消,不会再找他们家里要。
这种善举,挺费钱。
但也为千金堂赢得极好的口碑,
总号大掌柜自然是认识武怀玉的,也很惊讶他这般易容来义诊,亲自将他带到一个位置,
“你去忙吧,”
武怀玉打发了大掌柜,跟其它店里医师一样开始给大家看诊开方,
病人很多,排起长队,
各种各样的病人都有,
许多百姓都是小病扛着,大病就拖着,根本就不会去看,或者说看不起。
千金堂的义诊,可不是每家药肆医铺都有的。
望闻问切,
武怀玉坐诊,大掌柜还给安排了两个医师助理,这两人属于医学生。
这边诊断后,怀玉开方,助理带着病人去找药剂师配药,最后由伙计带着去结账,今天诊治开方免费,但药还是要收钱的,只不过义诊日的药只按平价收。
当然实在没钱,也只能赊欠记账。
好在千金堂地方够大,前店后坊还带着仓库和员工住房,前面医师看诊,药剂师配药,后面有药工加工炮制药材
忙碌半天,
武怀玉也累的够呛,
这半天时间,也让他看到了长安不一样的一面,不仅有表面的巍峨辉煌,也有底层的艰辛挣扎,
看不起病吃不起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只能等死。
医药行业在大唐也是暴利行业,也就是那些上层的人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医疗保障,
对普通人来说,长安虽有许多生药铺熟药铺有许多医师,比天下任何一座城的医药资源都多,但这些跟绝大多数百姓无关。
当然,
有时在生老病死面前,权贵与平民,也是平等的。
晚上,
怀玉带着疲惫和沉重的心情回到家,仍是翻墙回家。
他直接去妻子那院,
“情况怎样?”
玄符面色有些凝重,“皇后整个人很憔悴”
皇后面对她们几人,虽强打精神,可樊玄符是特意带着任务去的,所以一直很仔细的观察,寻找各个细节,
她确定了皇后确实病的很严重,有不少细节佐证。
“现在怎么办?”玄符问,她真的挺心疼皇后的样子的,“晋阳公主和新城公主都还那么小,”
“我明天去见太子殿下,”
不过假如皇后病情真的已经到那地步了,只怕就算太子皇帝他们知晓了,也一样回天乏术了。
这晚上,武怀玉没睡好。
长孙皇后若是真就此离去,
无疑会对未来宫廷格局影响很大,更会极大影响皇帝以及太子。
次日,怀玉顶着熊猫眼出门了,
这次没再翻墙,他要去东宫,不能偷偷的去,哪怕他是太子老师,更不能偷偷会见太子,那会犯大忌讳。
他很正式的去东宫拜见太子殿下,
承乾见到他来很高兴,“我本来说要去登门拜访,但想着老师刚回来,想让老师多休息几日再说,”
武怀玉心中有事,面色沉重。
他制止了太子要亲自为老师沏茶的动作,
“殿下,臣有件事要跟陛下禀报,很重要。”
承乾见他这么严肃,也不由的郑重起来,坐下,“老师请讲。”
“殿下也知道,臣长女和十八娘先前被皇后殿下接入宫中,带着身边教导,与晋阳公主、新城公主她们为伴。”
“十八娘回来后,跟臣无意中提到她发现皇后殿下咳血之事,”
“而昨天拙荆进宫拜谢皇后殿下,回来也说殿下非常憔悴,”
“臣很担忧皇后的凤体,”
武怀玉提出与太子一起去看望皇后,之前皇后气疾发作,也是武怀玉用药、调理的。
“我们现在就去。”
承乾一听也是急了,赶紧便起身。
两人从东宫赶到太极宫,直奔立政殿。
皇后得到通报,听说太子带着武怀玉来了,不由的露出苦笑,她知道肯定是昨天樊玄符她们来看到她身体不好,回去跟武怀玉说了。
“请太子和司空来。”
皇后无奈苦笑,她已病入膏肓,连孙神医都说药石无医回天乏术,之所有隐瞒,也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本想静静的过完这最后一段时光。
“娘娘,武司空可是隐仙弟子,民间尊为药王,他定有办法可治好娘娘病症,之前娘娘气疾发作,御医们都束手无策,也是武司空的丹方治好的。”一名女官道。
长孙却很平静,“这次不同,”
她并不抱什么希望,先前武怀玉用的药方调理,确实效果还不错,可武怀玉也说了无法根治,只是治标不治本,能够缓解而已。
而这次,病如山倒,与之前完全不同,也请到了孙思邈,他也直说,武怀玉的丹药也已经不奏效了,她的身体彻底亏空,这次病发作厉害,药石无医。
这段时间,全凭孙神药的药在吊着那口气而已,
但时日无多了,
长孙皇后已经准备好坦然面对那一天到来,却也还希望能够再多陪陪丈夫和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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