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原之巅,看到一点血迹而凭直觉追刺客追到此处的张元昌与李荣光再次相会。
“赏月?”张元昌也认出李荣光两人,本来心头有气,但也不敢乱出。
圣人在紫云楼赏花灯时,有人刺杀神策右军护军中尉王守澄,神策右军护着王守澄和圣上回了大明宫,神策左军在曲江至安庆宫附近排查,左金吾卫军负责左街巡查事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崔大将军带人全城搜查,可只有他张元昌寻到刺客的血迹,一路凭直觉追到了此处。
这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不会轻易放过,可是崔鄯郑重交代过,绝不可伤及无辜,否则军法处置。张元昌一想到这些就来气,大声斥责道:“赏个屁,尔等还不快快回宫,小心军爷拉你去京兆府做客。”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这月亮确实没个屁赏头,不知道张将军可否带我们一程?”李荣光也不生气,虫儿倒觉得奇怪只不过不便询问
张元昌气极反笑,这李荣光到底有多么愚笨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把大戟往地上一插,挥着手骂道:“滚,不识抬举的下贱东西,军爷的马是你骑的?”
“张元昌,我可是光王府的长子,按照祖制,我是当之无愧的郡王,位列一品,你一个五品不到的兵胚竟敢跟本王这么说话?”李荣光义愤填膺,大声喊道。
张元昌冷不丁被这么一说,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少顷才意识到小娃儿空口白牙尽说大话,猪鼻子插葱,自己装得还挺像,他一时气愤,顺手拔起那杆大戟就掷了过来。
“噌!”
大戟呼啸而过,李荣光紧紧拉着虫儿,任凭大戟从他耳边掠过,甚至还主动把一撮头发送到戟刃下。
“幺郎,你没事吧?”虫儿吓得大惊失色,急忙查看他的情况。李荣光拔起大戟,也使眼色不要虫儿管他,对着张元昌大声骂道:“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猪狗不如的臭兵奴,竟然敢伤了本王的头发,你知道本王这点头发长了多久了吗?”
张元昌被骂得连连跳脚,满腔怒火,已经忘记来此要干什么了。
“十年,十年啊,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猪狗不如的臭兵奴就这么给本王斩断了,头可断,发型不可乱,来来来,本王让你一只手,不跟我单挑你今就别想走。”李荣光继续满口脏话骂着,虫儿忍着笑,虽然不明白李荣光为啥要跟张元昌闹事,但她看到李荣光给她使眼色,自然也不会去干涉他。
“好个乞索儿,好一张毒口,左右给我把这满口喷粪的败类抓起来。”张元昌气得挽起袖子,赤着胳膊大声回应道。
张元昌品阶并不高,身边的金吾卫军也不都是守门的武侯,自然有识得大体之人,李荣光的话在不在理姑且不说,有崔鄯之前的死命令,这些人没一个敢上前找事。
李荣光把大戟抱到怀里,像喝醉酒似的左右摇晃,指着一众金吾卫兵士说道:“你们这些愚蠢呆兵,以为人多本王就怕你们吗,告诉你们,本王在榻上躺了十年,死过几回的人,我害怕什么?啊?”
面对李荣光的质问,对面兵士中有一骑将出来说道:“小王爷,圣上约了王中尉紫云楼赏花灯,没想到竟然有人刺杀中尉,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咱们没有为难王爷的意思,只是追凶追到此处而已。”
李荣光把大戟扛到肩上,大笑几声说道:“说你们笨,你还不承认,你们他吗都蠢到骨子里了,王守澄何等人物,有人偏偏在这个时候行刺他,你们不想想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吗?谁有,谁有,你们有吗?”
李荣光看似故意闹事,然而除了张元昌还在原地气得团团打转之外,其他人竟然被他这说词给震撼到了。
方才那骑将似乎与张元昌官阶不相上下,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小王爷的意思是……是……”他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敢说出来。
“就是当今圣上,有啥不敢说的。”李荣光有意无意地拿大戟指着张元昌,在这荒郊野外之地,他才不怕有人把这话传出去。
整个金吾卫军鸦雀无声,唯有一声声粗重的呼吸。
“李贞素,不要听他胡说,刺客受了重伤,还没跑远,咱们不能在此耽搁了。”张元昌心头也是怕的要死,但他不愿意失去这次机会,尤其是听到李荣光这个解释,反而更加高兴,气也消了不少,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讨好王守澄的机会啊。
“张元昌!”李荣光与李贞素同时呼喝。
这李贞素本是宗室旁支,心中倒装着忠君报国的心思,如今隐隐觉得李荣光所言不无道理,又联系到崔鄯“不得伤及无辜”的命令,顿时觉得真相该是如此,那么无论如何这刺客是抓捕不得的。
“你这猪狗不如的废物,食君禄不担君忧,王守澄一个阉人祸乱朝纲,有人刺杀那是义举,你居然还要抓,来来来,本王让你一只手,你不跟我单挑今儿就别想走。”李荣光冲李贞素伸了大拇指,随后便举着大戟斥骂张元昌。
“好好好,军爷倒要见识见识你的本事,看你怎么一只手胜了军爷。”张元昌气得七窍生烟,但偏偏扯上圣人,又不好辩驳,这哑巴亏他吃了,这气他也受了,这人估计也抓不得了,那么让这乞索儿吃点皮肉之苦不为过吧。
张元昌跃下马来,当先站定,厉喝道:“军爷让你三招,要是不敢来就给军爷赶紧滚蛋,再啰嗦军爷剁了你。”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本王一只手就足够解决你了。”李荣光一边掂着大戟一边义愤填膺地说道:“好好好,三招是吧,你最好别还手,否则就是李贞素养的。”
这话让李贞素忍俊不禁,虫儿有些担心,暗自握了握他的手,用眼神告诫他别玩火,李荣光嘴角勾起一丝邪笑,抓住大戟的尾部,使劲抡了出去。
大戟迅速转成一个圆朝张元昌转了过去,在场之人无不讶然,这种臂力绝不是儿戏,难道这卧床十年不起的李荣光当真有不凡的武力?
结果很快得到证实,张元昌被大戟逼迫地无处闪躲,不得不出手抵挡,哪知戟上的力气超乎他的想象,他虎口被震开,鲜血淋淋,大戟旋上天空,坠下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地落在他的坐骑身上,那匹可怜的老马发出一声悲痛的嘶鸣,轰然倒在地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虫儿也被吓住了,李荣光知道自己吃了大还丹后力气大,可是他没有想要杀人,也没有想要杀马,看到那可怜的老马抽搐的样子,他终于觉得有些过了。
正当李贞素和张元昌不知所措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啸,一支利箭在月光中映出一个完美弧线后消失在乐游原的夜色里。
“回头箭,撤!”李贞素大喝一声,当先驱马离开,有人搀着张元昌一并离去,方才还人影攒动的乐游原再次变得空旷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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