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成长指南（快穿） 第61章 冷宫废妃（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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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的说完这段话后，第一个愣住的人反而是宴清自己。他愣愣的单膝跪在原地，一时之间有些怔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好像他心里还有另一个他看不到的人在悄悄的影响着他的言行。

    宴清愣住了，但是嫣然却没有。她静静的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宴清，她黑白分明幽深若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和若有所思。

    在宴清说出那一番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绝对不是如今的宴清能说出的话后，嫣然终于在心中肯定，眼前这个人，即使相貌并不相同，即使性格已然幡然大变，即使气质已是天翻地覆，但是他就是宴清，就是上个世界的宴清！

    嫣然唇边的笑容有片刻的扭曲，但是很快便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平静，即使脑中有几十个几百个念头在尖叫嘶吼，即使思绪像是一团寻不到首位的毛线球一般凌乱混杂，即使她恨不得扑上去对宴清拳打脚踢让他早点消失，但是嫣然至少保持了面上的淡定冷静。她毕竟历练了很长时间，早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荣辱不惊、从容不迫、淡定自若。

    毕竟嫣然心中其实早有猜测。

    记忆可以重置，情感可以磨灭，就连性格和气质都能改变，但是有一些东西是不会改变也是时光无法磨灭的。人是万物之灵，心却是人灵魂所在，所以一颗小小的心中，所包含着的情感，哪怕已经不记得了，却也仍旧有一些莫名的感情遗留下来。

    就好比大话西游中，五百年后紫霞仙子的转世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的看着她深爱着的人渐渐走远，背影渐渐化成她眼中几不可见的一个小黑点时，那一瞬间她眼眸深处的迷惘和追忆。

    “那个人，好像一只狗。”

    即使过去了五百年，即使她已经转世，但是她仍旧透过时空的缝隙，窥见当年她深爱之人的影子。

    想到这里嫣然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的嗤笑了一声，紫霞仙子能够在五百年后的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后仍旧记得至尊宝，仍旧在心中保留了些许对他的记忆和感情，那是因为紫霞仙子深爱着至尊宝，她的爱情一往无前不怕受伤不怕挫折，像是一团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火，坚定而又执着的不悔。

    但是宴清呢？他为什么还能记得些许与她有关的事情呢？嫣然想，大概是不甘心，是执念。

    是，这一刻嫣然终于承认，在上个世界里宴清喜欢的人也许就是她，而不是她以为的燕嫣然。只是当初的既无心涉足情爱，也没有办法信任宴清，所以才会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宴清喜欢的是燕嫣然。这样骗自己久了，嫣然便也真的觉得宴清是喜欢燕嫣然的了。所以嫣然觉得抱歉，因为燕嫣然已经死了。

    而那些补偿，与其说是给宴清一个交代，给他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倒不如说是嫣然自己给自己一个安心。她直觉的不去深思宴清到底喜欢谁，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似乎就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终究还有那么一点儿的抱歉，所以她给宴清一个补偿，也让自己安心。

    所以在这第二个世界，在知道宴清竟然出现时，嫣然心中是有些狼狈和恼怒的，她当然知道宴清对她的感情没有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深爱，那么宴清这样执着不放弃的行为便只有不甘和执念可以解释了。想必上个世界的宴清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在她身上获得的挫败吧！所以他才会那么的难以忘怀。

    执念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力量，嫣然深有所感，因为她本人就是因为这样的执念才活下来，并且不断的早荆棘路上挣扎着。

    只是与宴清不同，嫣然的执念只是——不顾一切的想要活下去而。

    “宴清，你真的是让我大吃一惊。”一字一句，嫣然说得极慢也极轻，她深深吸了口气，冬日里冰冷寒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中，让有些烦躁的嫣然渐渐冷静下来。

    天空还是一样的暗沉，似乎又要下雪了。嫣然沉吟片刻后淡淡说道：“你先起来吧，你一个骠骑将军，就这么跪在我面前算什么样子？”风很大，吹得嫣然有些冷，她抬手拢了拢披风，裹紧了自己，还不等嫣然把披风带子系紧，带着体温的厚着大麾已经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嫣然抬头看去，宴清不知道何时站在她面前，此时正微微低垂下眼帘，神情认真的为她系着大麾的带子。他的手并不是上个世界的白皙优雅，虽然仍旧修长骨节分明，但是手指上却全是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疤痕。宴清的动作很慢，却非常的用心，嫣然微微抿唇，看着他低垂下来的浓密眼睫轻轻颤动着，像蝴蝶飞舞时轻轻扇动的蝶翅。

    他的眼睛被眼睫遮住看不清眸中神色，嫣然却能感觉到他心中细微的喜悦和安心。等宴清终于系好了带子，为嫣然整理了一下大麾后，在他的手就要收回时，嫣然抬起右手握住了宴清的手。嫣然畏寒，她的手是冰冷的，在触到宴清那热乎乎的手后，她像是被那温度烫到一样颤抖了一瞬。

    宴清移目看来，眼中有着疑惑和不解，但他没有动作，只是任由嫣然握住他的手一动不动。宴清此时的手悬在半空中被嫣然握着，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动作，但他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和不悦，只是安静而沉默的凝视嫣然，任由她动作。他歪了歪头，一张英武俊美的脸上明明没有半点表情，却莫名的让人想揉一揉。

    “宴清，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的决心，那么我也能承诺，日后都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你，绝不会猜忌怀疑你！”仿佛下定了决心，嫣然抬眸直直看进宴清的眼眸深处，她粉色的唇轻轻抿着，带出坚毅和倔强的味道，她像是夏日的暴雨中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奔跑着的孩子一样任性和孤独，她仿佛是要做一个大冒险，眉宇间全是憧憬和害怕，“宴清，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嫣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场冒险对不对，又能不能收获到满意的答案，但如果是这个宴清的话，她愿意相信一次。

    并非是嫣然对宴清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情愫，只是因为，在这纷乱流离、虚幻浮华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是真实的，没有什么是切实存在的。

    嫣然已经经历了两个世界，朝代变了，风俗变了，背景变了，就连身边的人都完完全全换了模样。

    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一样，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倔强的跋涉在一条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前方的羊肠小道上。

    小道两边是有着锋利尖锐刺的荆棘，一旦不小心碰触到，就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下场。

    她身边所有看到的触碰到的全是虚假，都仿佛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梦中所有的一切都在真实不过，但是梦醒之后就全部都了无痕迹，再无踪影。

    嫣然有一些害怕，她不是怕漫长的岁月和无尽的争斗磨去了她原本尚存的良善，也不是害怕会在一直往复循环的夺位中双手沾满了鲜血。

    她只是害怕，在这一场没有尽头的旅途中，在这一个个全然虚假的世界中，在这些虚假的像是早就有人写好了结局的故事里，嫣然害怕自己会被逼疯。

    这种举目无亲，整个世界除了自己全是虚假——甚至连自己也有变成虚假可能的情况下，嫣然真的害怕有一天她完完全全摒弃了人性，变得不把这些人当做人了。

    所以，逃避也罢，坚持也罢，安慰也罢，嫣然想找到一个除了她之外的真实存在。本来这个念头和想法是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能的，因为这本身就是嫣然自己的旅程，除了她不可能再有外人踏足了，而这些世界原本存在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呢？

    但是宴清却出现了，他不是嫣然这样的外来者，他只是大燕一个普通的本土之人，但是宴清却连续出现在了两个世界。这个意义对于周围一切皆是虚幻的嫣然来说无疑是不一般的，哪怕是孤注一掷也好，嫣然也要抓住宴清这根稻草，借助宴清脱离这个虚幻空洞的世界。

    因为在这流离纷乱的世界里，在这随时变迁莫测的世界里，真实和虚幻的界限早已经模糊，嫣然不想自己也变得虚幻，所以她需要一些人一些事情让她铭记。

    宴清原本漆黑的没有一丝涟漪浮动平静深邃的眼眸里泛起柔波，眼神温暖柔和却又真挚坚决，他被嫣然握住的手轻轻一颤，像是要反手握住嫣然，但是他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动作，在和她关系更进一步之前，他不敢做出什么放肆的举动。

    宴清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寂寥的冬日里显得越发的悦耳动听：“我不会。”没有誓言，没有承诺，没有什么恶毒的赌咒发誓，但就只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反而更让嫣然看清看到宴清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