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果然是及时呢。
呵,正主来了,六公主尹兰芙。
苏惊羽望着那绿衣女子,眯了眯眼儿。
“十万两!”人群中,倏然间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随后,有两名女子挤开了人群,让开了道,让身后的一位绿衣女子上前来。
君清夜翻了个白眼,“一万两,卖撮头发给你成么?”
“哟,还挺有脾气的呢。”贵妇笑道,“也罢,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抬高十倍价格,一万两,跟不跟我?”
“不卖!打发叫花子呢。”回话的人不是苏惊羽,而是坐在笼子角落里的君清夜,“本大爷在你看来就值这么点儿钱?一千两,你当贱卖呢?”
“一千两,卖不卖?”那贵妇开口。
算算脚程,六公主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没几个有钱人比公主还有钱的。
“这个,没有固定价格,价高者得。”苏惊羽悠悠道,“谁想要,报上价格吧。”
苏惊羽抬眼望去,喊话的是个中年贵妇,这是打算老牛吃嫩草?
然而,下一刻,人群中有人发话了,“我要那个红衣裳的,老板,怎么卖?”
自己不用吆喝,有路人帮着宣传呢,这儿围了这么多人,六公主一旦经过,必定会停留下来看。
苏惊羽望着眼前这情形,唇角轻扬。
“角落那个红衣的好看!比其他人都好看!”
“我看那个不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那个小兄弟不错啊,眉清目秀的。”
不得不说,二人摆出的俊男摊子的确很引人注目,很快的,便有路人围观上来,指指点点。
“我就说说而已,谁想开了?”苏惊羽白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乐的。”贺兰尧轻飘飘地道了一句,“烟花之地素来乌烟瘴气,你若是想开青楼,门都没有。”
苏惊羽伸手摩痧着下颌,朝边上的人笑道:“想不到,有一日我也跟妓院的老板娘似的……”
他一贯喜爱骚包的红色,此刻脸上与脖颈上多了几道伤痕,坐在角落里,有一种颓靡又野性的美感,很容易让人一眼注意到。
七八个俊男分成两个笼子关着,君清夜在众人当中尤为显眼。
当然,占摊子与借人都付了费的。
君祁攸作为黑市高层的合伙人之一,想占几个摊子根本不是问题,于是乎,贺兰尧与苏惊羽选了个较为显眼的位置,并且找君祁攸多借了几个人给君清夜当陪衬。
一刻钟之后,黑市。
……
今夜,她与贺兰尧扮演的角色便是:卖男宠的老板。
“还真来了,嗯,就快好了。”苏惊羽在君清夜脖子上画了片刻,而后将笔一收,“好了!换身朴素点的衣裳,下去等着罢,我与阿尧稍后就到。”
君清夜闻言,应了声:“知道了。”
忽的,屋子外有脚步声响起,随后是男子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六公主已经踏进黑市了。”
不,应该是,他一直便很吸引人,无论在任何时候。
小十认真起来的时候,颇为迷人。
君清夜无声地欣赏着贺兰尧的模样。
这么一仰,正瞥见身后坐在椅子上的贺兰尧,他正看着一卷竹简,显然是关于另一个公主的。
君清夜依言,将头超后仰。
“这只是易容术里的一种,不难学,之前从小黑那儿学了一点儿,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了。”苏惊羽在他脸上画完一道伤痕,道,“仰头,脖颈上给你再画一道。”
“这伤痕画的跟真的似的。”君清夜伸手捞过了桌子上的铜镜,望着自己脸上那道假伤痕,啧啧称奇,“原先不知小羽你有这本事呢。”
“伪造两道伤痕,被虐待过的痕迹,看起来多了一丝不羁,一丝野性美。”苏惊羽一边给他的脸画着伤疤,一边道,“等会儿画好了,你这手可别乱动,过一刻钟左右就基本不会掉了,要洗的话,来我这儿拿特殊的药水洗掉就好,黑市外的小厮说了,六公主三日之前的夜里来过黑市,今夜极有可能会来,做好准备。”
“小羽,你给我脸上涂的啥玩意?”装潢雅致的屋子里,君清夜闭着眼睛,任由苏惊羽在他脸上捣鼓着。
是夜,月色凉如水。
……
苏惊羽点头,“行行行,预祝你成功。”
“不会失败!”君清夜道,“我只会成功。”
“嗯,那我期待你的表现。”苏惊羽挑了挑眉,“若是办不到的话,大可跟我说,失败了我也不会责怪你的。”
“好啊。”君清夜应得颇为干脆,“找黑市门口的小厮留意一下她什么时候来,我就准备出手。”
“既然你这么想试,我成全你,看看你表现如何。”苏惊羽抽了抽唇角,“据说六公主也很喜欢逛黑市,每隔两三日就会来一趟,你伪装成被买卖的小白脸,且看她会不会对你有兴趣喽。”
“不用五天。”君清夜道,“两三日我兴许就能解决。你若不信,就让我试试。”
“真的吗?”。苏惊羽淡淡道,“我们的时间有点儿紧迫呢,一个月要对付六个人,每隔五天至少要解决一个,我们没有过多的耐心打持久战。”
“小羽,你到底让不让我去!”君清夜的声线再次响起,“这一次,我保证不坏事,不就是对付一个娘们?你还怕我搞不定她?曾几何时,我身边无数美女环绕,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对付这个六公主,我有信心。”
这点想法,她岂会看不出来。多么像一个想要博取家长关注的小孩儿。
幼稚阿……
他现在嚷嚷着想当诱饵去解决六公主,无非就是想引起她与阿尧的注意,因为这厮觉得他们的注意力从来不在他身上,他不愿意被忽视,就想着找存在感,立个功劳,让他们对他刮目相看。
他有长相、有功夫、有个性、但很多时候……有点没脑子,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就不务正业,用通俗的现代化说,就是逗比,重度中二病。
的确没考虑过他。
苏惊羽:“呃……”
贺兰尧道:“没错。”
“小羽,你看不起我!”君清夜站起了身,“我怎么就不机灵?我哪儿笨了?若是我自己不提出来,你们是否就不会考虑我,觉得我办不成事?”
“在我看来,你是个俊俏又身手灵敏的男子,且很有脾气,很有个性,这些我都承认。”苏惊羽道,“但说到机灵……说句不违心的话,我真没看出你哪儿机灵了。”
苏惊羽:“……”
“我为何当不得?极乐楼里我最俊俏,论功夫也是一等一的,至于机灵,我看上去难道就不机灵?再说脾气,我这么有脾气的一个人,极乐楼上下睡不知我难伺候,你们的眼神为何只关注着别人,都不晓得来关注关注我。”君清夜冷哼一声,“你们仔细想想,我是否可以帮你们这个忙?与其找君祁攸借人被他坑钱,还不如找我呢,不收你们一文钱。”
此话一出,苏惊羽眼角一挑,望了一眼君清夜,“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想来当这个诱饵?”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前,你们怎么就看不见?”
二人正商量着,君清夜开口了——
“他的属下我大致都瞄过几眼,长得能看的倒是有,就怕不够机灵,若是脑子不好用,一准坏事。”贺兰尧道,“不如让他找几个人来,我们考核考核,能用的人便派去。”
“自己人都不在身边,那我们只要借用别人的人了。”苏惊羽耸了耸肩,“要不找君祁攸借几个人来?他极乐楼人那么多,总有几个俊俏的,他要钱给他就是。”
“乌啼就挺有脾气的。”贺兰尧道,“只可惜,现在乌啼不在身边。小白小黑也是挺符合要求的,只可惜,他们人在出云国,快马加鞭赶来得五六日,没功夫等他们来。”
“对付好色的公主,男色是最好的武器,”苏惊羽挑了挑眉,“她喜爱桀骜不驯,有脾气的小白脸……咱们给她找一个?”
“先从这个开始吧,六公主尹兰芙,个性欺软怕硬,六个公主里最没有势力的一人,最喜爱桀骜不驯,稍微有脾气的小白脸,她认为驯服这样的男子很有成就感。”贺兰尧说到这儿,笑了一笑,“看起来口味还挺重。”
苏惊羽身侧,贺兰尧早已阅览了一卷竹简,搁在了一旁,拿过另一卷。
“别了,人嘛,难免有时候疏忽。”苏惊羽说着,拿过一卷竹简,开始浏览上头的内容。
如此想着,君清夜将手搁在桌子中央的茶壶上,触碰到茶壶的温度,他道:“真是有些凉了,这帮下人真是不周到,回头扣他们月钱。”
为了给他一个台阶下,她才答非所问。
这会儿想想,自己方才问的问题,苏惊羽若是正面回答,难免尴尬。
其实拒绝的话,他们已经说了不少了。
君清夜岂会不知苏惊羽是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苏惊羽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我们要研究如何对付这些公主们,哦对了,茶有点儿凉了,劳烦你喊下人来给我们换上一壶,你若是有兴趣听我们的计划,大可坐下来一起听。”
君清夜说着,撇了撇嘴,“我听人说了,你们白日里原本是打算离开,后来中途出了点儿意外这才折返回来,暂时不会离开,你们连走都不与我打声招呼,就想不辞而别,是怕我缠身?”
下一刻,吱呀一声门开了,君清夜捧着几卷竹简进了屋,到了桌前,将竹简全搁在了桌上,“这些,就是你们要的关于六个公主的资料。”
说着,她抬手按住了贺兰尧的手,“好了阿尧,捏了几下子舒服多了,你也休息休息。”
苏惊羽道:“进罢。”
这熟悉的声音,是君清夜。
“小羽小十,我可以进来么?”
正享受着,忽听屋子外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来人到了屋子外,敲了敲门——
阿尧如今可是她的私人按摩师,只为她一人特殊服务。
真舒服……
苏惊羽惬意地闭上了眼。
“别忽悠我,你看上去分明就有些疲倦。”贺兰尧说着,起了身,迈到了她身后,伸手握在苏惊羽的两个肩上,揉捏着。
苏惊羽道:“没什么。”
“怎么,累了?”贺兰尧瞥见她的动作,问着。
这一天闹心的,都有些疲累。
二人在桌边坐了下来,苏惊羽抬手拍了拍肩后,转动着脖子活动筋骨。
君祁攸那家伙说,过会儿让人将几位公主的资料送来。
酒足饭饱之后,苏惊羽同贺兰尧进了君祁攸为二人准备的客房内。
……
众人又坐了片刻的时间,直到有人前来告诉君祁攸饭菜已备好,君祁攸笑着对众人道:“几位,该用饭了,来吧。”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她选择相信。
贺兰尧放出来的话,基本不是空话。
“……”苏惊羽不再言语。
“小羽毛,别闹。”贺兰尧握住苏惊羽的手,“出门在外,别让人觉得你寒酸,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偶尔也要花,放心,我不会只让他赚的,哪一天定要叫他狠狠赔一笔。”
“你钱多没地儿花是不是?”贺兰尧只听耳畔响起一声嘀咕,随即腰际一紧,被人掐了一把,“明明可以不用花这个钱,作甚一定要花?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既然贺兰兄这么说了,那从这一刻起,我便开始记账了。”君祁攸并不将贺兰尧的嘲讽放在心上,只淡然道,“来人,准备一本账本,给贺兰公子专用。哦,顺便摆个宴席,眼见这饭点就要到了呢。”
“麻烦君楼主自己拿个账本记下。”贺兰尧不咸不淡道,“这接下来的时日里,少不了要麻烦你,一次次给钱着实麻烦,干脆你全记下来,等事情结束之后一次性算清,若是你要加收记账的笔墨费用,也可,我就当行善积德了。”
君祁攸:“……”
苏惊羽:“……”
邵年正欲开口,贺兰尧却先了一步出声,“小羽毛,不就是六百两么,犯不着计较,我们平日里打赏叫花子都不止这么点钱。”
“呵。”苏惊羽冷笑一声,转头望邵年,“我们对付公主们,这是在帮你,这个钱,你出不出?”
“不想给也可以。”君祁攸轻描淡写道,“自己想法子去查吧。”
只是管他要个资料,得给他这么多银子,这叫她如何甘心?
一个人一百两,六个人六百两。
苏惊羽:“你大爷。”
然而,不等她说话,君祁攸又补充道:“一个人。”
又要钱。
苏惊羽:“……”
“不是白给的。”君祁攸道,“一百两。”
“那敢情好。”苏惊羽道,“拿来。”
“想了解她们,你算是找对人了。”君祁攸的声线传入耳膜,“我现在手头上就有她们的一切详细信息,她们的势力分布包括性格喜好统统都有。”
针对这位公主,她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不伤人,又能制造出被解决的假象。
说实话她也不想解决这位公主,毕竟跟她相识以来,从未交恶。
最难解决的,多半是三公主尹殇骨。
“好吧,现在最要紧的是解救乌啼他们三人。”苏惊羽说着,身子朝后一仰,靠在椅子背上,悠悠道,“说到六个公主,还得请君楼主你帮忙,你们极乐楼的情报买卖不是做的挺好的么,我需要六位公主的详细资料,她们的势力,性格,以及喜好,从最好解决的那一个开始。”
“我同意贺兰兄的话。”依旧在一旁修剪水仙花枝的君祁攸道,“争辩来争辩去也没意思,都是只凭嘴说,没有确凿的证据,倒不如先想想如何一个月之内解决六个公主吧,迟早有一日会与那个月恒见面,真相早晚会浮出水面。”
“好了,这个问题暂且不谈。”贺兰尧出了声,“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月恒与邵年是一伙,同样,邵年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自己与月恒不相识,既然双方都是口说无凭,不如先抛开这个问题,或许时间一长,会见分晓。”
“你还是在怀疑我?”邵年面无表情,“清者自清,我不认识此人就是不认识,从始至终,我最大的助力也就只有一个君楼主而已,没有其他人,这个月恒我听都未听说过,更别说认识。”
苏惊羽伸手摩痧着下颌,“解决六个公主,分明是在帮你开路,若他不是你这边的人,但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听你这么说,这个人倒真像是来帮我的,现如今五王爷失忆了,只有孩童般的智力,六个公主一旦出了意外,储君的人选便只剩我了,女帝总不会立外人当储君。”邵年沉吟片刻,道,“可在我印象里,当真没有这个人,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总觉得不像是来帮我的,或许他自个儿有别的目的。”
如此想着,她便开口,将事情的始末又叙述了一遍。
苏惊羽见他神色坦荡,毫无半分心虚之色,心中暗想,难道他是真的不知情?
“从我进门到现在,我所言句句属实。”邵年颇有底气,“我不知为何你会突然对我板着脸,但我猜测,也许是你们碰上了什么麻烦事,并且,认为与我有关。不介意的话,说给我听听?”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苏惊羽目光中带着丝丝探究,“邵年,即使你变了,我也希望你在我们面前还能保持坦诚。”
“等会儿,我乱了。”邵年道,“从你说话到现在,我一句都没能听懂,月恒是谁?陷阱是怎么回事?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苏惊羽:“……”
邵年疑惑,“谁?”
“那行,我就当你没参与这事。”苏惊羽道,“月恒你总该认识罢?”
“这家店我是听说过,可我从不曾去过。”邵年眉头轻拧,“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忽然提问我这些?”
“沸腾鱼乡。”苏惊羽眯了眯眼儿,“难不成沸腾鱼乡的事儿与你无关?”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为何我一句也听不懂?”邵年似是一头雾水,“我不记得给你们准备过什么礼物,你说的陷阱又是什么意思?还有鱼馆……哪个鱼馆?这些日子我从没去过任何一家鱼馆。”
“怎么?贵人多忘事?”苏惊羽接过话,“还是说,九王爷听不懂反话?鱼馆的那个陷阱难道不是你设计了让我们跳的么?”
什么大礼?
邵年听着这话,顿时有些不解,“大礼?”
贺兰尧闻言,不温不火道:“是呢,许久不见,还没见上就收到了你一份大礼,让我很是惊奇。”
邵年踏进了屋子里,抬眼的那一瞬间,看见不远处坐着的贺兰尧苏惊羽,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尧哥,许久不见。”
“九王爷里面请。”
下属依言将门打开,正迎上了已经走近的邵年。
“将门打开,迎九王爷进来。”君祁攸朝着下属吩咐着。
二人并没有等候多久,便听得有人来向君祁攸通报,说是九王爷请来了,已经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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