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初回到灼华苑,一个人独自在屋子里,看着手中的玫瑰清露出神。揭开盖子,就有浓郁的香气飘散。只是瓶盖下那个大大的“御”字刺眼的很,令晴初久久不能平静。
即便太夫人是真心疼她的人,但她今天依旧没有完全对太夫人说出实情。若是把荣王与她的纠葛全盘托出,她真的不确定太夫人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若没了太夫人的依靠,没了薛明逸这门亲事的牵绊,她说不定就要滚铺盖回孟家了。
晴初一撇嘴,哼!嫁妆那么多,大不了浪迹天涯去!
这个想法只浮现了一下,就被打消下去。她这样的门第,在这样男女不太平等的朝代,孤女还是难以撑起大门面的。
晴初叹了口气,将玫瑰清露盖上,好生收在锦盒里。不经意抬眼,看到了挂在壁橱上的玉骨折扇。
一张貌美又带着坏笑的脸募得出现在晴初脑海中,温澈这个登徒子!晴初立马就有了翻白眼的冲动,也不知怎么去哪都能和这厮碰着,广德寺,慈云庵附近的客栈,连在个小摊子买扇子都能碰着,也不知他如何无缘无故就冒出来的。
晴初下意识地就走到壁橱边,将玉骨扇给取了下来,缓缓展开在眼前。几株墨色浓重的桃花赫然呈现,笔法带着苍劲,少了桃花的明艳。
“又不是画腊梅,下这么重的手作甚,一点儿唯美的意境都没有。”在晴初眼里,桃花就该是娇艳而灿烂,带着少女对浪漫的追求。
晴初磨了墨,提笔想修几笔,斟酌了半天,没舍得破坏了这画,但是总觉得这扇子缺了点意境,最终她在空白处添了一句诗。
“一生一世一双人。”
写完后,晴初停笔发了一会儿呆,晃过神来时就急急将展开的扇子给收起来,扔在了书橱的最里端,还用几本书刻意的遮上一遮,仿佛看见就碍了眼似的。
接着,晴初仰头躺在了床上,满脑子都是烦闷。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晴初感叹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要算计的事也越来越多,幼时只要依靠着太夫人就能将小日子过舒心,如今,太多未料的事发生后,她连太夫人的心思也要彻底算计进去了。
到底未来的路该如何选择,晴初有些迷茫无措。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姑娘,歇息了吗?”
是韩嬷嬷的声音。
韩嬷嬷一般无事是不会轻易打扰晴初休息的,若是来找了,定是有要事。
晴初站了起来,去到榻上坐端正,才回道:“还没呢,嬷嬷进来吧。”
韩嬷嬷推开门而入,又将门给紧紧闭上,缓缓走至晴初身边,说道:“今日玫瑰清露的事我都听说了,但我有一事不解,太夫人突然托陈嬷嬷带话给我,让我以后最好能陪着你去慈云庵。”
韩嬷嬷问得开门见山,想来是猜到了其中的蹊跷。
晴初对韩嬷嬷从来都是放心的,能得净尘师太青睐还是多亏了韩嬷嬷。所以,晴初对韩嬷嬷并没有隐瞒,将今日与太夫人之间的对话完整无遗漏的复述了一遍。
韩嬷嬷听了以后,深深地看着晴初,慎重地问道:“你对太夫人是不是也有所隐瞒。”韩嬷嬷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像是已经下了断定一样。
面对韩嬷嬷的目光,晴初犹豫了一下,韩嬷嬷是一直陪伴她的人,从小到大,虽然严厉,却事事替她考虑周全,同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能信,那么就再无可信之人了。
晴初迎视韩嬷嬷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韩嬷嬷的表情松了松,语气和缓地说道:“以我对净尘师太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收下荣王任何的东西。”
晴初顿时觉得若想忽悠韩嬷嬷真是难到登天,果然信任韩嬷嬷是没错的。
“这玫瑰清露其实是荣王硬塞给我的,”晴初开始和盘托出,“在出慈云庵的半路上,忽而碰到上山找净尘师太的荣王,他说是净尘师太开口要将玫瑰清露送给我的,还以王爷的身份压着我收下。”
韩嬷嬷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荣王应当是找借口送姑娘东西,因为净尘师太根本不会承荣王的情。”
“啊”晴初略有惊讶,她倒是没想到过这一点。毕竟荣王和净尘师太是故交的话,送点东西似乎听起来没太大问题。
“想来荣王可能对姑娘生了几分情意。”韩嬷嬷说道。
晴初瞠目结舌,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
荣王看上她?她什么身份?荣王什么身份?总觉得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
“姑娘想做荣王的侧妃,还是宣永侯的夫人?”韩嬷嬷问得直白。
晴初赶紧摆手,“我没有那个心思。”
“姑娘就算有也无妨,只要是姑娘想要的,嬷嬷都愿意出谋划策,尽量助姑娘一臂之力。”韩嬷嬷说道。
晴初楞了一下,看向韩嬷嬷,见她的样子沉静无波澜,跟她平时一个样,但晴初知道,韩嬷嬷的这番话像有千斤之重,如同誓言一样。
“嬷嬷为何对我这么好?”文不对题,晴初突兀地问出这样一句。
“姑娘连太夫人都骗,却不骗我,那么,我自然愿意效力。”韩嬷嬷说道,依旧是平实的语气,再自然不过。
晴初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湿润,但很快又被她给收进眼底,要是真哭了,可就矫情了。晴初吸了吸鼻子,将情绪收起,说道:“我不会做别人的妾,哪怕是侧妃也是妾。”
韩嬷嬷沉默了一下,悠悠开口:“那如果是正妃呢?”
正妃?荣王会娶她做正妃?晴初想都不敢想,就她的身份,基本上是不能给荣王带来丝毫的助益,就大姑娘宣永侯府嫡长女的身份都还排不上号,她不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这是不可能的,我从来都没想过。”晴初如实答道。
“并不是不可能,只要你愿意去争。说不定,还可以成为一朝之后,名流千古。”韩嬷嬷说道。
晴初立马就摇摇头,“我不想当皇后,更不想一辈子都在争抢男人,我唯愿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实人,好好过安稳日子就成。”晴初本还准备说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怕吓到韩嬷嬷了,转而弱弱地补充,“就像府里三太太一样,丈夫就娶三太太一人,一双儿女,没有妾侍,日子要多舒心多舒心。”
韩嬷嬷笑了笑,“有才又痴心的男子可遇不可求,放眼京城的人家,也就三老爷这一个了。”
晴初的脸色暗了暗,韩嬷嬷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姻缘之事有时也是天意,”韩嬷嬷悠悠说了一句,随即又转了话锋,叮嘱道:“姑娘长大了,嬷嬷难免要多嘴提个醒,在定亲之前莫要爱上任何一个男子了,不然可就有得罪受了。”
晴初先是呆了呆,随即讪讪地笑,点头道:“嬷嬷放心,我身上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韩嬷嬷没有再多说什么,这种事还是看天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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