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也知道,过去三年中皇甫铭对她小意陪伴,那已经深深违背了他的本性。皇甫铭一直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也一直循规蹈矩,就是不想逼他太甚。如今再出这样的大事故,她的境况实是有些危险了。“我们要尽快逃出去。长天利用蒲瓜子行事虽然隐秘,知情者也多半没了,但以神王之能,指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涂尽闻弦歌而知雅意,先是微惊,继而大喜:“您,您已经说动了乌谬……”
宁小闲微笑:“不错,预料之中。”乌谬虽然恨她,却始终将大局摆在第一位,两人才有谈下去的可能。
“现在便开始行事?似是不妥。”涂尽沉吟道,“蛮族全部精锐多聚于此,到处都是耳目,我们这会儿不好逃走。”更别提外头有多少神境虎视眈眈。
话音刚落,转轮王的声音就通过生死簿传了过来:“玄天娘娘,关于虎啸峰爆炸,神君还有一些后续安排,要将众人注意力自你身上引开。”
宁小闲精神为之一振。这才符合长天的一贯风格啊,费了恁大功夫炸得惊天动地,正该打铁趁热,给蛮人再来几记掏心拳才是。“他出关了?”
“神君是昨日现身的。”沃答道,“蛮族盟会这样的大事,他不会错过。”
广成宫盟会爆炸这样的重磅消息捂不住,必定会很快传播开去,也算是给南赡部洲打一针强心剂:“我要做什么?”
“已安排妥当。”这是长天的原话,“见机行事便好。记着,暂避风头。”
她轻轻应了一声。
就这样又过两天,一切太平。
到了第三天早晨,外头忽现喧哗之声。
宁小闲睁开眼,如梦方醒:“卓兰,谁在外面吵闹?”要做戏就做足全套,她连声音都有两分喑哑,果然像极了刚刚睡醒。
听到外头动静,涂尽第一时间站起,快步走出去察看。
过不几息,他就回转来报告:“娘娘,摩诘天三公主阴素裳来了。”
宁小闲奇道:“她来作甚?”
……
宁小闲居所戒备森严,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护卫力量均极惊人。现在阴素裳就带着侍女昂首站在站在门外,厉声斥问:“连我都不得进?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前头两名门卫正叉手恭谨告知:“三公主恕罪!圣主有令,着玄天娘娘在此静养,谢绝外客。”
他说得很明白了,神王将玄天娘娘软禁在这里,谁也不能进去见她。
皇甫铭知道宁小闲的斤两,派人将整个院落团团拱卫,不留一点死角,殿内却仅留卓兰一人服侍宁小闲,正是怕进去的人多了,被宁小闲浑水摸鱼逃走。所以阴素裳想进去,也是门儿都没有的。
“我不能进?”阴素裳两道秀眉都快拧成一条,“那你给我把宁小闲叫出来!”
门卫一怔,低声道:“娘娘岂是我辈能请得动的?”阴家三公主刁蛮之名,早就传遍上流的圈子,今日一看,果然无虚。“三公主如有要紧事务,不妨由我们转达罢?”
阴素裳斜睨他一眼:“你能见到她?”
“不能。”门卫在她发飙之前赶紧道,“不过我们能见着娘娘的侍女,由她转达也是一样。”
阴素裳冷笑:“好大排场!”她天生娇贵,一向是别人对着她低三下四,什么时候她想见一个人竟然还要转上三四层关系了?
门内忽然有细碎脚步越来越近,而后清泠泠的声音响了起来:“阴三公主有何贵干?”
这女声甜美可人,又带三分慵懒,直挠得人心痒得很。
妖女,连声音都这样媚人!阴素裳在心里啐了一口,知道宁小闲隔墙与她对话,机会宝贵,这时候也顾不上奚落她,开口就道:“听说你有替人改颜换貌的本事,是真是假?”
这话说出去,门内人就安静了,好半天没有吭声。
阴素裳等得不耐烦了:“喂,问你话呢,是也不是?”
“公主从哪里听来?”
“那就是我的事了。”阴素裳冷冷道,“你要是没这神通就直说,我转身就走。”
宁小闲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笑意:“公主五官清丽,只是上天与你开了个玩笑。要矫正过来,原也不难。”
这就是承认了,阴素裳心里顿时涌过一阵狂喜!
摩诘天王室血脉从来都是男俊|女靓,她是唯一的例外,恰如天鹅群里混进一只灰朴朴的鸭子,说不出地扎眼。偏偏上头两个姐姐也出落得花容月貌,站在一起更加凸显她的相貌怪恶。
这是她的心头刺,阴素裳在年幼时就将嘲笑她的宫女直接弄死,待得年纪渐长,就时常顾影自怜。
可是现在,宁小闲却说,她的样貌可以改换!
阴素裳定了定神,努力保持自己的语速不急不徐,有公主风范:“开价!”
宁小闲也回得不紧不慢:“我的药,公主敢用?”
阴素裳一时哑然。她过来之前太激动,却忘了宁小闲的身份特殊,除了玄天娘娘以外,还有个光环是隐流首屈一指的丹师!
哪怕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想药死几个仙人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宁小闲顿了一顿:“我给你个主意,你先找人试药,如果好用咱们再谈价钱也不迟。”
这建议太良心,阴素裳没有考虑多久就道:“好。”
“药得现做,请公主一个时辰后再派人来取吧。”
既已谈妥,阴素裳转身就走了。
……
皇甫铭接到消息进殿时,宁小闲已经在制药了。
她现在催不动真火,因此也没用上丹炉,只让卓兰取了一大块案板过来,将药膏搓成了长条形,再揪下大小均等的剂子,压在掌心揉搓成丸。
皇甫铭抱臂倚在柱上,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终忍不住道:“姐姐这是搓汤圆?可要我去备鼎镬?”
这家伙真是喜怒无常,昨晚还杀气腾腾,现在又和颜悦色,真是不好对付。宁小闲转头看他一眼:“长进了。你小时候只知道吃,却不晓得糕点如何做成。”
皇甫铭心里一暖,不由得想起自己头一次进巴蛇山脉时,她给他烘烤的那个熔岩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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