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帐之中。
帖木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众军团长全都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能告诉本汗,那是什么东西?”
帖木儿大汗咆哮着嘶吼道。
他方才也亲眼目睹了明军爆炸弹屠灭了一整个长弓手兵团!
就在那天崩地裂的一瞬间,一个装备精良的万人长弓手兵团,就直接这么没了。
甚至连专门负责保护这些的重甲步兵都来不及做出反抗,不是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就是被那炮弹爆炸后的铁片给射成了筛子!
从始至终,帖木儿征战了一生,不管是在哪个国度哪个战场,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恐怖的火器,说是毁天灭地也丝毫不为过!
第一军团长苏莱曼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接下来说的话,肯定会使得帖木儿大汗暴怒,但是为了帖木儿帝国,他也必须要开口。
“大汗,明军掌控的火器,远比我军更加先进!”
“不管是先前的火药包,还是今天这爆炸弹,以及那突然出现的恐怖火炮,都不是我们掌控的先进技术!”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已经彻底失去意义了啊大汗!”
前面几句话,帖木儿还能够听得进去,可是最后这句话,却无疑是触碰到了帖木儿的逆鳞。
他阴沉着脸看向苏莱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苏莱曼,你想说什么?”
“大汗!”
苏莱曼谦卑地跪倒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谏道:“这场战争我们已经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却被明军全力阻击在了这别失八里,连大明疆土都没有踏上,明军的抵抗之心极其坚决啊!”
“米兰沙传来了消息,后勤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加上寒冬即将来临,下一批援兵辎重将会比预期晚到数个月之久,他已经在竭尽全力地想办法补救,但绵延万里的补给线却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难题!”
“此外,蒙古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阿鲁台和马哈木这两个该死的蠢货没有按照大汗的命令行事,而是自作主张地率军杀入了大明长城防线,还想要杀入大明腹地,结果却被明军给全歼在了长城内地,连阿鲁台和马哈木都身死当场,整个蒙古部落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袭扰大明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帖木儿大汗也是脸色大变,拳头都不自觉地紧握在了一起。
这两个该死的蠢货!
帖木儿只是让他们率军袭扰明军长城防线,以此牵制明军长城兵力,使得其不能增援这方主战场,那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帖木儿万万没有想到,这阿鲁台和马哈木竟然会如此愚蠢,不但白白丢了性命,还葬送了蒙古部落的精锐大军!
现在好了,蒙古部落元气大伤,被明军给彻底打怕了,他们也不敢再劫掠袭扰了。
那也就意味着,镇守长城的明军将士肯定会驰援这方主战场,他们将要面临更多的明军!
这个道理,所有军团长都明白。
没了蒙古部落牵制,明军兵力只怕会暴增十倍不止!
那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没办法打了!
“大汗!”
“退兵吧!”
苏莱曼声嘶力竭地哭诉道:“大汗,继续打下去,等到明军增援抵达,那就不是我们能不能撤军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能不能安全撤军的问题了!”
“后方也传来了消息,因为我们一再强行征兵,引起国内四处暴乱抗议,沙哈鲁殿下正在率军镇压,后勤增援日渐乏力!”
“如果大汗再一意孤行地打下去,帖木儿国就要亡国了啊大汗!”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汗帐内的气氛瞬间降低到了冰点,一众军团长也全都跪倒在地上,因为恐惧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苏莱曼是真的敢开口,是真的敢说出这番话来!
谁都清楚,撤兵退军,这是帖木儿大汗心中的逆鳞,任何人胆敢提及,帖木儿大汗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处死!
散播谣言,动摇军心,必死无疑!
所以一众军团长就算麾下损失得再惨重,他们也只能忍着受着,压根不敢吭声。
直到此刻,苏莱曼当了这个“英雄”,苦口婆心地劝说帖木儿大汗退兵。
这让一众军团长都看到了希望。
然而,这丝希望很快就变成了恐惧!
因为帖木儿大汗直接一脚将苏莱曼给踹翻在了地上,然后悍然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大汗不要啊!”
“大汗!”
一众军团长见状纷纷出言劝阻,为苏莱曼求情。
但是帖木儿纹丝不动,而是冷声喝道:“都滚出去!”
听到这话,军团长们惊恐万状,到底还是不敢违抗帖木儿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汗帐。
最后,汗帐里面只剩下了帖木儿和苏莱曼两人。
帖木儿看着自己这位左膀右臂,眼眶也有些发红。
“苏莱曼,你是最早追随我的心腹,也是我一直委以重任的臂膀,为什么连你都要背叛我?”
“大汗!”苏莱曼泪流满面地解释道:“苏莱曼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大汗,但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啊大汗!”
“大明早就洞察了我们的计划,为此做足了万全准备,而且明军战力之强大,根本就不是我们打得过的,继续打下去,我们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包括大汗您在内啊!”
“苏莱曼可以死,但是大汗您绝不能有什么闪失,一旦您出现了什么意外,帝国连个储君都没有,您的那些子孙后人是什么德行,大汗比谁都清楚,没有您亲自镇压,他们会为了争夺汗位而内斗不休,到时候帝国就要灭亡了啊!”
帖木儿闻言一怔,满脸悲戚地一把扔掉了剑。
他弯腰将苏莱曼给扶了起来,红着眼眶低吼道:“苏莱曼!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了啊!”
“如果这一次不能攻克大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进攻大明的机会了!”
“帝国最大的隐患,就是察合台汗国那些贵族始终不认可我的大汗身份,等我一死不只是我那些废物子孙会内斗,这些察合台汗国贵族也会造反,你难道不明白吗?”
“所以这一仗我一定要打,这一仗我也一定要赢,哪怕最后我要死,也要死在大明疆土上面!”
“苏莱曼,我的心腹,我的智囊,你帮帮我好吗?帮帮我!”
这一刻,苏莱曼神情有些恍惚。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位凶名赫赫的“真主之鞭”,“征服之王”,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满脸绝望地向他发出了恳求。
他们二人都明白,继续打下去,这一仗势必会输。
可是,帖木儿有不得不打一仗的理由。
苏莱曼擦去了泪水,恢复了理智。
“大汗,立皇储!”
“明人有个词,叫“破釜沉舟”!”
“通传三军,谁能打下别失八里,谁就是帝国皇储!”
帖木儿听到这话,随即癫狂大笑了起来。
苏莱曼也笑了,只是这笑容苦涩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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