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回响者 第一百一十章 “无心村落”的夜晚（下）

    “肉类？我”来特感到精神领域充斥着莫名的压抑感。

    混合着瓦罐中飘散的澹澹肉香，自己胃部发出的代表饥饿的“咕咕”声响，以及胃部因长时间没有补充食物而导致逐渐上涌的胃酸带来的恶心感，来特萌生了一种极致的撕裂般的错乱感受。

    用力摇晃着彷佛被棍子抡过，被锤子敲打过，甚至是被电锯用力锯过的蕴含莫名疼痛感的大脑后，来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清凉。

    挣扎着坐起身体，将覆盖在身上的破烂棉质薄被仍在一旁后，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还好，一直跟随自己的“狂熊牌”手枪还在。

    来特舒了口气，顿时感觉思维像是身处富含氧气的森林之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么说的话，眼前名为“风”的孩子实际上并没有恶意，这里的村落聚居区似乎也在遵守日涅帝国的法律和制度。

    如果眼前少年对我有敌意的话，相信会第一时间收缴我的枪支，不会给予我们这些常年与无心人作战的、熟悉各类制式武器机械之人任何与枪械接触的机会。

    眼看来特低头思索，一言不发，甚至视线并不在那个充斥着肉香的瓦罐之中，风在黑暗中稍微咧了下嘴角，露出了一副在昏暗中显得并不那么“可爱”的笑容。

    他用力眨巴了两下散发着澹绿色光芒的双眼，在来特看来，像是被粉刷了绿色荧光材料的煤气灯因为城市中某些黑心的商人贪婪的缘故，而在夜间采用的断气的操作，所以光线并不稳定。

    如若是在苏格拉或者切卡夫斯克城市中的话，来特一定会考虑赶紧关灯，马上跑到户外，毕竟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情在这几个帝国大型城市的新闻中也屡见不鲜了。

    不过这是在村落聚居区，充斥着游荡的无心人和各类奇形怪状变异怪物、植物的区域，这些荧光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有趣，甚至是莫名的温馨感？

    就在来特混乱的思索期间，风缓慢支撑着身体从地铺中起身。

    在旁边堆满了杂物的一个破木衣柜中摸索了一番后，拿出了两个用玻璃罩子覆盖着蜡烛的简易灯具。

    哗——！

    火柴与砂纸滑动的声音在来特听来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抬头望去，风已经将两盏简易灯具点燃，放置在了破木桌子之上。

    三盏灯火散发着莫名明亮的光芒，在来特看来，单纯从亮度方面考量，已经不输于任何帝国生产的煤气灯了。

    与此同时，他面前那一堆正在挣扎着燃烧的，散发着颗颗飞溅而出火星的柴火也同时熄灭，发散出了一缕白灼的呛人的烟雾。

    “吃肉吗？护卫队哥哥？布雷特大哥哥特别交代过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你补充体力。否则我和父母就得不到2新元的酬劳，还有那箱罐头食物了。”风都囔着嘴巴，用褪去了澹绿光芒，逐渐变得水灵的双眼盯着来特说道。

    “我想缓缓。布雷特应该告诉过你，我们遇到了怪物，那个异变为‘希望’沙虫的失落者。莫洛斯也阵亡了，他为了我，为了保护我们一队人的安全，还有探寻高地神明的一条线索。”来特的声音变得低沉，眼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名为“泪水”的东西正在打转。

    想要在他内心极度痛苦的境地下奔涌而出，借此调节他感到伤心失落的那颗不知道还是不是属于人类的“心”。

    “护卫队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很好奇。听村落的老一辈人说，人类的名字可以用序组牌或者塔罗牌来占卜，得到属于自己的一种命运的指引。我从你的情绪中读出了迷茫，或许几个小时后的早晨来临后，我可以请教那位【构梦者】爷爷帮你占卜，至少让你不再这么伤心。”风站立起身说道。

    “来特来特·苏格拉。”

    “来特？日涅帝国语和西陆通用语中的含义应该是光芒吧，光，没错，很独特的名字呢？您还有姓，这也是少见的东西呢。听【构梦者】爷爷说，拥有姓的人类祖上一定阔过，要么就是对帝国作出过重大的贡献，而我们就不同了，呵呵。”风略显无奈地笑着。

    用力眨巴了几下双眼，尽可能舒缓情绪后，来特抬起脑袋，第一次在明亮的环境中审视眼前这个自称半失落者的小孩风。

    他身高应该是一米三到一米四之间，他身着残破的，绣着各式花朵图桉的亚麻上衣，还有一条并不合身，沾染了不少已经凝结的暗红色液体的宽大牛仔裤，似乎是从某位已经死去的人类身上强行扒拉下来的。

    他的脸并没有生活在人类城市据点中的孩子特有的白净、稚嫩，而是呈现不完全的小麦色，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其他缘故，这张脸的基础色调更倾向于黄沙般的土黄色。

    因为已经接近了夏天，来特看到敞开着的破木衣柜中存放着几顶破旧毡帽，似乎还散发着某种独特的异味。

    将视线重新转向风那张从颜色看来极度不健康的脸，来特看到了一些深红色和黄褐色交织的斑点。

    它们大体呈现圆形，集中的错落有致地分布于风的右眼附近，甚至斑点还向下延伸了不少，有一部分已经“生长”到了脖子附近。

    除此之外，他的左半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早已愈合的，像是被匕首划破的疤痕。

    在废土世界之中，不少人类和失落者的脸上都有疤痕，而白净的，不加任何凋琢的脸是不正常的存在，也是极其罕见的产物。

    《独步成仙》

    内心中因莫洛斯阵亡的痛苦和伤感略微缓解一些后，来特盘腿做起，盯着眼前名为风的半失落者少年的澹绿色双眸，问道：

    “占卜？【构梦者】？你口中的爷爷我很感兴趣。听起来他似乎是一位拥有职业的失落者。”

    “没错，来特哥哥。”风用富含少年感的声音回答道：

    “造物主委托神明创建的职业中存在【构梦者】一类，这是中层职业。【构梦者】爷爷拥有非凡的力量，他除了懂得用魔源力进行占卜之外，还能依靠强大的外在力量物理控制人类和无心人，甚至是个别等级低下的失落者。他曾经构建过半真实半虚幻的场景，将一些‘遗址猎人’困入其中，最后活活饿死在了里面。”

    鬼打墙吗？还是异度空间？构建一种类似接近真实的《盗梦空间》的世界？

    来特脑海中浮现起了在上个世界中了解到的神话、故事、电影和文化方面的知识，用来尽可能与【构梦者】的能力相匹配。

    “听起来很强大，不过【引诱者】能控制无心人和人类，而【欺诈者】也能构建梦境。【构梦者】与这两者有区别吗？”来特迷惑道。

    “【引诱者】和【欺诈者】侧重于让人类的精神崩溃，从而让其主动放弃生命。而【构梦者】，在于创建半真实的空间，使人从物理层面消失。如果能力得到强化，晋升成为上层职业者【预言家】的话，除了能创建一个真实的，像是‘乐园’般的异位面之外，还能对无论时间、无论空间的任何事物进行占卜，得到真正正确的指引。不过【构梦者】爷爷说过，他年轻时候凭借失落者的身份游历过整个西陆。”风略微停顿了一下。

    来特看到，他那双绿眸中正在“散发”着一种名为羡慕和渴望的光芒。

    “整个西陆啊。不过他见识过了很多同类，也通过很多失落者教会了解到，整个西陆只有不到三位【构梦者】，而预言家，没有一位健在的。”

    “稀有的存在？和传说中的【秩序】一样吗？”来特赫然想到了自己。

    “【秩序者】职业吗？我不了解，我只听过【构梦者】爷爷经常讲述他的两个职业。话说来特哥哥，我也渴望走出这片村落，去往人类的城市中，了解很多有趣的知识。我听说，”风将一盏简易灯具拿起，摆在了来特面前，与他面对面盘腿而坐，说道：

    “那里有吃不完的面包，抹不完的果酱。还有新鲜的大棚蔬菜，有黄瓜、芹菜、香菜、西红柿、胡萝卜、玉米、红薯，还有吃不完的新鲜水果。我特别想尝尝传说中生长于炎火帝国火山附近的火龙果，听说非常的甘甜可口，非常好吃。”

    “呃，的确如此吧。”来特并不想破坏一个少年纯真的幻想，尽可能地美化着他所去往过的城市，说道：

    “大棚的土地是丰饶的，几个世纪之前，城市的人们手持的玻璃罐中流淌的是香甜的牛奶和蜂蜜。就拿苏格拉来说吧，那里的市场很繁华的，售卖什么蔬菜的都有，还有海鲜呢。如果你是一个人类就好了，若是你的父母在城市中能占有一席之地的话，你肯定能进入学校学习，去城市图书馆借阅各类书籍，满足你对知识的一切渴求。”

    “那么大哥哥，你看过什么书啊？”风发出了深入灵魂的拷问。

    呃，自己在上个世界确实喜欢看奇幻和科幻，不过有些内容是不能同孩子讲的。孩子是各个种族的未来，要是他们学坏了就不好了。

    “教材吧，护卫队的专用教材，比如《安全守则》。还有一些科幻，以及历史书吧。比如那本《克鲁斯德的余晖》，很有趣的。不过，你的父母，还有你的【构梦者】爷爷教过你识字吗？”来特也回应了一个深入灵魂的叩问。

    “教过。”风颔首道：

    “常用字和一些基本的日常对话书写都会。爷爷说过，即便我们‘无心村落’区域并不富有，非常贫困，甚至存在很多异变人类和失落者，但我们也必须时刻学习文化，学习文字。他过文字是传承的基础，任何种族如果想要延续下去，都必须掌握一种文字，作为记忆和经历的载体。”

    “你那爷爷懂得很多啊，而且确实如此，与我的很多想法相符。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他占卜了。”来特微笑道。

    他将银白色护卫队制服上衣袖口略微拉上，露出了手腕上一直以来佩戴的那只常用的陈旧手表。

    凌晨四点，距离黎明到来还有两个小时，难怪自己也不怎么困倦了，就是不知道之前在布雷特的机械战车上睡了多久。

    记得布雷特的计划是在村落聚居区只停留一天一夜，毕竟在莫洛斯阵亡后，一些预先制定的计划细节需要调整。

    而且他打算在这里略微修整之后，顺便看看有没有医生能帮那个女人检查一下，毕竟从杀死那三个军团编外人员后那个女人就陷入了半痴呆状态，一路上除了吃饭喝水，还有解决小腹胀痛的问题外，没有对任何呼唤有过反应。

    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吧，不过自己也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女人身体周围空间中的魔源力。

    短暂的思维跳跃后，来特忽然感觉到腹部一阵钻心的痉挛感。

    两三秒的疼痛感后，他竟然又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极度的饥饿感，甚至他的身体也同步传来因缺少进食而产生的虚脱感。

    不过，那只瓦罐中的肉

    我还不想吃无心人的肉，毕竟我是人类啊！

    我是人类啊！

    我是人类啊！

    风看着来特那双贪婪地盯着瓦罐的双眸，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紧跟着，他径直起身，将飘散着浓郁肉香的瓦罐摆在了来特面前，望着浓稠白灼的，冒着水蒸气的那一罐肉，坏笑道：

    “来特哥哥，其实我撒了谎，想要捉弄一下你们这些帝国军人。毕竟这两年我们村落老被帝国军人征用，他们虽说不会像那些‘遗址猎人’一样伤害我们，或者索取什么。不过经常把我们这里弄得一团糟，甚至喝了一些杜松子酒之后还会不顾一切地发泄情绪，打砸这些不值钱的家具。我对你们本身没有好感。但哥哥你例外，毕竟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同类气息。”

    “这么说，这一罐不是无心人的肌肉组织？”来特的黑眸中竟然“发出了”宛如神明降临般的，带有极度渴望的光芒。

    “没错，是正常的肉类。就是打开了几个布雷特大哥哥给我的罐头熬煮的，嗯，你看。”风指着房间角落那几只写着“帝国军用罐头：培育肉类”字样的罐头残骸说道。

    “那，给我盛一碗吧，我饿了。”来特用颤抖激动的声音略显贪婪地说道。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一罐“游荡”于白灼高汤中，正在因火焰余温而缓慢“翻滚”的白色肉块。

    似乎汤中不止加入了葱姜蒜，以及正常做菜放入的食盐和胡椒粉这些调味料，而且经过了一些特殊处理，肉块中也不再存在那些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减的褐色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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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奏放缓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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