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未晞淌着泪说完后,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无措看着她。
黎烟气笑了:“说什么傻话呢你,娘这不活得好好的?”
“晞儿,怎能咒你娘呢?”威严的父亲板起脸,“快收回这些蠢话,不许瞎说!”
哥哥们也满脸担忧:“妹子今天怎么了,受刺激了不成……”
但黎未晞却抹干泪,后退几步,深深地望着他们。
在意识到一切皆是虚妄幻境之前,她只是本能知道——这个人是父亲,他们是哥哥,这是母亲。
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具体面孔。
而她竟始终忽略这一点。
黎未晞深呼吸着,随后深深朝“黎烟”鞠躬。
“娘,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晞儿这些年…也满足了。晞儿永远都爱您,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晞儿已遇到良人,他待我好,能托付一生,您安心吧。”
“他叫唐墨,给了晞儿一个家。”黎未晞抿抿唇,捂着心口,笑眼幸福,“所以…娘,晞儿该回家了。”
她已在玄魂丹的帮助下找回真实的自己,这美梦的确是她曾经最强烈的渴望——简单平凡的幸福,正常人的生活。
但唐墨已经给了她,甚至更多。
于是她不再需要从虚妄的幻境中寻求安全感与幸福。
黎未晞只想要唐墨。
家人们久久沉默。
“晞儿,留下吧。”无面孔的黎烟嗫嚅着挽留,“这才是你的家。”
同样无面的父亲睨她一眼:“外面的恐怖……你要回到那惨痛中去吗?”
“我已能面对过去的悲剧,而且那些经历造就了我——真实的我。”
黎未晞神情坚毅:“只要在阿墨身边,我就不会再害怕了。”
话音落下,一切风云突变。
眼前的画面化作浓重的雾霭,不断扭曲重构,而家人们终于有了她最熟悉的面容。
一幢木屋拔地而起,周围燃起大火,黎烟拼命挡住戴魔尊王冠的男人和两个魔界少主,将黎未晞置入结界,全力推远。
“好好活下去,娘爱你,不要回头!”
这是六岁时听过的遗言。
随后大火将木屋吞噬殆尽,黎烟自爆,空间震荡起狂风。
而黎未晞咬破了唇,指甲刺进掌心,一动未动。
接着画面再次风云突变,室内漆黑无比,无数蜘蛛和毒虫窸窸窣窣爬行。
黎未晞害怕到浑身颤栗,却没有像过去一般无助跪地,开口求饶。
她强撑站立,看到怀礼恶毒笑着锁上房间的门,小窗外还有她的两个哥哥。
“安染,我的好徒弟,入魔吧!拿你的天魔之体孝敬为师!”
“小妹,只要你求哥哥,我们就帮你把她杀了!”
“小染啊,有了天魔之体,我们安家就能统治三界…来,把它喝了,爹和娘都会为你骄傲的。”
安染,魔尊父亲给她取的名,她用作假名。
我才不叫这个……
我是黎未晞。
“阿墨……”
毒虫包围紧逼,牢笼再次变换。
黎未晞置身荒芜的魔窟,茫茫妖兽恐怖狰狞,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而怀礼和两个魔界少主站在高处俯瞰她,目光贪婪渴望。
曾经绝望的梦魇勾结在一起,再度重现,誓要彻底毁灭她。
而黎未晞闭眼捂紧胸口,如永夜中捧起最后的火种,识海的寒意与刺痛渐散,她感受到幸福的温度。
她明白了天道试炼的本质——先以美梦诱惑她永远沉溺,等她发现身处幻境后,再重演她过去的惨剧,以彻底摧垮她的心智。
“阿墨,我会战胜过去。”
凶恶刺耳的嘶吼中,黎未晞嗓音虔诚:“然后,我就能与你走到未来,一直一直走下去。”
嘶吼声轻了,她感受到眼前漾起柔光。
黎未晞缓缓睁眼,看到无数光点构成唐墨虚幻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而他抬手对准虫山兽海,时间凝固了,跃起的妖兽停在空中,一切全部定格。
“阿墨……”
黎未晞见他回眸,温柔对自己笑了。
这是玄魂丹的力量,黎未晞铭刻的锚点。
由光构成的唐墨微笑说了什么,听不到声音,但她却从口型读懂。
“我在,没人能再伤害未晞了。”
这是彼此立誓那天,他的许诺。
“阿墨,好好看着未晞。”
她郑重吻上开始散去的光晕,唐墨虚幻的身影消散前最后一刻,鼓励笑着对她招手。
时间重新流淌,凶兽再度袭来。
黎未晞再无任何恐惧,她神情坚毅,抽出金蛇剑指向高处的怀礼三人,盛大的冰莲绽出,将一切击得粉碎。
眼前如灰烬成烟般散去,变成一片广袤的白色世界,而面前多了一团飘浮的金色光团。
黎未晞明白她成功了,而这是试炼的核心——一缕天道意识。
「一个问题,一个解答」
这声音雌雄莫辨,毫无感情。
唐墨提前想了两个问题,他们一人一个。
“如今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如果不再是林轩,是谁?”
黎未晞背得一字不差,良久终于听到回答。
「身份已逆,林轩为弃子,当前气运之子为引发变数之人」
黎未晞细细思索着,之前唐墨告诉她——问这个的用意是提前有所准备,好让他们能避开甚至反制气运之子。
她不懂为何要特意提林轩,听意思像这废物是原来的气运之子一样……
就他,配吗?
不过天道却没说这个引发变数之人具体是谁。
还是让阿墨想吧,他或许有数。
天道意识无喜无悲回答之后,纯白世界开始渐渐有形,染上颜色。
黎未晞看到周围重新变成返魂树顶层的模样,她揉揉额头坐起来,环顾四周。
她身边的唐墨仍在光团中沉眠,没完成试炼,而附近还多了十几个在光团里躺着的人,包括叶璃叶荷。
黎未晞看见唐墨的神情时,心口一紧。
他脸色很差,柳眉拧在一起,仿佛陷入噩梦。
玄魂丹给了她,唐墨只能凭自己走出虚妄的幻境。
黎未晞下意识伸手靠近,想替他揉开紧皱的眉心,却被光团猛地弹开。
阿墨的幻境是什么呢?
想起之前为她挡下危险的虚幻唐墨,她也好想走进他的梦,护他平安离开。
“未晞在这里陪你,阿墨…回来吧。”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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