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佳宁闭着眸子,安静地躺在地面上,一袭素白色的长裙纤尘不染,皮肤晶莹如玉,紧抿着的唇瓣鲜艳殷红,每一份轮廓都如艺术品般完美无缺。
宁静,美丽。
柔弱得惹人怜爱,仿佛真正的睡美人。
林轻全身僵硬地跪在她的身旁,呆滞地盯着她美好的睡颜,仿佛失了魂般的茫然无措。
服用了净化药剂的堕落者,会经历三个死亡的过程,第一过程将会消弭体内的罪孽力量,第二过程就是现在的变化,净化药剂会催化堕落者最后的生命力,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意识灭亡,身体却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佳宁……对不起……对不起……”
林轻神色呆滞地喃喃自语:“你从未伤害过我,可是我却亲手杀了你,我真的毫无办法,真的毫无办法……”
“如果让你活着的话,你只会因为强行压制对我的杀意,永远挣扎在痛苦里……”
“如果让你活着的话,这座夏安市的幸存者根本无法抵挡你的屠杀,不知道会死去多少无辜的人……”
林轻颤抖着抓住裴佳宁冰凉无比的纤手,无助地看着她,“佳宁,你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不愿意杀死这么多无辜的人吧?肯定不愿意成为我的死敌吧?你千万别担心……我救了很多人呢,拯救了这座城市的幸存者,还拯救了未来的三座净土基地的数百万人,我这种行为算是救世了吧?”
“救世主……”
“我成了末世里最遥不可及的救世主啊……佳宁,你会为了我而骄傲吧……”
“我是英雄啊……”
林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饱含痛苦:“哈哈,我还真是觉得自己伟大呢……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神经质的狂笑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着,最后他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肩头不断颤抖着。
“救世主??”
忽然,林轻猛地抬起头,神色一片狰狞,眼睛里满是骇人的血丝,声音变得嘶哑无比:“无辜的幸存者?拯救人类的净土基地?”
“关我屁事!!就算是其他人全部死光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只要佳宁好好地活着都不行吗?”
他泪如泉涌,神色中满是悲戚,浑身都颤抖着,“我就是个无能的白痴!连最爱的人都拯救不了!我亲手杀死了最爱的人!!我算什么救世主??我算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已经失去了很多的佳宁承受这些?!”
“啊——!!!!!”
一声凄厉、不甘、怨气、悔恨各种情绪交织的痛苦嘶吼,如同千古不化的诅咒般疯狂地回荡着。
“咔……”
清脆的碎裂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林轻顿时一怔,抬起头看着宛若睡美人般完美无缺的裴佳宁。
幽蓝色的光泽在她白皙无暇的皮肤上流转着,仿佛最光洁的白色陶瓷染成了幽蓝色一般,她的皮肤、唇瓣、眼眸、发丝全身都化为了实质的幽蓝色,仿佛刚出炉的完美瓷器,晶莹易碎。
一道黯淡的裂纹出现在她的额头上,不断蔓延扩大着,渐渐地这道裂痕化为密密麻麻地龟裂,如蜘蛛网般的裂纹布满了她的全身,然后——
“咔嚓!!”
幽蓝色瓷人般的裴佳宁,在顷刻间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
这就是净化药剂的第三个过程,堕落者的生命力彻底散去之后,将会化为死寂的碎片。
“佳宁……”林轻死死地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眸,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以为重生来到五年前的他已经可以面对这个决定了,他以为在地狱痛苦挣扎了五年的他已经冷漠到能够承受这种痛苦了……
他以为。
“啊……”
林轻浑身颤抖地盯着那摊幽蓝色碎片,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在地面上摩擦出十道深深的血痕,指甲也完全翻卷开,他却毫无知觉,剧烈的喘息着。
许久,他面色苍白地低下头,脸埋在一片阴影之中。
“我还真是可笑啊……居然还想着找到能复活人的神迹陵墓……五年时间,连那么可怕的陵墓都出现了,却根本没有听说过这种传说……复活?复活?”
“佳宁……你最爱的男人……只不过是个天真的弱者而已,就算真的存在那种陵墓,我这种弱者,又有什么资格争夺……”
林轻自嘲一笑,笑容苍白而无力。
“嗤嗤……”
忽然,林轻面前的幽蓝色碎片毫无预兆地燃烧了起来,妖异的幽蓝色火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跳动着,恍若心脏的搏动,雀跃无比。
数次呼吸的时间,幽蓝色火焰已经消散了,只留下一小堆幽蓝色的粉末,仿佛残余的灰烬一般。
“罪孽灰烬……”林轻的神色呆滞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幽蓝色粉末:“堕落之翼死后产生的罪孽灰烬??”
他喘息着伸手拨开那一小堆幽蓝色粉末,果然在粉末之中找到了一颗质地坚硬的暗金色玻璃珠,仅仅乒乓球大小,通体为透明的暗金色。
林轻彻底怔住了,紧紧地盯着暗金色的玻璃珠,“居然是暗金色的罪恶舍利……”
罪恶舍利。
它在末世之中可以说是真正的宝物,因为它象征着让人成为强者活下去的力量。
堕落者死亡之后,有一定几率引起罪孽火焰,尸体化为罪孽灰烬之后,如同传说中的舍利子,罪孽灰烬之中会产生一颗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罪恶舍利。
这个几率是二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一百个堕落者之中,只有五个堕落者死后会产生罪恶舍利。
普通堕落者的罪恶舍利并不算太过少见,是一种幽蓝色的玻璃珠,如果能活下去,幸存者们迟早能得到一颗普通的罪恶舍利。
而堕落之翼的罪恶舍利,堪称是末世最珍贵的至宝,几乎没有多少宝物能超过它的价值,哪怕是一座净土基地的掌控权都无法换取一颗堕落之翼的罪恶舍利。
堕落者中的王族,号称是天生罪孽容器的堕落之翼。
哪怕百万千万的堕落者之中都未必能出现一个堕落之翼,而且堕落之翼死亡后产生罪恶舍利的几率也极其低下,稀少的堕落之翼加上低下的产生几率,这样微小可能性比买彩票中五百万还要不现实无数倍。
况且堕落之翼的实力强大无比,几乎是可以随意屠杀人类的无敌存在,哪怕到了末世的第五个年头,也很少有人类强者击杀堕落之翼。
堕落之翼死后产生的罪恶舍利,又被称之为深渊舍利。
林轻听说过的人类强者之中,拥有深渊舍利的特殊能力的,几乎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他们每一个都是号称人类希望的定海神针。
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林轻根本就没有考虑在内,没想到裴佳宁这个初生的堕落之翼死后,居然会产生一颗无比珍贵的深渊舍利。
“佳宁……这是你在帮我吗?连死后都为我带来这样的希望……”
林轻怔怔地看着手掌中的暗金色舍利,不禁默默地流下眼泪,这颗渊舍利冰凉而坚硬,却仿佛让他感觉到了裴佳宁的体温,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佳宁,谢谢你……”
“无论如何,我绝对会找到让你复活的神迹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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