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你会来找我。”
设置了隔音仪式的马车上,索菲亚兴奋地叫嚷道。
她的打扮还是跟之前一样,束腰工装,脖颈挎护目镜,深色牛仔裤,左臂是机械臂,机修工们的装束向来都是一成不变的。
此刻,她就像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孩子一样,半蹲在窗边兴奋地叫嚷。
“说起来,你为什么找我一起执行任务?女神啊,我可是个手无寸铁的女机修工。”
索菲亚回过头问道。
“我只是在寻找一个跟你独处的机会。”
艾赫如此回答道。
“你说得真暧昧,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索菲亚故作调皮地笑道。
“那确实有些不一样。”
“哦,那真没劲。”
索菲亚深感遗憾道。
艾赫看着索菲亚,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索菲亚,关于休伯特的线索,我找到得越多,我就越困惑。”
索菲亚眨了眨眼睛,
“所以呢,你觉得我知道些什么?拜托,我只是个机械师。”
艾赫径直道:
“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但你肯定向我隐瞒了些什么。”
索菲亚呵呵一笑,
“我就算是隐瞒了,可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艾赫直直地凝望起索菲亚,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洞穿她的内心。
后者像是早有准备地挪开了视线,
“我知道你这一套,我很了解你,比这一代的监控者都要了解你。你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可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艾赫微微错愕了下。
他挪回了视线,虽然无法从索菲亚身上看出更多的蛛丝马迹,但是从索菲亚的话,自己可以确定,五年前,自己跟她的关系并不一般。
恐怕不只是见过面这么简单。
……………
马车走了很多段路,伯里克利的人偶工厂是一家百年工厂,位于瑞登市的郊外新工业区,那一带由于污染严重,常住人口稀少,在工业区就职的大多数工人都是靠着步行或者公共马车来上下班,一天通勤花上一两小时是很常见的事,路途上,部分工人们常常会享受一杯半便士的咖啡。
然而,身为外乡人的伯里克利建造的人偶工厂却不一样,他为工人们建造了专门的宿舍区,让工人们能够住在工厂内,及早上班,开展一天的劳动。
其他工厂的老板得知此事都不由啧啧称奇,要知道他们也为工人们建过宿舍区,可污染太严重了,根本没人愿意住在这里,可伯里克利的工人们却甘愿忍受严重的污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教的。
来到新工业区,艾赫从马车走下,索菲亚紧随其后,她环视了一遍周遭环境,艾赫观察到,她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发发善心、发发善心…”
没走几步,他们就遇到了乞丐乞讨。
“先生女士,发发善心,我被机器夹断了胳膊,现在无处可去,求伱们发发善心,女神保佑你。”
一见到有穿着体面的人,乞丐就赶忙弓起身子,退出个破纸箱道。
艾赫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你知道伯里克利的工厂吗?”
“我知道,就在前面的路口左转,然后下個路口右转就到了。”
乞丐连忙回答。
“谢谢,这是你的酬劳。”
艾赫从钱夹里拿出十便士,放到纸箱里。
“我的酬劳…”
乞丐凝望着十便士喃喃道,
“不是施舍?”
艾赫笑了笑,掏出两先令,
“这一张先令,我要你拿去帮助有需要的人,而另一张先令就是我雇佣你的酬劳。我会为你的行动祈祷。”
说着,艾赫把两张先令都交到了乞丐的手上,带着索菲亚转身离去,乞丐愣愣地看着他,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巷里。
在路口左转,又在下个路口右转,庞大的机械工厂就出现在艾赫的面前,高大的烟囱不断地往上冒着废弃,铁灰色的起重臂在工厂内外爬上爬下,从外面就可以看出,里面正在运行着庞大的流水线作业。
仅看外表的话,艾赫看不出这座工厂的异样。
除了…墙壁有点出乎意料的高,三个人叠在一起也翻不过去。
来到工厂大门前,艾赫正想着怎么混入到工厂里面,索菲亚却走上前去,敲响了保卫室的窗户。
“听着,喊你们的主管出来,最好直接把伯里克利先生给我喊出来!”
索菲亚的语气很不礼貌,保卫室的保安先是诧异,而后直接就提着棍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艾赫正准备挡到索菲亚的身前,只见索菲亚从口袋来掏出一张名片。
保安顿时停住,那是伯里克利的名片!他们刹时间不敢怠慢,立即小跑着去通知工厂主管。
艾赫低声问道:
“你这名片哪里弄来的?”
索菲亚扬了扬手,得意道:
“我可是机械师,有工程院认证的一级机械师!”
工厂不缺流水线的工人,却往往缺乏高级技工和工程师,而像索菲亚这样的一级机械师,简直就是金苹果,工厂老板基本都会争相讨好,努力争取到自己的工厂里来。
很快,一个主管模样的人就走了出来,他先是为保安们的无礼道歉,而后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他叫卡尔·伯纳德。
“索菲亚女士是来参观工厂的吗?请让我来为你们带路。”
主管殷勤地说道,而保安们赶紧打开了大门,
“请不要在意他们的无礼,他们是‘木石组’的人,向来学不会礼貌。”
木石组…工厂会给不同职位的人分组,但是分组名称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艾赫感到些许不解。
“来,我们先看看冷加工车间,这里的环境优异,所以在这里工作的一般都是‘白银组’的人,他们工作认真细腻,一丝不苟,只是有些缺乏创造性,但是,白银组不需要创造性!”
主管带着他们走入到冷加工车间,里面放置着一台又一台的人偶组装设备,上百位工人们为人偶们安装发条,协调齿轮,组装四肢,他们不知疲倦,身上没有一般工人的垂头丧气,反而伴随着浓厚的工作热情!
“他们好像…格外地认真。”
艾赫不由出声道。
“对,先生,你慧眼识金,发现了重点,在我们的工厂,每个人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工作热情,伟大的伯里克利先生指导我们:要在工作中找到幸福感,找到成就感!”
主管兴奋地说着,他好像对伯里克利先生抱有无限的敬仰。
这时,主管似乎要演示些什么,他让一位白银组的工人停下,把一本书递了过去,以命令的口吻道:
“劳动者,我吩咐你进行半小时的娱乐!你去看看书!”
艾赫不解地看着这一幕,而旋即,心中生起了愕然。
只见工人面色刹时白了,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这本书,将之翻动起来,紧接着,他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深,表现得越来越痛苦,他不停地看向流水线,仿佛那里才是快乐的源泉。
“主管先生,我做不到!”
持续不到半分钟,工人就丢下了书本,猛地一头扑到流水线里,他不要娱乐,只要劳动、只要工作!
“看到了吗?先生,这就是我们的工人,他们拒绝娱乐,因为娱乐不会带来幸福!只有工作才会!”
主管指向了车间的高处,那里悬挂着一张标语,他骄傲地解释道,
“白银组的工人们,他们自小就被药物改造,还被教育不要接触娱乐,在他们还是六岁的时候起,伟大的伯里克利先生就给他们安排了一系列的教育,他们会被送到一个充满花朵、足球、篮球、书本的房间里,每当他们想要接触娱乐的时候,负责监管他们的人偶就会拿针刺他们,久而久之,他们从心理上就不可能地爱上娱乐!”
主管走了过去,狠狠地往书本上踩了一脚,
“娱乐,该死的娱乐,娱乐会让工厂的机器停转,会伤害到所有人的利益,一旦一个人娱乐,集体就会受损,效率就会低下。而相反,孩子们只要去工作,就会得到糖果、得到表彰,他们将发自内心地爱上劳动。后天改造,这就是我们工厂区别于其他工厂的特殊性,伯里克利先生根除了人类的劣根性!”
他指着的地方,标语高高悬挂着,艾赫看过去一眼,就微微发寒。
上面写着两句话:
【劳动带来幸福!机械生产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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