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戮之世 第九章 决意

    翌日一早，经过一整夜的休息，众人精神饱满，更带有些许兴奋，因为，从今日开始，狩猎才正式开始。

    霍震将众人召集在一起，开始了猎前部署。

    “一组守在营地，其他三组出去狩猎，每日一轮，大家不要远离营地，最好在营地周围五里范围内活动，遇到危急情况，便以烟竹示警，其他人见到，要第一时间赶去救援，不得延误。”

    “捕捉到猎物后，先将其击晕，不得在现场宰杀，避免引来强大的猎食性魔兽。”

    短暂的会议很快结束，霍震组留下守护营地，其他三组在组长的带领下，呈扇形向山中深处而去。

    常宝带领着队员，行进了三、四里路，找到了一处容易藏身的树林，然后命令大家开始在附近布置陷阱和兽夹，等一切布置完毕后，便埋伏在了一处浓密的树丛之中，四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分别侦查自己所面对的方向。

    “常伯，这得等多久才能有猎物上钩啊？”不知过了多久，埋伏在树丛中的霍海不由问道。

    常宝轻声道：“不好说，运气不好的话，一整日都不会有上钩的。”

    “啊？那一日没有出现魔兽，我们就要在这蹲上一日？”

    “差不多，不过拉屎拉尿的话，你还是离远点为好，呵呵。”常宝不由打趣道。

    常平也在一边笑道：“这可不比在家里，想吃就吃，想喝就喝，狩猎可是很辛苦的，你慢慢就知道了？”

    随后，几人又陷入了寂静，静静的盯着眼前的方向，静等魔兽上钩。

    时过晌午，依然没有任何收获，闷热的空气使得四人的精力有些开始分散，耐心也逐渐消失，唉声叹气之声不时响起。

    突然，只听常平一声轻喝：“来了。”

    其他人一听，急忙转过身来，望向常平前面的方向。果然，随着“沙沙”的声音传来，一只小家伙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只雪寒貂，通体白色毛发，只有眼圈附近成黑色，身形细长，腿脚短小，头部呈三角形，黑色晶亮的眼珠不时滴溜溜的乱转，其状十分惹人喜爱。

    雪寒貂是三级魔兽，能够从口中发出冻气，减缓猎物的行动能力。只是冻气有些微弱，对人体构不成伤害。雪寒貂非常少见，其皮毛珍贵无比，是上流社会中不错的奢侈品。如果能抓获这只雪寒貂，那今日的狩猎便可以就此结束，回营地休息了。

    雪寒貂离兽夹越来越近，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又不时的立直身体，左顾右盼一番，完全没有意识到前面的危险。

    终于，埋藏在树叶下的兽夹紧紧的夹住了雪寒貂的一只前爪，将其固定在地上。

    雪寒貂突遭厄运，拼命的想抽出被夹住的爪子，发出“咝咝”的尖叫声。

    四人见猎物上钩，赶忙冲了出去，围住了被困住的雪寒貂。常宝极其高兴，哈哈笑道：“今天运气真不错，这雪寒貂的毛皮能卖五个金币，我们可以回去庆祝了。”随后，又吩咐几人：“陷阱和兽夹不要动，也许晚上也会有上钩，明早来时，兴许会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们。小海，你去将猎物打晕，带回营地。”

    霍海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雪寒貂的面前，右手伸进后背的包裹中，似乎要掏出木槌，将眼前的雪寒貂打晕。

    那雪寒貂见到人类来到自己的面前，似乎要对自己不利，便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挣扎，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眼前的人类，轻轻发出“咝咝”的声音，并将尾巴翘起摆动起来。

    大多数的动物，遇到威胁时，都会将尾巴夹起，藏在双腿之中，以表示顺从。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翘起尾巴，就比如家狗见到主人一样，用摇摆的尾巴讨好主人。而这只雪寒貂却恰恰相反，在面对即将来到的人类威胁时，并没有装作臣服样，夹起尾巴，而是翘起尾巴向人类示好，那模样明明就是向眼前的人类诉说：“你看我多乖、多可爱，求求你不要伤害我，放了我吧。”

    霍海看着雪寒貂生动的表情，一时间，便想到了好多，心中的疑问似乎也有了答案。

    为何宰杀禽畜时，可以泰然处之，而猎杀魔兽时，心中就会升起这异样的情感？同样是残害生命，那区别究竟在哪？

    此时，霍海明白了。

    与禽畜等动物不同，魔兽拥有较高的智慧和不亚于人类的丰富情感。当遇到危险时，禽畜会根据本能进行挣扎或反抗，他们的智慧并不具有另想办法的能力，是本能的一种反应；而魔兽不同，他们可以根据危险程度的不同，敌人种类的不同，从而客观的分析环境，用智慧来想出不同的办法来摆脱危险。从这点上来讲，魔兽很接近于人类。

    而较高的智慧就会产生更为丰富的情感。虽然，禽畜们也有情感，但它们的情感是基于本能的，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是本能化的。魔兽却是不同，它们的情感更丰富，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是多样化。

    就如眼前的雪寒貂，当意识到人类会加害自己的时候，知道反抗和挣扎是没有用的，所以就另想他法，以情感的交流方式来获取那一丝的存活机会。安静的躺在那，以哀求地目光与人类对视，再摇尾乞怜般的向人类示好，那副模样，活生生的就是个披着魔兽皮的人类。

    而人类，正是容易被身外的事务所感动的物种。雪寒貂似乎知道这一点，而且还知道只要与人类的情感产生共鸣，唤醒人类心中的仁慈和怜悯，那它的存活几率就会大大的增加。

    但是，人类是种矛盾的生物，不仅可以通过情感的抒发来愉悦自己的心情，还可以通过暴力血腥的行为获得心灵中的快感。

    初次参加狩猎的新人，大多数都会被血腥的杀戮激发出心中的善良，但是，随着杀戮的增多，原有的善良情感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杀戮带来的变态快感。

    当然，魔兽之间本就存在着杀戮，这和善恶无关，而是生存方式。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但是，这是有界限的。魔兽之间有魔兽的法则，人类之间有人类的规矩。人类擅自闯入魔兽领域，大肆进行杀戮，仅仅是为了几个金币。而最关键的是，魔兽并不是人类能否生存下去的必需品。

    “人类在生存之外的杀戮，是否合适？”

    想起这句话，霍海终于明白了大叔不赞同自己成为猎魔人的原因。不仅仅是对魔兽的怜悯慈悲，更多的是希望他能保持一颗人类应有的善良和慈悲之心。

    心中的疑问虽然得到了答案，可现实中，他不仅是猎魔团中的一员，而且正在狩猎中。这只雪寒貂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财产，而是大家共有的，一旦做出有违大家利益的事情，便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到时，连父亲都不会偏袒自己。

    若是放生了这只雪寒貂，迎接自己的不仅是所有成员的谴责，还有父亲的愤怒和哥哥们的失望，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了这一切？

    大叔的想法，自己已经明白了，大叔的理念，自己也十分赞同。但是，这一切，都与现实相悖逆。面对现实与理念的冲突，自己只能有一个选择。要么坚持理念，从此不容于众人，要么融于现实，随波逐流。

    这是人生道路的岔口。一条通往平凡，一条通往非凡。平凡的道路也就平平坦坦，非凡的道路却是坎坎坷坷。

    霍海与雪寒貂对视着，伸进包裹的手依然在掏着什么，雪寒貂仍旧继续着可爱表演。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际。“是否平凡的人生，最终在摇尾乞怜中结束？”

    坚持自己的理念，走出自己的人生，别人的诽议又有何惧？

    想到这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感觉涌上心头，化为温热的源泉流向四肢百骸。顿时，霍海只感神清气爽，雾散云开，终于，下定了决心。

    从包裹中掏出来的不是木槌，而是一把匕首。

    霍海将匕首伸进兽夹之中，轻轻一别，“咔”，兽夹应声而开，雪寒貂的小爪子终于从见天日。

    雪寒貂抽出受伤的爪子后，并未立即逃窜，而是立起身子，向霍海“咯咯”地轻叫了几声，似乎在谢过面前人类的救命之恩――哦，应该是不杀之恩才对，随后，便向林中窜去。

    常宝三人本来已经转过身子，正要先行一步，可是听到“咯咯”的轻叫声，只觉有些不对，便转过身来，望向霍海。

    乍一看，三人不由大惊，只见那雪寒貂已经脱离了兽夹，正立直身子，向着霍海轻叫，而脸上明显是高兴的神情，分明是霍海将其放了出来。

    “小海，你在干什么？”常宝怒声问道。

    此时，雪寒貂已经转过身子，正要向林中窜去。常平哪肯答应，到手的肥羊还能让你飞了不成，迅速取下长弓，搭箭上弦，蓄满力道，“嗖”的一声便射向雪寒貂，那股准狠劲，分明是要至雪寒貂于死地。

    此时，常平距离雪寒貂只有五米远，距离非常近，而雪寒貂爪子又受了伤，根本跑不快，这一箭射出，雪寒貂是万万没有生还的可能。

    霍海虽然背对着几人，却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当听到箭矢离弦的声音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保护雪寒貂，让它尽快逃走。

    体内的源能似乎感应到宿主的想法，仿佛漆黑的城市忽然来电一般，迅速地布满了霍海的体内。一瞬间，霍海的脑海中清晰的捕捉到了箭矢的速度、轨迹、距离，在其刚刚越过自己身侧的时候，看都不看，闪电般探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正准备给雪寒貂致命一击的箭矢。

    雪寒貂在一阵“咯咯”的叫声中，窜入树丛，消失不见。

    常宝三人又怒又惊，怒的是霍海胆大妄为，放走了珍贵的猎物；惊的是此人竟然背对常平，看都不看就能接住爆射的箭矢，这惊人的本领，只有听过没有见过。他小小的年纪是跟谁学的？

    常平第一个跳了出来，怒声道：“小兔崽子，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我和你没完。”

    常家在村里也是大户，而常宝也是德高望重，常平并不畏惧霍家，所以，上来便是开骂。而组里的另一个成员，却不敢太过分，只是在常平说完后，跟着附和说：“是啊，是啊，得给个解释。”便不再多言。

    “闭嘴。”常宝怒斥了一声，他毕竟是村子的老人，和霍震又是几十年的交情，并不希望两家闹僵，而且，他也猜到这是因为霍海心软，而猎物又是惹人怜爱，一时冲动下才放生了猎物。而且，这孩子还是村长的儿子，免不了任性妄为，认为不管闯了什么祸，父亲都能帮其摆平。

    可是，这次不一样。你放生了猎物，那就是断了大家的财路，就算你爹在村里威望再高，这次恐怕也要慎重对待了。

    “小海啊，常伯知道你心软，又是新人，免不了犯错误，可这次的错误不同，你还是自己向你爹解释吧。”常宝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年纪大了，见过的风浪也多，虽然这样的事情他没见过，但心里的稳重却非年轻人可比。

    霍海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刚刚接住箭矢的感觉，便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对常平的喝骂不做理睬，只是听了常宝的话后，歉声道：“对不起。”

    既然选择了坚持自己的理念，那就勇敢的面对现实吧。霍海已经做好了觉悟。

    回到营地后，其他的两组还未归来，只有霍震一组三人守在营地。听了常宝的汇报后，霍震怒气冲天，喝问道：“谁给你的胆子放生猎物？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断了大家的财路？若不是你爹是村长，还算有些权威，你小子现在就被大伙儿给废了。”

    霍震气的在营地里来回踱步，不时的用那喷火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儿子。他知道，儿子这次犯的错误很严重，这是破坏了行规，破坏了所有猎魔人都要遵守的行规。猎物不是一个人的，是大家的，就算要放生，也要经过大家的同意。你自己把猎物放了，这是要和所有人过不去。若是普通村民家的孩子这样做了，非被剁去双手不可，也就是自己是村长，别人不敢这么干罢了。

    霍震一边生着气，一边想着对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打归打，骂归骂，那得是自己来，换别人来，那不行。毕竟，村子是自己创建的，真要有拿这事儿挑刺的，那就从村里滚出去。

    在常宝看来，解决这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按理说，凭着霍震的威望，最后霍家出点钱补上差额就算不了了之了。可现在的问题是，李三一家未必会同意。最近，李家为了下任村长的人选拉帮结伙，在暗地里搞出了不少动静，虽然表面上仍然和霍家关系良好，实质上，两家现在有点水火相遇的味道。

    “爹，我决定了，不当猎魔人了。”从回到营地便沉默不言的霍海，终于开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