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薇的眼神依旧是熟悉的。杜四迟疑地问:“你是……小公子吗?”
林青薇挑眉道:“我这般形容进城去,应该没有问题。你们且打点妥当了?”
赵六道:“都打点好了,银子可全都花出去了,待公子进城以后,他们会把公子引去献给云南的高级将军。”
林青薇拂了拂裙角,道:“那你们送我进城吧。”
杜四和赵六对视了一眼,踟蹰道:“公子,一旦进了荆州城,则是万分凶险,可能有去无回,公子当真要……”
林青薇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杜四和赵六两人也只有叹气一声,无奈跟上。
她决定的事情,还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况且来都来了,形势迫在眉睫,容得了她退缩吗?
杜四和赵六临时找来一辆马车,送着林青薇往荆州的南城门缓缓靠近。眼看着南城门出现在视野里,那里有云南的官兵值守,但凡进城的人都要一个个排查,那里时不时传来大夏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无非是在城门就已遭受到云南士兵的羞辱。
杜四和赵六绷紧身体,他们虽然愤怒,却不能表现出来,唯有死紧地握住手里的缰绳,继续往前驾马车。
仿佛连这里的空气都是压抑而充满敌意的。
林青薇一直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身体跟着马车轻轻晃动着,外面大夏女子的哭喊声传进她的耳中,她也没有什么反应。面纱下的那张脸,除了雪白而冰冷,再无其他表情。
好像这一趟进城,对于她来说,只是故地重游一般。
最终马车陡然停了下来,林青薇的身体惯性地稍稍往前一倾,继而又回归了原位。她缓缓睁开了眼,眼里一片清明之色。
显然马车被云南的官差给拦了下来。杜四和赵六两个正用着熟稔的云南口音跟士兵交流着。说话的内容十分清楚明晰。
无非就是杜四和赵六带着一位云南的姑娘进城,打算伺候城里的军爷们。而他们在城里也已经联络好接手之人了,央求官差们放行。
林青薇捞了捞帘子往外看,就见杜四和赵六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就往官兵手里放银子。
自古以来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诚然不假。
官兵收了钱,神色松了松,准备放行,便道:“叫车里的人出来瞧瞧,歪瓜裂枣可不能随便进去。”
这种时候,众多的云南姑娘进城,对于官兵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他们也都收了不少好处。姑娘们能不能买通门道,让自己去侍奉更高级的军官,直接关系到她们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因此不少女子肯出钱疏通,这也是人情之中的。
听闻官兵这么说,杜四就拂开了帘子,对林青薇道:“姑娘先下来吧。”
林青薇微微低着头缓缓从马车上下来,一袭红裙仿佛这萧条战场中唯一一抹艳烈的色彩,当时摄住了众人的心。她戴着面纱,虽整张脸看不完整,但也是模模糊糊若隐若现,反而越发的神秘美丽。
后来,杜四他们事先联络好的一个接手的婆子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城门,一看林青薇就满意得不得了,那一双老辣独到的眼神,从头到脚把林青薇打量了一个遍,一看便不是省油的灯。
据杜四所说,这人是荆州城里专门负责把姑娘们配送至各个府上的婆子,很是精明狡猾。但是她却是很贪财的,收受了不少姑娘的好处,就看谁出的价钱最高,她便把谁往高处送。
很显然,杜四和赵六把林青薇所带来的所有钱都拿来打点了,总算是把这个精明的云南婆子给买通了,不然她也不会费脚亲自来接应。
当时婆子看见林青薇,心里就有了一番打算。若是把她送给上将军,得了将军欢喜,回头她还能得到将军欢喜呢。
婆子过来把林青薇接走,林青薇回头淡淡看了杜四和赵六一眼,道:“你们俩回去吧。我跟了婆婆,以后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这是要他们赶紧回川中。
不等杜四和赵六回答,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跟着那个云南婆子,一步一步地踏入了荆州城门。那艳绝的背影上了另一辆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杜四和赵六又对视了一眼,若是就这样空空地回去,林青薇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不说,他们还无法向安老爷交代。这两个中年男子亦是有情有义的,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林青薇,让她独自一人步入虎狼之地。
于是杜四和赵六也与官差说了一阵好话,道是放心不下自家姑娘,怕她闯出什么祸端来,非要进城去看上一看才能够放心。
这荆州城除了奸细和大夏人不能进以外,对云南人还是格外宽松的。官兵又见两人态度十分诚恳,索性就放了他俩进去了。
婆子带了林青薇到一座楼前,马车停了下来。林青薇下马车仰头看了看,这正是在云南大军攻来之前的柳街花楼,如今用来安置服侍军官的姑娘们。
林青薇对眼前这座楼再熟悉不过。只是看着那高高的门匾上写着的烫金的“金陵楼”,又觉得有些沧桑。
当时为了收拾荆州郡守,她曾进到过这里,对里面还算熟悉。
这金陵楼还算是清静的,里面暂住的全是云南的姑娘。而隔壁花楼就不那么安宁了,里面住的全是大夏的女子,进进出出的都是云南的士兵,他们可以在这个地方随意地欺辱大夏女子。
楼里不断绝地传来女子的哭喊呼救声,林青薇住了住脚步,侧头往那楼里看去。更有反抗者,竟当场被云南士兵给打死,洒血三尺。别的女子见了,惊恐非凡,再不敢拼命抵抗。
林青薇红袖中的双手微微扭曲,但面上却一派镇定自若。
婆子见她停了下来,便也跟着侧头看去,语气不善道:“一群贱胚子!都做了俘虏,还不知道乖乖的,让她们服侍军爷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要反抗,那就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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