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华灯初上的时候,媚香楼的客人们赶到了,此时,俞燕飞已经在客厅喝了两杯热茶。
韩文熙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穿着华贵的青缎长衫,从表面上看倒是很文雅,八月份凉爽的夜晚还摇着折扇,有些**倜傥的气质。
可俞燕飞却能感觉的出来,这个家伙虽然表现的谦和有礼,但他的为人绝对不是曲高和寡的清高,而是骨子里带着特别的傲慢自负。
经过李香君的介绍才知道,韩文熙现在是宁波府市舶司的提举,按照大明的官吏制度,不过是从五品的官员而已,这一类的官员可谓多如牛毛。
但是谁也不敢小看这个位置的能量,这可是直接管理海运通商的关键部门,位置低但是权力非常大,而且油水非常丰厚,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眼睛发红呢!
若非韩赞周是南京的守备太监,深得崇祯皇帝信任,这个职务也未必能落到韩文熙的头上,司礼监内部对此竞争的也很厉害。
和韩文熙一起来的两个家伙,也是属于宦官一系的人,而且是绝对的嫡系,要不然也凑不到一起,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肤色稍微有点发黑的年轻人,是南京城镇守太监吴木青的侄子吴德兆,在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担任从四品的同知,但凡是涉及到盐商的官职,那绝对是放屁油裤裆的位置。
南京织造局提督太监高永顺的外甥徐继珉更了不得,他是锦衣卫南京卫所的千户,正五品的官职。
俞燕飞心里有点腹诽,一个比美女更加漂亮的男人,言谈举止带着阴柔,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虽然李自成在河南和陕西折腾的天翻地覆,张献忠在四川搅得鸡犬不宁,可隔着一条长江的南方,却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气息。
因为这种特殊的背景和职位,他们和韩文熙一样,也都是很高傲的人物。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敢于公开的挑衅他们,所以也养成了做事单凭自己喜好的风格。
毫无疑问,他们对李香君这位秦淮河畔顶级的**歌妓特别的迷恋,对于自己的渴望丝毫不加掩饰,眼睛中放射着绿光,就像是饿了很久的野狼看到肥美的小羔羊。
可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三个和尚没水喝,既然都喜欢一个人,那就难免彼此之间相互制约相互扯皮,所以才形成了目前的格局,他们拼着命的讨好李香君,但谁也不敢单独给她赎身,因为那是其他两个人不能容忍的。
等到落座后,看着李香君这位绝色才女,竟然小鸟依人般的坐在俞燕飞的身边,三人都感觉有点心疼、肝疼、胃疼外加牙疼。
明朝有地位的太监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在这种勾心斗角动不动就要死人的环境里脱颖而出,自身的能力可想而知,能被他们认为干儿子或者大力扶持的亲属,也绝对不是草包或者酒囊饭袋。
韩文熙三人说话不多,一直在观察俞燕飞的言行举止,他们以前都是读书人,因为跟着宦官为虎作伥做尽了坏事,被江南的文人称为斯文败类。可是他们反倒不喜欢那种阿谀奉承的同类。
大概是物极必反吧,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腻,马屁听得多了也觉得恶心想吐,这样的心理不能不说是奇葩的很。
韩文熙笑着说道:“我等听香君姑娘说,陈兄以举人的身份竟然要经商,这份胆量和勇气实在令我等钦佩,寒窗苦读,一登龙门声价十倍,最不济以举人出仕,也能成为七品的县尊,我对陈兄之举的确有些好奇。”
吴德兆微笑着说道:“大明朝廷以科举做官为正途,我们三兄弟虽然也是官员,却都是例贡监生出身而做官的,陈兄身为举人,为何不走官途而要去经商呢,委实有些费解。”
监生这个词虽然两个字,可解释起来很复杂,通俗的讲,就是指明清两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学生。
明洪武年间的监生,可以直接当官,到明成祖时期,这种待遇就少了很多,不过还是有直接参加乡试成为举人的权利。
成为监生的途径有很多种,优秀的秀才入国子监称之为贡监,落榜的举人进入国子监称为举监,三品以上的官员、皇亲国戚或者勋贵的子弟入国子监称之为萌监,花钱进国子监的称之为例监,也就是刚才吴德兆说的例贡监生。
俞燕飞摇了摇头说道:“为官者效忠皇帝为万民造福,这才是大道,达成这个目标的途径很多,只要有这样的能力,在我看来,用什么方式其实不重要。为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而且我认为真正做官的本事,不是读书读来的,所以就有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说法。别人的怎么看并不重要,智者见智仁者见仁罢了!”
随后略带愤慨的说道:“我大明的确是以科举取士的,而且在大部分人的眼睛里,只有进士官才是正途出身,所以这就成了读书人毕生的梦想。我在这次会试之前,也抱着同样的念头,结果就因为这次考场失利,才让我大彻大悟,不再纠结于这种方式做官。正途出身又怎么样,祸国殃民被砍了脑袋的官员,有几个不是读圣贤书出身的?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后却男盗女娼坏事做尽,这样的正途不要也罢!”
吴德兆等三人的神情非常舒畅,这句话算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韩文熙说道:“陈兄的话要是让那些读书人听到了,一定会斥为荒诞不经的,从前隋大业三年开始,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是读书人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
俞燕飞说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这样的书是死书,就算考中了也未必是朝廷和万民的福气。”韩文熙顿时来了精神,说道:“陈兄此话可是有所指的,不妨说来聊聊。”
俞燕飞说道:“我记得很早以前读了一本杂记,其中有个故事,有一妇人到官衙告状哭诉,说她的丈夫被人杀了,县令是正牌子的进士出身,听到这件事顿时勃然大怒,立刻命人把杀人犯缉拿归案。”
李香君看到他只是喝茶,就很期待的说道:“陈公子,后面怎么样,你不要卖关子嘛!”那种略带娇嗔的风情,把三个货迷得神魂颠倒,心里考虑是不要多找点笑话或者杂记来逗她开心。
俞燕飞说道:“县令说出了一番极妙的判词,他拍着桌子对犯人说,你杀了这个妇人的丈夫,让她做了**,那我就判你和她成亲,让你老婆也尝尝守寡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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