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散了朝回到御书房,喜怒不形于色的朱由检伸手就把茶碗给摔了,这种举动是非常少见的,证明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大明的皇帝和文官向来不对脾气,相互不买账已经成了传统,可这样的情形在崇祯朝还真不多见。
高时明看到皇帝脸色铁青,慌忙跪倒说道:“万岁爷千万要保重龙体,为那群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朱由检冷笑着说道:“有这样的臣子为效忠朝廷,朕能保重身体才怪!韩赞周他们不是在抓薛国观的证据吗,什么时候能把证据呈到朕的面前来?”
高时明想了想说道:“启禀万岁爷,王同增派到京师给薛国观送信的人,眼下正在途中,估计最少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拿到证据。加上薛国观在朝廷势力庞大,加上处置的时间,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您要给臣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行。”和皇帝说话绝对不能说满,这是经验,任何事情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薛国观作为大明首辅,处理起来相当麻烦,时间自然不会太短,言之凿凿是对自己老命的不负责。
朱由检恨恨的说道:“薛国观这个老匹夫朕忍他很久了,没想到他不知道感恩戴德一心悔过,居然变本加厉在私下串联内阁和六部官员,当着文武百官逼朕处置陈清扬,他真是活够了,敢欺到朕的头上!时明,你马上派人盯死了今天和他同流合污的那些人,早晚朕都要好好算这笔账的!”
等到高时明走后,朱由检闭着眼睛坐在龙椅上,把朝堂的一幕仔细梳理了一遍,想到这些大臣中竟然有姚明恭,就觉得有些痛心。这可是他费尽心思,专门为皇太子选的太子少保,也是堂堂的大明文渊阁大学士加户部尚书!身居相位的阁老,竟然如此不知道轻重,搀和薛国观这次丧心病狂的举动,让他失望到了极点!
朱由检也很清楚,如果皇太子不发话搀和这件事,以姚明恭的性格未必趟这个浑水!他的脑海里慢慢升起了一种伤心和无力的情绪,儿子和父亲作对不说,出发点还是私心作祟!
无非就是陈清扬在寕波府实施了禁海策略,压缩海外贸易的商船数量,由此也断了某些东宫官员的财路,那些人利益受到损失,就在皇太子的耳朵边说陈清扬的坏话,最让他难受的是,别人说了这个儿子就偏偏听了!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甚至是意志不坚定,大明天下怎么能交给朱慈烺这种品性的人来继承呢?
崇祯皇帝在这一刻,突然起了更换储君的念头,似乎他的四儿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少今天的朝堂上,没有见到他那一系的官员出来和自己作对!但这个想法不过是一刹那的浮光掠影而已,嫡长子制度已经深入人心,他自己也不例外,更何况要是废长立幼,那将会面对何等恐怖的场面!
朱由检完全能够想象到,届时将会有一大群头脑僵化冥顽不灵的大臣,跪在紫禁城门口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先帝,破口大骂他是老朱家的不肖子孙,朝堂之上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的往柱子上撞,一死一大片!
俞燕飞站在新河码头的水边,看着两只船队缓缓离开了视线,鞭炮的响声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码头戒备森严,上千名官兵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因为和他一起来的有很多人,包括三大太监和勋贵们,这是和他们紧密相连的一次送行仪式。
一支船队规模相对比较小,也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其目的地是经过苏州的大运河驶向京师,十几艘船有八艘是装得粮食,两艘装得是银子,其余的都是护卫船只,由于这是机密大事,所以没有人知道船上装了这么多的财富。
另一支船队规模庞大,最为引人注目,是原本曹家的远洋船队,外加几艘勋贵们的船只所组成的。徐允爵等人脑子也开了窍,收购丝织品卖给海外商人虽然比较稳妥,可利润却不尽人意,既然俞燕飞要派船队出海,那何不借东风多赚点呢?以他们的势力想搞到几艘大船那是轻而易举的,俞燕飞也懒得计较,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沾点光就沾点光吧!
这数十艘大帆船有三十多艘,全部装满了价值昂贵的丝织品,其余的二十多艘是护卫和补给船,从金陵城先到寕波府,缴纳完税收后启航去外夷诸国。
海伦走的时候,留下了数名经验丰富的水手,这次将会一起出发,做完买卖顺便要去趟西班牙。等到明年返回金陵城的时候,船队将会带来一百多万两白银的巨大利润,还有大批的奇珍异宝和异国特产,甚至还有俞燕飞念念不忘的烟草。
看到正在跑前跑后维持秩序的应天府巡检司副巡检纪文生,俞燕飞一下子想起了群芳阁的事情,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没有顾得上处理,于是把他喊到身边,低声说道:“纪文生,群芳阁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纪文生笑着说道:“大人请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好,那群护院和打手经过属下和魏红春的日夜审理,估计现在已经死了一多半了,至于**和姑娘们暂时没动,等着大人您亲自发落呢!”
俞燕飞听到这个大概数字先是吓了一大跳,好几十口子人死了一多半,这群家伙们用刑的时候还真是够卖力的,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是要了三四十条人命啊!
不过想想那些人为虎作伥横行霸道的行为,他也就把些许怜悯之心收了起来,满意的说道:“做得好,等会你去陈家店找大掌柜,领两百两银子,算是本官给你们的奖励。剩下的那一小半人放慢速度,不要搞得太着急,给人留下话柄就不好了!”
想了想又说道:“还有,本官相信大多数人还是好的,除了那个**和一些平日不开眼欺负别人的货色,别的姑娘都放出来吧,那些仆役和丫鬟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纪文生一副大为感动的样子,说道:“大人您真是菩萨心肠,属下钦佩万分,我这就返回大牢把这个事情办好。”
俞燕飞笑了笑说道:“不用在这里拍马屁,你请府尹大人和锦衣卫的徐大人到酒楼一叙,我有事情和他们商量,群芳阁关了门,那些人就失去了生活来源,也不能把大伙都饿死。”
韩文熙是寕波府的知府,吴德兆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同知,都不能长时间久留金陵城,两人昨天就先后起程到辖区的衙门坐镇了,也是当心巡按御史找他们的茬。言官是文官集团的一把尖刀,和宦官集团是死敌,如果长时间滞留金陵城不在任职所在地,一本奏折呈到皇帝面前,两人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换句话说,能够长时间待在金陵城的,只有徐继珉这个锦衣卫指挥佥事。
酒楼的伙计刚把茶点端上桌,孙长斌和徐继珉就说笑着上了二楼,财神爷召唤,两人焉能不来?落座后孙长斌先笑着说道:“陈大人召唤我等,有什么吩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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