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苏潜觉得自己现在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台下几万道目光齐齐地看过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北平的一道名菜……烤鸭,那只被架在火架台上,还被食客垂涎的鸭子。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焦透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把他从火架上拉了下来,拉着他往舞台后场小跑离开了。
“哗!”
看台下面的观众们四顾茫然,这到底算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呢?
坐在台下的郭大少猛地拍身边的人肩膀,当场笑翻。
“看到没有,上面是我兄弟,这才叫魄力!”周围的同班同学们也是一脸惊愕,在他们的记忆中,苏班长一直是冰彬有礼的,与世无争。几乎也不会过问班级里的大小事务。
哪料到当着无数的人冒出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告白,这比刚才颜瑞雪真情流露更加震撼人心。
看台下的领导位置上,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喃喃自语道:“苏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
在他身边,带着金丝眼镜的助理好心提醒道:“这是半个月前,棋盘社的老齐给你推荐的人。后来因为研究所的介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老校长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倒是个有胆色的学生,你去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加入研究所了,要是没有就把他收入考察吧。”校长助理点了点头,飞快地抬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不远处的西边高楼上,透过超远程望远镜看到这一切的红皮鞋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随着主持人上台,以一句幽默的“让迷途的少男少女,自己切寻找出路。青春就该放肆一把”作为转折,“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亚洲超级偶像天团‘七月天’带来他们的《放肆》!”
有了现场保安的控制,和超级偶像天团‘七月天’的震场,现场的骚乱很快就被平定下来。只是学校的网络论坛,公共主页上被掀起另外一股飓风,无数的主题和帖子纷至沓来:
“苏潜是谁?”
“论数学男的逆袭,你比方程组更美。”
“那狂风暴雨夜,数学男爬上校花的窗。”
“哦,我的公主,我是如此喜欢你,愿意为你在高数上挂死。”
“颜女神,我也喜欢你。”偶尔有一些祝福两人的信息出现,也被淹没在对苏潜的口诛笔伐中。
而被口诛笔伐的主角,这个掀起建校60年来最大浪潮的数学男苏潜,此刻正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拉着跑到了后台,忽然从旁边走来一个西装大汉,身材魁梧,面容冷漠挡在他们的面前。
“小姐,苏先生……老板请苏先生过去,现在!”西装大汉的口气冰冷,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根本不是请客,更像是命令。
颜瑞雪皱眉:“金叔,爸已经答应过我不会为难他……”
“没事的,作为晚辈,我的确应该和柳叔叔打个招呼。”苏潜却主动站了出来。
看今天晚会的排场就知道颜瑞雪的父亲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苏潜头脑发热地给出了人生第一次告白结果还没有收到对方回应,却把身后的家长惊动了……算了,谁让自己要拐卖他家的闺女呢。
“你就是苏潜,请坐。”
在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里,一个面向和气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前,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仿佛在沉思,等到苏潜敲门进屋,才礼貌起身示意苏潜入座。
苏潜微微鞠躬,喊了一声:“颜叔叔好。”然后略显拘谨地入座。
眼看苏潜坐下,男人忽然笑了笑,他虽然在笑,可是眼神却有些严肃:“如果不介意,我就喊你一声小苏吧,首先我很感谢你,今晚的情况瑞雪和我说了一些……多亏有你的提醒,晚会才能顺利的进行。”
苏潜苦笑,没有说话。不知道眼前的颜叔叔有没有听到刚才自己的‘真情流露’,现在全校的男同胞们可能都已经准备暴动了。
“可是,你也给我带来了一点麻烦……本来,年轻人冲动一些是应该的。人不负年少,总希望做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来。”男人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锐利的目光看得苏潜有些心里发虚:“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情……瑞雪,已经订婚了。”
苏潜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心底不知名的角落,仿佛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不顾苏潜的面色变化,男人突然沉声道:“我更加不明白一件事,今天晚上那两个杀手的消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其实,我在这个市里也算是有点手段,尤其是今天晚上的晚会,更是花了很大功夫……相信我,每个月至少有几千人会从我的手里领走一笔不菲的消息费,这是我颜冬柳被人惦记了这么多年还能好好活着的最大资本。”
然后,颜冬柳的的目光犹如宝剑般扎来,死死盯着苏潜双眼:“可是今天晚上,我所有的眼线都没有发现异常……但你,却知道了,这让我很惊讶……其实,之前瑞雪告诉我,在我身边还有卧底。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人应该还有其他同伙,只是这些同伙已经被你解决了,卧底的消息应该是你从那个人口中打探出来的。”
苏潜揉揉太阳穴,继续无语。他能说什么呢?该说的都被面前这个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说完了:“颜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找我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惊讶,那么现在我已经开始有些头疼了。”颜冬柳眯起眼睛,他身上散出一股压迫人的气势:“原来,我挺看好你的……当然这只是个人层面的看好,至于你刚才蹩脚的表白,我也可以原谅你的莽撞,不怕打击你,现在的你还远远没有资格做我的女婿。”
苏潜挠了挠鼻子,苦笑道:“所以,你是想让我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嘛?”
颜冬柳摇了摇头,商人重利。如果苏潜没有表现出之前的能量,而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那现在和他的对话一定是另外一种内容,不,甚至有可能苏潜连颜冬柳的面都见不到。
“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或者,更加直白的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人……”颜冬柳从怀中掏出一张已经签好名的支票道:“今天晚上多亏了你,瑞雪的晚会才能顺利进行,这张三百万的支票就当是酬谢,你不要忙着拒绝,我颜冬柳的为人就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另外小苏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想在你毕业之后特聘你做我们公司的安全顾问,月薪一万美金。至于你和瑞雪的事……对不起,我说了,你还没有资格。”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事情,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苏潜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颜冬柳,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支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想大笑的冲动,但他却神色平静。
“很早以前,我曾经告诉过一个朋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爱自己相爱的人。’”苏潜突然笑了,笑得很平静:“我已经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所以请恕我不能接受颜叔叔你的工作……其实,我知道你这是在规劝我,或者说,是想用一笔钱收买我……让我知难而退。两百万啊,也许我这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
他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有些不太懂利益的白痴,或许,在很多商人眼里这样的人就是白痴吧。颜叔叔,如果你真的想要酬谢我今天的帮助,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才算配得上你的女儿?”
苏潜抬头看着颜冬柳,眼中神采如同新生的朝阳,颜冬柳默默地看着他,两分钟后,朝阳依旧没能融化坚冰。
“好吧,我知道了。颜叔叔,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如果没有事我就先告退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说完这些,苏潜径直走出门,不再回头看颜冬柳一眼。
走到房间外面,苏潜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才一点点塌陷下来,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道上,一身长礼服的颜瑞雪就像是在等待屠龙勇士的公主。
“怎么样,我爸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颜叔叔只是想对今天晚上的事情表达谢意,还邀请我去他们公司工作。”
“那他是想拿钱收买你。”颜瑞雪看着他说。
“啊……”苏潜吃了一惊。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有没有拿?”
“没有。”苏潜摇头。
“可惜,原来我们可以把这笔钱分了,下次记得先收了钱再拒绝他,这样比较不吃亏。”颜瑞雪说。
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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