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根如剑石柱时,艾伦第一个念头便是源晶。源力浓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凝练成源液,而源液纯粹升华之后则会形成源晶。宇宙之中各类源晶并不少见,从幽影星钻到深渊水晶,无不是自然源力经过千年万年沉淀升华之后所形成的结晶体。
可如果这根石柱是源晶的话,那么体积也未免过于惊人了些。
这根石柱长百米,宽十余米,若是源晶,那艾伦还从末见到过有如此大体积的结晶体。要知道无论影钻还是其它源晶,它们基本上都是伴生在其它矿石里。需要经过加工提炼才能得到。像眼前这样的天然结晶体,体积如此庞大,简直闻所末闻。
深渊之火既诞生于熔岩之井,那么他应该知道在这源液湖的深处有着这么一块剑形源晶。这么一来,艾伦已经有些猜不透米提纳斯的用意了,深渊之火让他进入熔岩之井难道仅仅只是提升力量这么简单?还是说,米提纳斯真正的用意,在于让他发现这么一块剑形源晶?
现在仔细想想,深渊之火的提议似乎也不简单。纵使君王之间战争毫无意义,可米提纳斯大可以开出其它条件,根本无须将熔岩之井这种拥有着大量源液的地方开放出来,这简直就像把自己的财富拱手送人。君王纵使再大度,可这样的器量也未免太大了些。
艾伦摇了摇头,深渊之火的心意就像这个源力湖般深不可测。他这样胡乱猜测根本不得要领,恐怕想知道答案只能当面去问米提纳斯了。他再次看向这剑形源晶,既然深渊之火任由他在熔岩之井收获力量,源液是力量的一种,源晶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源液会自行倒灌入体,源晶可不会,艾伦不知道如何提取源晶的力量。
总不能把源晶掰出来吃下,何况看这块源晶浑然一体,纵使有心想要掰下一角来,也恐难做到。
艾伦想了想,朝源晶柱体贴了过去。他伸出双手放在源晶之上,心意一动间,体内天火源力朝源晶之中注了进去。艾伦的本意是想通过源力去感应晶体内部的结构,从而找到提取源晶力量的方法。却不料天火源力一注入晶体之中,本来散发着蒙蒙白光的源晶突然通体亮起,炽白光芒愈加强烈,把湖底世界照得一片雪白不说,更将艾伦的身体淹没其中。艾伦想要收回双手,却发现自己双手像是粘在了晶柱上般,竟然撤不回来。
就在这时,他脑袋嗡一声响,如同被一柄无形大锤砸中般。眼前画面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各种颜色的斑块飞舞飘转,如同一片片不规整的碎片。在这些纷飞而来的碎片里,他看到了一些画面。而无论是画面里是什么样的场景,总会出现一道背影,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予人一种嚣张跋扈之感。
那道气焰滔天的身影,手中握有一道白色的光。当艾伦尝试去注视那道光芒时,一股灼热、霸道、桀骜不驯的意气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撞进艾伦的脑海之中。嗡一声响,眼前所有画面都消失了,他只看到了一柄剑。一把通体雪白,式样简洁,却不断从剑锋两侧逸散出炽白火焰的长剑。
在艾伦脑海里出现异像的同时,从那源晶石柱里正不断弹射出一道道笔直白光。白光瞬息千米,骤然凝停,停顿下来的白光形成长剑状,又纷纷电射而回。它们穿透艾伦的身体,回到晶柱之内。如长剑出鞘归鞘,弹指刹那,百千剑出鞘、百千剑回鞘。
晶柱是剑鞘,艾伦亦然。
脑海之中,那柄散发着炽白火焰的长剑骤然爆碎,化成亿万光线,犹如超新星爆炸一般轰射出去。艾伦“啊”一声大叫,双手终于从晶柱上松开。他抱着几欲裂开的脑袋,却知道有些东西就此残留在自己身体中。
那把剑的碎片!
确切的说,只是长剑碎片的投影,它们足有亿万数之多,分布在艾伦体内的各个角落。
艾伦既是剑鞘,也是那把剑。只不过,是把残剑。
当艾伦明白到这一点时,一个名字也悄然在脑海中浮现。
那把剑的名字,叫白帝。
与此同时,他身体剧震起来,体内源力如同倾倒的洪炉般,气机沸腾从炉中渲泻而出。艾伦听到体内响起微声,那像琉璃迸碎般的轻响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源力正在欢啸沸腾,它们在艾伦体内飞快滋长,就像一棵抽枝发芽的树,迅速地拨高并且开枝散叶。
然后他就明白,这是冲破三十级天关的感觉!
从再次降临意识世界,到源力满溢,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便冲破了三十级的关口。这整个过程对艾伦来说可能过去了几个钟头,可在奥法西斯以及格里佛而言,却仅是连一个呼吸也不到的短暂时间。前一刻他们还感觉到艾伦的气机几乎消逝不见,下一秒从墙山之中便有一股恢宏浩大的气机冲天而起。
此刻天色变得暗淡无比,那悬浮于长空之上的浮云急剧翻涌起来,云层围绕一点旋转,渐渐形成一个云涡,那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巨大云涡里,有火光不断闪烁。奥法西斯瞳孔收缩,失声道:“是虚空天火!难道艾伦又引起虚空源力的共鸣,如果是这样的话……”
正控制着墙山的格里佛苦笑道:“他晋阶在既,竟然在这种时候晋阶,而且还连跳了两级,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
墙山嗡鸣,仿佛它压在一个火山口上。更糟糕的是,火山就要喷发了。就在这时,那天上的云涡响起轰鸣大音,如千万道雷霆同时敲响,让天地之间再无其它声音。在这绝然强音之下,空间产生强烈的反差,反而变得无比寂静。奥法西斯张嘴正大吼着什么,可就连近在咫尺的露茜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就在这寂静无比的世界里,那高空的云涡中终于垂下一道火瀑。
天火如瀑!
相比起之前艾伦晋阶时出现的天火光瀑,这次火瀑的规模要宏大得多,那如同江河倒灌的浩大火瀑笔直垂下,直入墙山之内。片刻之后,有光芒从墙山之间透逸而出,可那穿透墙山的光芒却非天火那朱色火光,而是雪一般炽白的光辉。只是那白光非但没给人予清凉舒适之感,反而有着比天火更加霸烈的热意!
奥法西斯朝格里佛看去,两人迅速交换了个眼色,均看到彼此心中的震撼。
那炽白光辉不是虚空天火,更像是艾伦晋阶后的产物。也就是说,艾伦晋阶之后已经掌握了比天火更加霸道的力量?而在这时,万千白光如剑捅出,把墙山刺了个通透,千万光束则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扯般尽数朝山峰之处汇聚而去。万道光芒合为一股,火瀑垂下、白光冲天。二色光辉相互交映,让人目不能视。
强烈的光芒里,连续不断的迸裂声传来。墙山正在解体,无数铁壁在脱离山体的同时也还原成源力萤光飞散开去,只是那些土黄色的光辉在炽白光柱或天火垂瀑之前,均渺小到可以忽略。
此时白光收缩,凝成剑形,就像从墙山里捅出了一把雪白巨剑。这时巨剑倾斜,以无可抵御的姿态一路斩下。构成墙山的源力之墙连接不断地给压爆斩裂,那把巨大的炽白光剑就么一路划落,剑锋处直指地面的格里佛!
在巨剑斩落之前,格里佛看似笨拙地在地上一顿,人却如炮弹般朝后弹飞了出去。这一飞就是几百米,当他着地时,那把如山峰般粗大的炽白光剑才斩落地面,在其后方,墙山彻底分离,无数铁壁炸成粉末,伴随着狂乱的气流飘往天空各处。
格里佛定了定神,始发觉这把炽白巨剑并非完整无暇,相反它足以称得上残破不堪。它那剑身上遍布裂纹,仿佛随时会迸碎开来一般。可即便是一把残剑,它所散发出来的那种霸道张狂的气焰,却仍把公爵压得喘不过气。格里佛不敢相信当这把剑完整的时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姿态?
突然,那斩落地面的巨剑真的迸碎开来,那股浑厚的气机炸裂成千万道射流,一道道炽白的射流如游鱼般在空气里拂动游棱。漫天白光,宛若鱼群归海,朝着墙山残骸的底部呼啸而去。它们汇入山根底部时,一道道白光开始交织组合,千道白光凝成了一把炽白长剑。
长剑是单手剑的式样,样子十分普通,只是长剑非但有炽焰扩散,且蕴含的威势之烈直如那爆发的火山!而像这样的长剑共有九把,它们呈扇形分布排列,悬浮于半空之中,宛若剑轮。
这时候,天空下那垂灌的火瀑终于消失了,然而却有另一股更加浩大的气机在地面翻腾酝酿着。宛如一片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汪洋,似乎随时都会掀起滔天巨浪。
露茜极尽目力,也看不到那股浩大威势下突然蕴育着什么样的事物。可奥法西斯和格里佛却看得清楚,他们从墙山的残骸里先是看到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在还来不及完全消散的残壁上一按,手上肌肤便由白化红,皮肤下更有火光亮起,仿佛那皮囊之下天火满溢!
那只手撑了撑,他便在残壁后抬起头。
这头一抬起,怒海便咆哮了起来,那汪洋似的气机掀起狂暴巨浪,浪头急涌、连绵成潮。如同洪潮般的气机扯动狂乱气流,千百道灰白色的气浪像一条条恶蛟怒龙般自残山之中喷涌而出,往四面八方的广阔天地游去,顿时荒野之上飞沙走石,难以视物。
只听那狂风呼啸之中,一声咆哮响彻天地。
风疾走、云纷乱。
风云变色!
有人正仰天咆哮,那人正是艾伦。他站起来的地方,正是那一圈剑轮的所在之处,远远看去,便如那圈剑轮承托在他的身后。艾伦肤色由白转红,眼中喷出两道细细的天火。头上那头银发从每根发丝之间弹出了一缕苍炎,突然一蓬苍白火焰喷起,如同一头长发般甩在艾伦的脑后。
艾伦渐渐低头。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焚烧殆尽,就连那逆鳞护甲也在瞬间融成铁汁,又在瞬间为热力催发。有深黑色的岩层从艾伦体表浮现,黑岩如衣似甲,片片覆盖住艾伦的身体。它们形成甲叶,线条笔直且充满力量感。又有红色的纹路从岩甲中浮现,这些飞扬跋扈的曲线,犹如一团包裹着岩甲的火焰。
然后便有真正的火焰从艾伦脚下升起,只不过那是颜色漆黑,形态如雾的暗焰。条条暗焰如黑龙翻滚,它们冲天而起,包裹住艾伦,遮挡了他的身形。又在左右汇聚伸展开始,仿佛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这时,艾伦额头亮起两点红光,接着每点红光下有东西钻了出来。
那是一对暗红色的弯角,弯角上有着圈圈螺旋状的红色纹路。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并非什么纹路,而是由细微的红色符号排列组成。这些符号,则是埃博因斯的文字!
艾伦右手赤王、左手死歌;背负剑轮、暗翼贲张,从嘴中再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长啸,接着便有黑色岩层从下巴爬上,很快将他双眼以下的部位完全覆盖,形成一张黑色的面具。此刻的他双眼喷着朱红天火,头上则苍炎狂燃,更兼额生弯角,姿态与恶魔无异。
更重要的是,此刻他身上的气机之烈,早已非之前可比。
奥法西斯喟然长叹:“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刻印武装,而是黄昏之子的形态吧。毕竟现在他的这付姿态,和文献里所描述的基本一致……他已经完全觉醒了。”
“然而事情原本不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露茜摇头道:“父亲,是你唤醒他的。如果不是你的坚持,艾伦根本不用走上这条路!”
奥法西斯看向露茜,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话反驳。
突然传来格里佛的声音:“陛下小心!”
大帝回头,原来艾伦开始冲锋。
他锁定了奥法西斯,就这么从墙山的残骸里笔直冲来。起初艾伦的速度不快,可他不断加速,致使那身后那对暗翼渐渐拖成一道黑色的尾焰。
大地在身后不断飞退。
他和奥法西斯的距离不断拉近。
突然间艾伦眼前横插进一条身影,格里佛双手抬起,面面铁壁层层叠叠地摆在了艾伦的身前。
艾伦眼中天火激荡,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冲得更猛更急。
他撞进了铁壁里,摧枯拉稀般直线挺进,单凭冲锋的力量,便一路撞破格里佛的不动铁壁。瞬息间,最后一面源力之墙四分五裂,艾伦俯身冲出。他抬头看向格里佛,赤王亮起一抹朱红。
一刀划出。
平地一条血色长虹升起,直指天穹,于高空处才重重甩出一个弯弧。在那刀弧之上,是格里佛。他双手死命压住那霸道刀光,尽管末被一刀斩开,却身不由已地给艾伦一刀劈往高空,转瞬远去不知道多少公里,成为远天之上一个针眼般大小的黑点!
艾伦脚步不停,轨道末变,仍然以一道笔直的痕迹直奔奥法西斯。
远在千米之外的大帝,突然一个闪现便已经来到眼前。
骤然出现的除了大帝的身影之外,还有浩大无匹的气势!
艾伦却似不识厉害般,左手抬起、收臂。接着黑色长刀就向大帝的颈间点去,奥法西斯眯了眯眼,右手伸出,五指张开,以掌为盾抵在死亡赞歌的刀锋上。
黑色长刀立刻压出一个饱满的弧度来。
两人脚下响起连串噼里啪啦的震音,地面撕开一条条粗细不一的裂痕,以两人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去!”
奥法西斯一声轻喝,单手用力推去。长刀一震,那刀锋曲线如同一个波浪般逆回,拍向艾伦,将艾伦震飞了出去。
艾伦倒飞百米,轰然堕地,在大地上擦出偌大一片尘嚣。尘烟末散,一道炽白电光闪射而出,它的速度是如此快,以至在它闪射出去之后,地面上才有两道白色气浪如翼掀起!
那是艾伦背后剑轮中其中一柄白剑。
奥法西斯偏了偏头,白剑带着炽白焰尾从他脸侧闪过,转瞬间白剑已经远去数百米。而这时,奥法西斯脸颊上才浮现一道细细的伤口,伤口处有血泌出。
公正之王的鲜血竟然是纯正的金黄色!
这时艾伦身体前倾,却末冲刺,背后剑轮上剩下八把白剑正接二连三地电射出去。这柄柄白剑闪掠如电,带起炽白尾焰在大地上划出一条条乳白轨迹。它们绕着奥法西斯反复穿插,像一尾尾包围着猎物的白鲨,又像一支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奥法西斯暗中计算,却发现每把白剑飞掠的距离各自不一,最远可以公里计,最近则在左近三五米内。或直线奔袭、或迂回遁走,毫无规律可寻。
若换成其它人,纵使是支配者那种层次的强者,也在这些游戈不定的白剑穿插袭杀下给斩成碎片了。奥法西斯大概是不堪其烦,暴喝一声,自有雄浑气机如同滚雷般朝四周喷去。那九把游杀不停的白剑便给这股气势震飞了出去,白剑却在半空一个转折,纷纷掠上了高空。再排成一列,剑尖转向,对准了奥法西斯。
下一刻,九剑齐射,拖行着尾焰气势滔天地轰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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