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苍刃 第六章 内讧

    公历200年的秋季显得格外寒冷。

    就在这个萧瑟的季节，统治沙雷斯联盟一百零三年地西斯塔王朝彻底崩溃了。在对外扩张战争受到惨败，国内经济被持续的战争拖垮后，国内的贵族迅速组成联合战线“阿兹卡”，控制议会和军队，血洗王室成员，从内部给了这个衰老的王朝致命一刀。

    新成立的贵族议会，一致决定向交战多年的宿敌圣星联盟投降，割让边境全部四个殖民星，作为白卫军的基地，以及联盟的缓冲区，美曰其名的“平息战火，让人民尽早享有和平”，然后疯狂的去抢夺空出来的王座和议会席位。

    我们这些一直在边境作战的国防军，瞬间成为了失去家园和根基的流浪儿。

    “完了完了，我的养老保险，我的家庭保障金，我的退伍金，我的住房补贴，我的二级殖民星住房分配…………”马杰拉绝望的在广播前抱头惨叫。

    “全日了狗了。”

    我无奈地替他说完后半句话。

    议会吝啬到连一个铜板的遣散费都没有给，命令我们自己想办法滚蛋。于是，在仅仅享受了一个多月的“正规军人”福利后，我们这些杂牌军再次被一脚踹回了冰冷的，衣食无着的生存地狱。

    那一天里，整个营区里人心惶惶，纪律涣散，不断有几百数十人的部队操着家伙，公然出动，破门拆房，在驻地附近大肆剽掠一切值钱的东西，甚至连友军遇上这些疯子也免不了被一起抢，中间几股部队不断发生激烈火并，甚至动用了机甲和坦克，把城市打得千疮百孔。

    我们全旅也都在人心惶惶。

    可是卡尔文这家伙却站在一辆装甲通讯车上，对我们竭尽全力的大喊：“伙计们，你们就这么像死狗一样，夹着尾巴滚蛋了吗？我们从家里走出来，来到这个最蛮荒最血腥的前线，付出了那么多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这样灰溜溜放弃吗？”

    有时候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种人心涣散的情况下，这位大哥还能那么热血沸腾，不管可以肯定的是，我们都慢慢被他感染了，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西斯塔家族已经完蛋了，所有的征召部队都被议会下令解散，我们已经连编制都不复存在，再在这里牺牲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有人的喊道。

    “不，”卡尔文断然道，“阿兹卡利用政变夺权，很多人必然不甘心臣服于那些腐败贵族，尤其是我的家族，必然会坚持抗争，现在我已经有一套初步作战计划了，我话就说到这里，再多说无益，愿从者留，愿走的，就自己抬腿滚！”

    我们的眼睛里一下亮起了光。

    对啊，这位长官一直大大咧咧跟我们混成一团，没什么架子，我们差点就忘了，莫宁家就是大名鼎鼎的沙雷斯军总参谋长家族啊！

    老实说，就那么灰溜溜的收拾铺盖卷回家，我又要回到那种在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无聊苦熬的日子，打死我都不甘心，马杰拉也不想就这样回家，他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不混出点名堂来，无论如何野不想回去。

    班布尔人从来不缺冒险家，况且这次费了那么大劲从死星出来，竟然空手而归，谁都不太甘心，当即就有大批人员举手决定留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票。

    可是，我总觉得这计划有一个大问题，不过挨着气氛热烈，没有说出来……….

    深夜。

    我偷偷摸到卡尔文中校的住所外敲门，立刻得到接见许可。

    说是住所，其实也就是临时借用一个一厅两室的民用住宅而已，我进去时，卡尔文中校，纱西莉，还有大熊等几个旅里的骨干级军官都在，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坐了半个客厅。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哦，是高洋吗？有什么事吗？”卡尔文中校友好地问道

    “那个，中校，我有一件事不是很理解，”人都已经走进来了，我只好鼓起勇气道，“现在议会已经在贵族的控制下，而根据联盟宪法，沙雷斯军的第一指挥权在君王，而如果君王因故无法行驶指挥权，那么就由议会代行。”

    卡尔文中校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目前议会的命令虽然无耻，但是整个联盟的行政和司法结构却没有受到政变动摇，这些命令百分百符合宪法，以莫宁家族在国防军中的正统地位，就算有一万个不满，也很少可能会贸然起兵。”

    卡尔文依然没有说话，包括大熊在内的其他骨干军官也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稍微露出一点诧异的神情，纱西莉有些意外道：“很严密的分析，没想到你这个死星来的小屁孩，竟然会懂联盟宪法。”

    我不好意思的挠头道：“两年前，我曾经很努力准备过联盟的内政公务员考试，对法律，经济，数学都有一些研究，可惜招考范围最后完全把死星踢出去了……….咦，等等，难道你们早就想到了，那为什么还要……….”

    这时，从角落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如果只有他们的话，当然不行。”

    这个声音挺耳熟，而且耳熟到让人头皮发麻。

    我惊骇的将目光对准一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年轻军官，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清她面孔的一瞬间，我的头皮都要爆炸开，因为这不是别人，正是曼宁公主。

    可是公主殿下不是一直呆在中央军控制区吗？

    想明白原因并不困难。

    “你…….你们，袭击了中央军！”我惊恐万分，结结巴巴道。

    现在，我终于搞清了房间里怪异气氛的来源，那就是战斗时才有的杀气空前的重！

    这帮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到袭击中央军，硬生生把处于软禁的小公主抢了出来！

    大熊满脸不屑道：“打了又怎么样，老子早就看那些软蛋不顺眼了，投降的比狗都要快，我们几个人袭击一个师部级作战单位，都没花什么力气。”

    这时，曼宁公主轻轻叹息道：“你们的做法实在是太冒险了，而且恕我直言，这根本没有意义，议会肯定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所有皇家禁卫军，仅凭你们一支弱旅，想要反攻回艾玛，成功可能性无限等于零。”

    “那也就足够了，”卡尔文中校终于断然站起来，几步走到小公主面前，右手按胸动情道，“从加入沙雷斯军地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一定要有一个作战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对皇室誓死忠诚，只有一个旅不要紧，只有一个连也不要紧，哪怕只有我卡尔文一个人，我也依然会为西斯塔家族的荣光，战斗到最后一天。”说到激昂处，卡尔文的眼角甚至闪现出泪水。

    中校的语言水平并不出色，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被他这一番肺腑之言感染。

    “轰”

    突然，一个巨大的爆炸声在外面响起，冲击波将客厅玻璃窗震出了无数道裂痕。我大惊跑到阳台上，只见死亡的无数火球正在F区绽放。

    “敌袭！中央军偷袭我们！”

    哨兵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怒吼。

    在燃烧的烈焰中，亮起一片鲜红的电子眼，数十台[十字军]手持大型火箭炮和轻机枪，踩着沉重的脚步，向我们猛攻过来，手中的攻坚装备疯狂喷射着火舌，肆无忌惮的狂轰住宅区各栋大楼，威力巨大的军用穿甲弹轻易打透了民用建筑的外壳，在楼层内部爆炸，打量人体碎片都被冲击推出来。

    上千已经解除武装，毫无准备的预备役军人在睡梦中就迎来了死亡。值得庆幸的是，暂编第三十二旅并没有多少人住在里面，大部都集中在住宅区地下车库整顿装备，饶是如此，我们短时间内也失去了五十多名弟兄。

    “马杰拉！”

    我大吼道，我记得这家伙是个没床就睡不着觉的家伙，搞不好现在就住在大楼里。

    “先别管了，纱西莉，保护公主殿下，其他人向外突围，动作快！”

    卡尔文一声令下，带头保护小公主向一楼跑去，我们紧跟着玩命狂逃，在一楼地下车库找到了装甲兵器，心急火燎的启动后，就一齐冲出来，而其他的部队的联络则完全中断。

    我的视野中到处都是烟火，在住宅区到穿插的[十字军]开始将火力对准到处乱逃的溃兵，用机枪扫射，火箭跑轰击，甚至抬起机械腿，残酷的专门往人员密集处碾压，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巨大的肉饼，每一台[十字军]的脚上都粘满了血肉。

    “各部注意，各部注意，预备役部队预谋发动叛乱，全军立刻开赴F区进行镇压，只要发现预备役人员，无需逮捕，立刻就地处决！”克鲁佐的死猪嗓子在无线电里的狂嚎，听得弟兄们咬牙切齿，心里深恨当时这么没一枪毙了这王八蛋。

    真是够狠的，在防区管理混论，分不清袭击者番号的情况下，竟然直接下令血洗所有预备役部队！

    “这些混蛋打仗垃圾，杀起自己人倒是卖力！”有人在无线电里怒吼道。

    “谁是他妈的自己人，老子要杀光他们！”大熊的声音咆哮道。

    我们仅存的三十多台[维克斯]和[十字军]，组成小分队在烈焰中狂奔，中央军投射的弹药中，混入了破坏力巨大的白磷燃烧弹，道路两侧的大楼像火把一样燃烧起来，机甲，坦克和装甲车辆被成片焚毁，像一个个火把一样，在街道上燃烧，我把机载空气过滤装置开到最大，也滤不净街道上的恶臭。

    “正前方，右拐，有一条便捷通道，可以直通……….”

    带队的尖兵一边奔跑一边发出呼叫，突然，从拐角处“砰”的射来一发流弹，[十字军]坚固的前胸装甲板被打出了一个窟窿，步兵机甲被打得横飞出去。

    敌袭！

    大片中央军的机影，蜂拥从各个建筑物后面冲出来，平举手中的轻重武器，准我们疯狂乱射着炮火，57mm，77mm，甚至105mm榴弹在街道上连续爆击，残军地机甲群立刻被猛烈的炮火覆盖，狭小的街道上根本躲闪不开，我们被爆炸冲击震荡拖拽，只能就地寻找建筑物隐蔽。

    “该死的，被截击了！”

    “到底有多少人？”

    “鬼才知道啊，装甲狙击兵还在不在，敲掉他们。”

    “该死，别傻站着菜鸟，找地方躲起来！”

    无线电里叫骂响成一片，中间不断混杂着火炮的轰击音，爆炸产生的浓烟在气浪带动下在街道上翻滚，我们根本识别不出敌我位置，场面一片混乱。

    我的运气实在差劲，一枚105mm高爆弹正好在我的座机身边爆炸，虽然没有伤及机体，但是喷溅出的烟火却熏黑了我的主摄像机护镜，我顿时成了半个瞎子，只好一边拼命驱动机甲，乱窜乱跳避免被人打死靶，一边用机械手乱擦护镜。

    好不容易等我把熏黑的痕迹擦掉一点，却立刻傻眼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跑出了残军机甲群，冲到了距离中央军不足五百米的位置，立刻有十几枝卡宾枪杀气腾腾的对着我。

    “过来，小笨蛋！”

    从身后传来简单的一句大吼，我的座机被一股强大的拖曳力量拉回去，一个高大的机影犹如旋风般闪道我的面前，那是一台手持77mm轻机枪的[维克斯MKII]，拽动我的同时就立刻打出了速射炮火，横扫一切赶探出头的敌机。

    这家伙动作简直快得像风一样。

    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

    轻机枪的重量很大，后坐力也同样很大，连发射击精确度非常糟糕，夸张点说，就是指着脚打中脑袋的重武器。一般射手往往采用短点射方式提高射击精度。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家伙也在使用点射，但是他的点射发射速率却快得惊人，枪声半秒钟也不间断，密集点射音如同雨点般爆响，短点射如同狂风般从枪口狂扫而出，我的眼睛已经无法分辨出他一口气打出了多少束火线，中央军机甲一个个像木桩一样被他的凌厉直瞄火力砍倒。

    “走，兄弟，一起干上去。”

    豪气冲天的“走”刚落，[维克斯MKII]就点燃喷口，拽着我向前中央军阵地飞速杀去，当“去”落下尾音时，这家伙就已经带着我彪出去三四百米，中间一口气连续变换了十一个机动动作，双向，Z字，S字，倒T………甩得我头晕眼花，几乎要吐出来，几枚流弹唰唰的从显示屏边缘擦过，吓得顿时又差点把呕吐物吞下去。

    “哦嗷嗷嗷！！！”

    我忍不住扯起喉咙像杀猪一样狂叫，抵消高速冲击的恐惧。

    那些中央军步兵机甲都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的卡宾枪和轻机枪不知道该往哪边瞄准。

    又有几台不怕死的[维克斯]翻过掩体，以燃气喷射奔跑，伴随着风箱拉动般巨大的喷射咆哮，紧追着我们冲上来，同时紧贴到不足一百米距离，一齐掷出手中的火箭推进手榴弹，在街道障碍物上，强行爆破出数条通道，中央军的阵地立刻动摇。

    我们两台疯子一样的机甲一马当先，裹挟着硝烟和飓风，一举穿过密集的弹幕封锁。

    “吃屎去吧，混球们！”

    机甲兵狂妄的大吼一声，把77mm轻机枪夹站在机械臂下，一脚踏在一辆翻倒的装甲车上，对准中央军肆意狂扫，没什么作战经验的中央军少爷兵们，毫无准备之下，迎头挨了一通猛烈的钢铁暴雨，顿时士气崩溃，连滚带爬的脱离阵地，落荒而逃，可是这家伙杀得兴起，竟然一手提着轻机枪开火一手拎着我，不要命的狂追上去。

    我惊骇的看着眼前一台机甲追着几十台打得壮观场面，突然觉得自己傻兮兮的旁观很欠抽，赶紧拔出卡宾枪砰砰砰的乱射，以示重在参与，集体活动自己也没有落下。

    “大哥，多谢救命之恩，敢问尊姓大名。”

    “罗杰！”

    对方豪迈的报出一个具有亚兰殖民星风格的姓氏，然后骄傲的补充道。

    “像风一样快的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