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嫣羽的质问,轩木竟无言以对。
他明白她说的是对的,他将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样,行走都有困难,又如何信誓旦旦的保证能够守护她呢?
可无论她相不相信他,他都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待在国内孤苦无依。
他欠嫣然的太多,如今这些愧疚便自动转移到了嫣羽身上,用这样的方式弥补对嫣然犯下的错。
最终,嫣羽还是跟着轩木去了美国。
事实上她几乎没有选择,倘若她留在国内,生活堪忧,G市的冬季漫长,她住的地方又阴暗潮湿,手上和身上生了很多冻疮,生病了也不敢看医生,夜晚在漏风的小屋里瑟瑟发抖,有的时候她甚至害怕一觉睡过去,便醒不过来了。
可跟着这个人走就一定能够摆脱糟糕的生活么?
她不敢肯定,但至少嫣羽能够看出来,他家境优渥,独自一人住这么大的VIP病房,更有几名保镖在门口守着,便可知他非富即贵。
以当时的境况来讲,离开这里,嫣羽不见得能够活的更好,但是继续待在这里无疑要遭受更多的磨难和痛苦。
事实上,嫣羽对轩木是不熟悉的,只跟他寥寥见过几次面。
据说是奶奶好友的孙子,是姐姐的同学,又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能够看出来轩木是极为爱慕姐姐的。
他这番模样,骨瘦如柴,身体枯槁,便可知姐姐的死,对他的冲击不亚于任何人。
只是,不管他对姐姐的爱有多深刻,他多想帮助她,可跟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远渡重洋的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这看起来像是疯子做的事情,但是对于当时的嫣羽来说却是某种侥幸的希望。
她虽不知她是否可以完全信任这个男孩,但如今,这世间她又能完全信任谁呢?
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嫌弃她,将她扫地出门,又怎能期待别人会善待她呢!
可即便做了最坏的打算,她仍旧想离开这里。
和轩木一样,这里承载了嫣羽太多的痛苦的煎熬,触目所及尽是悲伤和绝望。
于是,急切的想摆脱这一切,离开这里,无论去哪儿都可以。
办好了留学手续,她便跟着轩木去了美国。
轩木对她是极好的,即便在很长一段时间他游走在世界各地,可仍旧会在到达每一个地方的时候给她邮寄明信片,短短数语,却透露着对她的关心和祝福。
在美国的生活对于苦惯了的嫣羽来讲犹如幻境,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战战兢兢的害怕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浇醒。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住那么豪华的房子,在风景绝佳的海边,一栋独立别墅,有泳池,有花园。
面朝大海,出暖花开,便是说的如此景象吧!
她再也不必忧心自己的生计问题,有人精心服侍着她的一日三餐,有人开车专门接送她上下学,为了让她尽快融入当地的学习生活,轩木还专门指派了一个中英文老师给她,更有一位管家时时关注她的所需。
就这样,她突然从一个乡下小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城堡中的公主,起初她是不适应的,但慢慢的,竟也变得矫情起来,开始慢慢享受这样的生活了。
只是有的时候她一个人安静的太久,便会偶尔觉得不安。
她知道,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轩木给的,因为他极为爱她的姐姐,因为姐姐的死让他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可是,他又能爱姐姐多久呢?
等他度过了伤痛期,重获了爱情,她是否便会瞬间失去所有呢!
有了这种危机感,她清醒过来,努力的生活,努力的学习,希望有一天即便离开了轩木,她也能够活的足够体面。
也许就因为长期缺乏安全感,从小又缺失父爱吧,所以当吴为出现的时候,她几乎瞬间便沦陷了。
当时,她是法学系学生,吴为是代课教授,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便这么开始了。
今年她毕业了,她想结婚,想嫁给这个男人。
结婚前,她想亲自带这个要与她携手一生的男人,见一见奶奶和姐姐。
于是,八年后的今天,她重新回到了小镇,这个反复会出现在她梦境的地方。
多奇怪,当初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却在她成功逃离的刹那成了她的魂牵梦绕。
有关小镇的一切,早以融进了她的骨血里,太深刻,忘不了,也无法忘记。
她记得,青瓦白墙的院落里住着好几户人家,院子里有一棵大榕树,大榕树下有一张老摇椅,奶奶总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躺在里面乘凉,随着摇椅,摇啊摇,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她还记得家门口养了一只小黄狗,夏天的时候总会懒洋洋的吐着舌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在院子里玩闹的她们。
从清晨到夜晚,大院儿里总是闹哄哄的,孩子们聚在一起调皮嬉闹,主妇们一边干着手工活一边聊着家常,老爷子们偶尔会聚在一起下棋,喝茶,或者喝些小酒,生活虽不富足,却也悠闲惬意。
如今再回到这里却是另一幅景象,正值秋季,那棵大榕树却早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似是成了失去生命的枯树。
树下的摇椅还在,却早已没了意境。
八年时光,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大院儿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就连张叔和张婶也都不在了。
越来越多的人渴望走到更远的地方,渴望获得更多的机遇和财富,纷纷离开了这里。
原本闹哄哄的大院儿,如今只剩下两户人家,冷冷清清。
嫣羽看着周遭的一切,斑驳的墙壁,夹缝中的苔藓,还有那被岁月打磨的光滑的厚厚石板。
她们家的门紧闭着,锁头生了锈,她却不敢打开,里面尘封的不光是她童年少年的回忆,还有她所有悲伤的过往。
早已物是人非了,又何必徒增伤悲呢。
看望过奶奶后,他们沿蜿蜒小路一直向小镇的东面行进,一路上三人不语,轩木走在前面,她和吴为走在后面。
吴为紧紧握着嫣羽的手,她的手本是暖暖的,可今天却不知为何却好像怎么握都握不暖。
八年前,她亲手将姐姐的骨灰洒在了那棵树下,她知道姐夫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虽从未为此责备过她,但内心却是恨她的吧!
没有坟,没有墓碑,后来她才知道,这样的人天堂不收,地狱不要,只能任由七魂六魄到处游荡,变成孤魂野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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