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静见面以后,冯春波回到家,这一天他喝了两场酒,已经有些微醉了。他感觉到有些头昏脑涨,洗了个澡,就躺下想睡觉。可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老是想着开发区的事情,他知道自己这么胡思乱想,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他想好好的睡一觉,等到明天再找刘子云问问情况。虽然这么想,可是脑子里却总是绕老绕去的,他感到很烦躁。虽然他尽量不翻动身子,但是,柳金玲还是察觉到了,柳金玲问:“有什么事吗?”
冯春波在家里几乎不说工作上的事,虽然柳金玲现在也算个官场中的人。但是,柳金玲一直在妇联工作,并且一直是一种超然世外的态度,只是干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从不去掺和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冯春波不想打乱柳金玲这种平静的生活,所以,他就说:“没什么事。我只是喝的有点多了。”
柳金玲说:“我给你弄点醒酒汤喝吧。”一边说,一边起身。冯春波一把拉住了她,说:“不用了,这会儿我已经感到好多了。”
冯春波静静地躺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他睡得太沉了,柳金玲起床做饭,他没听见。柳金玲和女儿一起吃饭,他没听见。柳金玲送女儿去上学,他依然没有听见。直到柳金玲送女儿回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了。这才狠了狠心,把冯春波叫起来。因为柳金玲知道,自从冯春波当了秘书长,他每天必须按时上班。冯春波洗漱完毕,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喝了一杯热牛奶,却没有吃早餐,就急急忙忙地走出家门。在他临出门的时候,柳金玲把手机递给他。说:“昨晚,你好不容易睡着了,我怕有电话影响你休息,把手机关了。”
冯春波没有说什么,接过手机,一边开机,一边下了楼。王晓民已经把车子停在楼下等着了。冯春波刚要上车,他的手机就响了一声,他知道是短信提醒。他没有看手机。还没等在车子里坐稳,手机又响了刚好几声。他坐好以后,便翻看手机短信。他先看最后一个发来的短信,这个短信是市委副秘书长张洪喜发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速到小会议室开会,钱书记主持会议。小会议室,其实就是常委会议室,并且还是钱伟振亲自主持会议。按说,召开这样的会议,一定是事先和他这个秘书长通个气的。直到昨天晚上回家,还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这说明今天的这个会议是钱伟振临时决定召开的。到底有什么紧急事情呢?
冯春波的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很棘手。他急忙继续翻看短信。看了短信,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就在昨天晚上,开发区几个拆迁村子的村民遭到了暴力袭击。凌晨的时候,许多网站的论坛上已经发了许多帖子。
冯春波匆匆来到市委办公大楼,刚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副秘书长张洪喜正在走廊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张洪喜一见冯春波,就立刻迎上来,说:“秘书长,你可来了。打你电话不通,出大事了。”
冯春波在乘坐电梯上楼的过程中,已经强迫自己镇静了下来。他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张洪喜一看冯春波淡定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冯春波比自己年轻许多,可人家却能够遇事不慌。直到这个时候,他也才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一句废话。这件事他已经亲自发短信告诉了冯春波,冯春波肯定是在来的路上把那些短信看了一遍。自己还说什么出大事了,这不是废话吗?他稳了稳心神,说:“钱书记说你一来,就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冯春波本来是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听这些这么说,立刻扭头向钱伟振的办公室走去。
冯春波进去的时候,钱伟振正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而是把鼻子凑到茶杯的边上,慢慢地嗅着蒸腾而出的茶香。他见冯春波来了,便把茶杯慢慢地放到桌子上。冯春波赶紧解释说:“钱书记,我昨天——”
钱伟振一摆手制止了冯春波,说:“我想事情你已经知道了,马上就要开会了,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打算这件事由你来处理。”
冯春波一下子愣住了,他稍一迟疑,说:“开发区一直是政府那边在管,我……”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这个时候不必要把话说完,说到这儿,他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钱伟振说:“这个我知道,但是,这件事交给他们我不放心。”钱伟振并没有说不放心谁,但是,冯春波已经很清楚了。政府那边,现在是许志刚当市长,韩平军是常务副市长。韩平军是钱伟振的嫡系,钱伟振不放心的肯定不是韩平军。那么,他不放心的就只能是市长许志刚了。冯春波的心里一动,难道这件事情会与许志刚有关?难不成钱伟振现在就要与许志刚来一个刺刀见红?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在钱伟振的面前,他可以思考,但不能分神。他知道这件事自己是不能推脱的。虽然他知道这件事的难度肯定会很大,但是他有选择的余地吗?没有。既然没有,那就不要婆婆妈妈,痛快地接受下来再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钱伟振知道冯春波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就说了一句:“去开会吧。”
冯春波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除了钱伟振和许志刚,其他常委都已经到了。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就连军分区政委孟传吉也是一脸的严肃。其实,冯春波心里很明白,现在这些人,有的时真的很紧张,但也有人心里并不紧张,甚至有人还在心里偷着乐。这就是官场,当出现了一个重大事件的时候,大家表面上都是一副沉重的表情,但是,内心里却是各怀心思。就拿眼下这件事来说,感到最头疼的应该就是市长许志刚和副市长何兰涛了。想到这儿,冯春波情不自禁地扫了一眼何兰涛,何兰涛坐在那儿,两眼看着窗户,看上去好像是很平静。但是,冯春波却看出来,何兰涛的心里很不平静,他脸上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这件事,不管谁遇上,都不可能真的平静。开发区本来是由常务副市长韩平军分管的。可是,就在钱伟振当了市委书记,许志刚当了市长之后,却突然让何兰涛分管开发区。很多人都以为这是许志刚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打压韩平军。可是,冯春波却很清楚,这件事是钱伟振主动提出来的,钱伟振做通了韩平军的工作,让他主动要求不再分管开发区。当时,冯春波有点不太明白,别人都是在大力扶持自己的亲信,可钱伟振怎么能削减韩平军的权力呢?连冯春波当时都有些想不明白,其他人就更想不明白。所以,一时间,湖城官场中,很多人都认为钱伟振在退缩,许志刚在进攻。许志刚线上的人都有些得意忘形了,而钱伟振线上的人则都有一些感到莫名其妙。
当时,许志刚也是有些不太明白,因为这是韩平军来找他,主动要求不再分管开发区的,他实在想不明白韩平军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难道韩平军因为没有当上市长,就和自己叫板?如果真是这样,那你韩平军就太幼稚了。你拿这个来要挟我许志刚,有用吗?你不想分管,正好。我就把这块大蛋糕交给何兰涛。何兰涛是分管工业企业的副市长,也是市委常委。何兰涛一直在钱伟振和许志刚之间来回摆动,许志刚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何兰涛拉到自己这边来。心里虽然这么想,许志刚并没有掉以轻心,他也怕这里边有什么猫腻。他没有立刻答应韩平军,而是虚情假意地劝说了一番,随后表示要与钱伟振书记商量一下再说。其实,他是想试探一下钱伟振,看看这件事是不是钱伟振和韩平军故意这么做的。如果是那样,他就得再好好想一想。他去找钱伟振,说了韩平军的要求,钱伟振装作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脸上完全是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嘴里还喃喃自语地说:“韩平军怎么能这样呢?”
许志刚认真地观察着钱伟振,他觉得钱伟振的吃惊不是装出来的。就在那一瞬间,他反而下定了决心,趁此机会把这块大蛋糕从钱伟振和韩平军的手里夺过来。他怕钱伟振说再做做韩平军的工作,他就说:“钱书记,我的看法是,平军同志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对工作有了一些想法,既然这样,我们就尊重他的选择,我觉得让兰涛同志分管开发区也不错。”
许志刚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当然在说到韩平军的时候,他还是比较隐晦的。没有明说韩平军是在闹情绪,但是,话外之音却很明显。钱伟振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那就这样吧。”许志刚看出来了,钱伟振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难看,语气很勉强。就这样,这块在许志刚眼里的大蛋糕就从韩平军手里交到了何兰涛手里。
冯春波现在终于明白了,钱伟振和韩平军这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他相信,这个时候的许志刚和何兰涛肯定也都知道上了当。何兰涛现在肯定是想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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