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歌回去后,和众将把所见说了,一起商议到傍晚时分,晚饭后又留下若叶仔细计较一回,两人细细说到深夜。只是若叶虽然机敏,领会琦歌的意思总是慢了一层。往往看得出不妥,却说不出如何做才是妥当的。琦歌不禁格外思念龙静渊,心想:“龙公子若在此,只怕早就狡计百出。”
她想着龙静渊眼珠子骨碌乱转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带笑意。其实之前只讨厌他这副轻薄油滑摸样,现在却觉得可爱得很。
当年她恼恨龙静渊狡狯无赖,逼得李越断指退婚,缠得自己无路可退。可细细想来,无论是李越、是方一羽,还是……恒湛……这一生中,谁能待她如龙静渊一般,知情着意、生死不改。这血雨腥风的纷纷乱世,得此一人,还有何不足?
可那个狡猾又多情的龙静渊,早已变成了忽冷忽热的明九霄。就算是明九霄,此时潜入韦定国军中,不知道吉凶如何……
琦歌轻轻叹了口气。若叶见她神色迷惘,脉脉望着自己,心下一动,面颊微红,却又不敢细想下去,勉强镇定,干咳了一声。
琦歌定定神,知道自己失态,要若叶回去歇息。
正自心神荡摇,忽然觉得空气中隐约有一丝杀气。
她装作不察,端坐在故意翻阅兵书,只听得帐外风声隐约,堪堪掩盖着杀手的脚步,刹那间已迷失所在!此人轻功堪称高明!
那杀手却也等得,就此毫无响动,不知道蛰伏在何处。一旦发作,想是迅疾如风!
琦歌暗叫不好,连忙镇定心神,自顾默读兵书,却全神灌注留意周遭动静,渐渐万念一清。
她忽然感觉那杀气慢慢逼近后脑。分明是杀手已经绕行到了后方!
剑气暴起!刺肤欲裂!
琦歌轻喝声中,身子忽然硬生生向后弯折成一个极大的弧度。那杀手不料她突出怪招,本来刺向她后脑的剑顿时落空,连忙就势一招砍落!琦歌却已一个筋斗翻倒,脚尖堪堪点在剑尖,身子一转,压下剑势,整个人如春云般掠起,顺着剑脊疾速踏步而上,竟跳到他肩头,正待一脚踢在他头颅上,那人的剑顺势一转,自下而上斜挑,琦歌若不避开,定会被他斩做两段,连忙纵身跃起避过。
她堪堪一落地,喝道:“好俊身手!”
这番一交手,只觉那杀手武功凌厉,路数却又似曾相识,忽然想起一人,脱口道:“萧梦弦、萧姑娘,是你么?”
那杀手被她一口叫破,一震之下,默然一会,摘下了蒙面头套,现出一张清丽苍白的绝色容颜,正是当年的密摩圣女萧梦弦!
虽然才分手几个月,这几个月南朝北国都逢大乱,太平盛世变成了兵火连绵。两人默默相对,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萧梦弦看上去又清瘦了些,之前态拟神仙的曼妙婀娜褪色不少,竟然有些清悄幽独的意思了,也不知遇到了甚么变故。
良久,琦歌叹口气道:“姑娘请坐。咱们叙一叙旧再斗不迟。”
萧梦弦果然默默坐下。纵然在敌营之中,面对琦歌的邀约,她还是神情平静,分明对自己的武功十分有信心。
琦歌道:“我和姑娘纵然不是知交好友,也有联手密摩教、北国两战的交情,堪称默契。不知如今姑娘为何要杀我?”
萧梦弦神色惆怅,显然心中也是波澜重重,道:“父命难违。我若不能立功,父亲不肯放我自由身。”
“父命?”琦歌一愣,脱口道:“难道……你……你是韦定国的女儿?可你不是姓萧么?”看着萧梦弦清丽的面孔,忽然觉得越看越像杨师母。难道她们真的是姐妹?
萧梦弦轻叹一声:“只是我母亲姓萧而已。我从小被家父派到密摩教卧底。如今他更要我嫁给李越,可我已是江郎的人了,如何能嫁给李将军?父亲便要我戴罪立功。”
琦歌恍然大悟,原来萧梦弦就是若叶所说的韦定国爱女韦寒。都说韦定国爱惜李越国士无双,以爱女相许,原来竟然是把萧梦弦许配了李越。当下奇道:“你夫君如此爱你,怎么肯让你冒险?”
萧梦弦徐徐道:“这是父亲给我的唯一命令。过不得这关,我谈不上半点孝顺,如何为人女?这事……不管夫君说什么,我一定要为父亲做到的。林元帅,抱歉了。”
琦歌不禁摇头叹道:“可我可看他的作为,对你也是从小就利用辜负,真看不出如何爱惜啊!不明白你要孝顺甚么!”
萧梦弦眼中清辉流转,冷冷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林元帅,家父再是如何,总算不改宗祖不改家国。令尊连朝廷都叛离了,你不也……”
这话正说中琦歌痛处,她面色一变,半响沉沉道:“我父虽失节北国,从不害人,从不逼我。姑娘本是神仙中人,难道甘心做令尊手中利刃,一起屠戮江南,为乱天下么?”
萧梦弦森然道:“失节北国就是国贼。元帅本是国贼之女,与我谈何道义?”
琦歌不禁手一紧,骨节咔嚓轻响一声。国贼之女……萧梦弦的话,犹如一根利箭直直刺入心中。她不觉笑笑:“萧姑娘,你定以为今日能杀我,定以为我不忍杀你?”
萧梦弦清啸一声:“咱们试试!”
话音未落,剑光暴起,万千星辉闪动,森森剑气扑面而来!
电光火石间,琦歌忽然明白了。韦定国要萧梦弦行刺,真正目的是逼江水清下水。萧梦弦杀自己是最好,就算失手,江水清势必为妻子报仇。就算套不牢李越,也套牢了一个更厉害的江水清,韦定国平白得一大将。果然好算计。
无论她是胜是败,韦定国都赢了!
念头一转,雪亮的剑光已经逼到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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