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跟随调查的还有石天和沈竹白,三人坐在对面,将空荡的骨灰盒置于茶几,面色凝肃等待着少年的回复。
“警察同志,你们非要一而再再而三揭开别人伤疤吗?”宋九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阳光撒在肉嘟嘟的多肉盆栽,多肉舒服地伸展枝叶。
本该是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却充满了悲痛与死亡。年少时受到的创伤是一场漫长连绵的潮湿,余生都下着淅沥小雨,缠绵湿冷。
时隔七年,路冽了无声息躺在血泊里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几年来频频出现在梦里,永生难忘。
最后竟是连路冽的骨灰都没能护住,宋九为此一直自责愧疚,怨恨自己粗心大意,怨恨自己将骨灰弄丢了,没能让路冽入土为安。
魏崇正迫切想要破案寻找真相,他一再询问也只不过希望尽快还无辜的死者一个公道。
“很抱歉,没能考虑你的感受,但请你配合调...”
“是我,是我不小心弄丢的,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少年转身打断魏崇正的话,神情淡淡的无喜无悲,他的声音如潭水般平静死寂,毫无波澜。
线条姣好的眼眸却落了泪。
魏崇正心脏莫名一痛,侦查破案多年,他见过许多崩溃大哭伤心欲绝的死者家属,淡漠的生性让他产生没有一丝怜悯,甚至能从中理智分析出破案线索。
可是此刻看到少年无声落泪,魏崇正罕见地慌了神,竟升起不想继续追问乃至放弃破案的荒谬想法。
魏崇正与挣扎的内心做着斗争,一旁的沈竹白看着流泪的少年,开口道:“你身上邪祟的气息很重,要知道生人与死气接触久了,轻则霉运不断,重则命丧黄泉。”
“由内而外的鬼气对你的身体损坏极大,如若不早点除掉邪祟,你也会死。”
越是体弱之人,越是能吸引那些脏东西,脏东西越多,能吞噬掉活人身上阳气的阴气就越多,体内阳气更弱。若没有外力介入,体弱之人将陷入这个死循环里,直至死亡。
沈竹白几日来都在了解案件,寻找突破口,上次墓地一别,仅仅一周没见,少年体内的阴气已经积累到令人骇然的地步。毫不夸张地说,少年半个身子都踏入了地狱。
若非邪祟生前与宋九有着暧昧关系,暂时没有伤害宋九的念头,换做是旁人,肉体和三魂七魄早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但,邪祟之所以是邪祟,就是因为其诞生于黑暗,天生坏种。路冽被西方恶魔寄生,目前尚有几分理智,然而等到力量足够诞生之时,路冽的神识将会被恶魔彻底吞噬掉,到时候宋九必死无疑。
沈竹白毫不避讳地将事实告诉宋九,并希望他能回心转意,联合阻止邪祟的诞生。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都出去。”宋九开始驱逐三人。他不知道什么死不死的,他只想路冽能够复活,能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仅此而已。
沈竹白深知简单的几句话无法动摇少年想要复活男友的念头,他心里难得升起一股淡淡的怒气,少年这是打算破釜沉舟,势必要复活前男友,甚至宁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他沉了沉脸色,大步上前拽住少年的手腕,虽然对少年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感到些许气愤,但开口却是以公事公办的口吻:“你要想清楚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一旦邪祟彻底诞生,整个s市将沦为人间炼狱。关乎s市几千万人口的生死存亡,请你慎重考虑。”
这番话直接把宋九推到了道德的风口浪尖。言下之意,他若是不配合沈竹白他们绞杀邪祟,就等于间接杀害了几千万无辜百姓。
或许是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宋九姣好的脸蛋有一瞬间的苍白,沉默了许久才在众人的眼光里开口质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可不是来破案的,身为道士,惩恶扬善是职责所在。若吕秋雪的死只是巧合,那么路冽父亲的惨死又该如何解释,你信不信接下来死的人会越来越多。”沈竹白紧紧抓着少年的手腕,说话的同时驱动灵气,将少年体内浓郁成团的阴气一点点地艰难排出体外。
“路父死了?”宋九身体恍惚了一下,失神般喃喃低语。
“是的,路冽的父亲也死了,死得很古怪。”魏崇正补充道,随即向一旁的石天示意,石天心领神会,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电脑播放那段诡异自杀的监控录像。
看完后,宋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诚然吕秋雪和路父两人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但若真的如沈竹白所说,邪祟复生生灵涂炭...他犹豫了。
之前灵山寺的住持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语,当时他单纯地认为即便复活的不是他的男友,而是邪祟,他愿意付出生命代价。可是现在沈竹白却告诉他,即便自己死亡,也不能阻止邪祟涂炭生灵。一旦邪祟诞生,s市将沦为死城。这不是宋九愿意看到的结果。
“...好。”少年沉默了很久才给出回答,“不过事先说明,我真的不知道邪祟在哪里,你们找错的方向。”
连宋九也不知道吗?这就麻烦了。魏崇正皱眉,看着少年微红的眼尾问道:“难道就没有什么迹象?比如路冽托梦找过你。”
“确实找过。”
“具体内容还记得吗?”魏崇正追问。
回想起几日来的梦境,宋九垂下眼睫毛错开众人的目光,脸蛋泛起可疑的红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一些生活日常。”他和阿冽在梦里颠鸾倒凤的事还是不说出来为好。
这话说得很隐晦,石天憨厚老实,没有想到其中的深意,他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没想到连你也不知道邪祟到底在哪。”
别人听不懂,但魏崇正洞察力何其敏锐,结合那番话和少年泛红的脸,他当即联想到取血那次少年胸口的吻痕,梦境内容大概猜得七七八八。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但意识到这一点,男人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竹白同样心里一沉,随即收敛异常,笑盈盈地收回手:“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却知道你在哪里。你找不到他,他却会主动来找你。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要待在我们身边,邪祟自然会寻你而来,到时候我有能力将邪祟一举铲除。”
“你由内而外散发的阴气十分浓郁,必是那邪祟每晚侵入梦境与你欢好缠绵导致的。不然你体内的阴气不会如此之重。”
沈竹白一双眼睛看着脸蛋烧红浑身不自在的少年,狐狸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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